|
|
|
|
|
|
|
|
| 第六幕:歸鄉 |
|
「路上小心啊!」
「我知道,張大叔也要保重身體啊。」
「咦∼∼那雪兒呢?」
「小雪兒也要乖乖的聽話,別跑出城外喔。」
「人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啦!」
「哈哈哈……」
………
……
…
與張氏父女互道珍重,一早肅特兩人告別港都卡加美,雖然守備隊長曾提議出兵護送,但肅特卻以不能削減都市的守備力為由慎重拒絕了。
卡加美與米勒鎮之間有三條路線,除了最大的官道還有就是沿著海岸線的砂岩路,而肅特以抄小路較快為由,選擇了第三條人煙最稀少的樹林道路線,剛進踏入樹林,千波就開口說:「難得有人自告奮勇,你怎麼拒絕了?」
「反正也沒多遠,何必麻煩人家。」隨口應付兩句,肅特心底正後悔自己幹麻寬廣的官道不走挑了這條小路,這條路線在和平的時候就罕有人煙,現在受到反亂軍與黑霧影響更是死氣沉沉。
「嗯∼∼?昨晚我睡著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早上不是說過,昨晚湊巧與張大叔再會,然後‘就這樣聊到天亮’嗎?」
「聊到‘天亮’……嗎。」肅特的確是天亮時回到房內,自己沉眠期間也沒感覺絲毫異樣,但第六感──或是經驗告訴她,當肅特拒絕他人善意時,要就是他不想與該人物打交道,再者就是不願讓該別人捲入麻煩,依她看來,肅特對卡加美守備隊的印象不差,前者可能性可說近乎零。
「肅特。」
「嗯?」
「昨晚還遇過誰?」
「噗!」千波冷不勝防的一問讓他差點跌個狗吃屎。
「……」肅特的大動作看在千波眼底令她在心中搖頭不止,這傢伙實在不怎麼能藏事。
「妳在說什麼啊∼∼我不是說過我和張大叔聊到天亮嗎∼∼既然這樣怎麼還會遇到其他人呢∼∼啊哈哈哈哈!」肅特誇張地仰天大笑,似乎是想這樣把事情給帶過去。
而且連扯謊編理由的技術都奇差無比,千波暗自補上這句,但她沒當面搓破,只是迎合肅特的爛理由:「這樣嗎?我還以為你途中又遇到哪位同鄉。」
「哈…哈哈……」嘴底乾笑,肅特心中冷汗不止,想起父親曾告誡他絕對別輕視女人第六感還真是錯不了,他真的是與人談到天亮,只是對象並非張大叔與雪兒,只是昨夜的交談內容不明確點實在太多,自己仍需要點時間整理手邊的情報。
相信千波已經感覺到那位‘第三交談者’的存在,儘管如此仍放棄追根究底讓他一方面鬆了口氣,也同時慶幸自己的夥伴如此善解人意,想到此,肅特突然沒來由地問:「請教一下,千波小姐最遠能分辨多少距離外的聲音?」
「只要專注精神大概方圓一百公──百步內就算是針掉到地面逃不過我的法耳,特別像這種安靜的環境下範圍就更遠──」千波話說到這頓了下,不過隨即接話:「……附近連個小型野獸都沒有,反亂軍的勢力似乎沒延伸至此。」
「唔?這樣啊……」肅特挑了挑眉,千波的回報和預想有些落差,如果情報無誤,百步內最少有名密探監視著自己一舉一動……自己也許該重新評估情報的可信度。
可惜他才這麼想,千波又補上一句──
「雖然沒有小型野獸,但鬼鬼祟祟的鼠輩倒不少。」這話音量細的彷彿飛蚊振翅,卻一字不露清清楚楚傳到在場所有人耳中。
「「「──?!」」」不只肅特,躲在暗處的三位密探同樣感到無比衝擊,他們都是組織頂尖的隱匿高手,消抹氣息與存在感的技術更是一流,漆黑的森林更是絕佳地利,為何會曝光實在不得其解。
(難道是在故弄玄虛?)樹叢中的黑衣人密探甲打了個手勢,憑自己的功力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曝光,千波很可能只是在放線釣魚。
(有可能,暫先不動聲色。)密探乙與丙也是抱持相同意見。
「你們隱匿氣息的技術的確一流,直到剛才為止我都還沒察覺你們的存在,只可惜藏的了氣息,卻不能叫心臟停止跳動。」
(心跳?!)密探乙暗吃一驚。
(不會吧……!)密探們互相交換眼色卻又拿不出個準,如果真的光千波這片面詞語他們就逃之夭夭,撇開會被首領譴責不談,身為職業密探的自尊心也不容許他們這麼做!
但千波可沒必要顧慮這麼多,只見她往三人隱匿處漫步行去舉起拳頭做勢說:「心跳加速了,看來你們也沒想到會因此曝光,還不出來嗎?再不出來……那就永遠都別出來了。」
(看樣子不是在開玩笑啊!)看到千波的拳頭三人這下可顧不得什麼狗屁自尊還是職業矜持,他們一致認為肅特貼身攜帶的那個奇怪暗器足以構成威脅,但憑他們三人聯手,就算有十個肅特他們都有自信能在暗器還沒拿出來前就讓頭和身子鬧分家。
──但千波可不是這種軟豆腐,雖然這位詭異的女僕不知是是何方神聖,但自從看過她一拳擊穿魔法師的防護盾而且順勢連人一同就地格殺後,首領就下令絕對不能和她起衝突。
『那萬一不得已得硬碰硬的時候?』他們曾這樣問過。
『逃。』首領給了簡單既明確的指令。
「散!」既然都已經曝光就沒沉默的必要,密探甲急聲低暍,三人分別自不同的方向逃之夭夭,不得不說,縱使再怎麼討厭練功的密探,也絕對不會放掉開溜的腳底功夫,而他們逃開的瞬間,原本的藏身處就被轟出個大洞,不用想,就是千波拳壓的傑作。
一旁的肅特臉色鐵青,看這破壞力千波當真打算逼不出人就乾脆就直接把人作掉比較省事,而一擊失手的千波也大有發足追趕之意,肅特連忙阻止:「別追!讓他們去……」
「……叫鼠輩真沒叫錯,逃的真快,還有肅特。」
「是……」他身子一震,果然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隱瞞了什麼?」
肅特低下頭很為難地說:「這件事不可以──」
「……你是認為口頭上的關心不夠真摯?」千波再次舉起拳頭。
「──不可以不跟您交代個清清楚楚!請聽小的條條道來!」話還沒吐完肅特就一百八十度地拐了個大彎,沒辦法,誰叫人家的拳頭比較大!
「喝…哈……看…看樣子那女人沒追過來……」離樹林約千步遠的官道上,剛經過生死關頭的密探們橫倒在地氣喘吁吁,剛才千波無庸置疑是真的想置他們於死地,就像對付這兩個月以來任何威脅到自身生命安全的存在一樣。
「希、希望是真的沒追來……」密探乙掩不住臉上的恐慌。
「我第一次覺得死亡如此的靠近……」密探甲這麼說,其餘兩人也深有餘悸,密探要偷雞摸狗地把目標暗殺是小菜一碟,就算行蹤被抓包,他們也能在第一時間用暗器將目標當場狙殺,但正面對上真正的強者時,他們吃飯的本領頓時成了小孩子的把戲,所以才有這樣一句話──來陰的十個高手都宰不了一個密探,硬碰硬就算有二十個密探塞不住強者的牙縫。
「心跳聲也太誇張啦,這擺明是作弊!」密探丙大叫不公,這行幹十幾年了還是第一次因為這麼爛的理由被人抓包!說給同行聽有誰肯信!
「別說了。」密探甲搖頭嘆氣,他也知道這理由實在太荒謬,但卻是不爭的事實,如今行蹤暴露還讓目標起了警戒,這已經不是失誤兩個字就能帶過去了。
「懲罰是少不了,我們回去向頭領請──」話還沒說完,密探甲驚覺有人正在附近。
而那個人也清楚已被發現,豪不避諱地打起招呼:「呦∼∼談完了嗎?剛才瞧你們討論的正熱烈實在不好意思打斷。」
「傑克!」循聲看去,密探們赫然發覺照理說該是自己同伴的褐髮青年坐在不遠處,手還握著一條香味四逸的烤蹄膀。
「為何你會在這?!」密探們大吃一驚,他們是潛伏的專家,也都具備頂尖的感應能力,沒道理直到現在才發覺。
豪邁撕咬有自己胳臂兩倍粗的蹄膀,傑克嘴角揚起:「看你們這幅落魄德行,難道任務不太順利?」
「關你屁事!」看見傑克嘴角的笑意,密探甲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傑克很假地裝出害怕的樣子說:「哇∼好兇啊∼不過你說對了,你們的任務與我無關,倒是夏──咳!我是說……頭領在哪?我有事找他商量。」
「你以為我會說嗎!」想當然,這個舉動惹來了更多的怒氣,更何況密探們本來對傑克就沒有好感。
「不說?我是不介意啦,只是這樣我費盡千辛萬苦竊聽肅特•鎖特的對話內容全成了白工……反正對我來說也沒損失∼∼就這樣那我先掰啦!」傑克說著還真的揮揮手……中的蹄膀轉身就要邁步離去。
「等、等等!你剛才說誰的對話內容?!」
「我的咬字不夠清楚?那就再次給我聽清楚,是肅特•鎖特,只是你們好像很不屑我帶回來的情報,所以就當我沒說過吧。」
「給我站住!」密探甲一聲爆喝。
「啊∼∼?你說啥?」停下腳步,傑克的表情好像密探甲說了什麼極度愚蠢的話。
看出傑克眼中的質疑代表什麼,密探甲連忙改口:「不、那個、請留步……」
「這樣才差不多,不過既然不帶我去見頭領那還有什麼事值得我留下來嗎?」用手──中的蹄膀指著三人,傑克歪著頭說。
「我帶你去見頭領……」密探甲很不情願地說。
「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清楚耶?」傑克故意裝聾。
「在下知道頭領所在地!請隨我來!」密探甲最後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吼完這串話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我是真的沒差啦∼∼不過既然你們這麼堅決∼∼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跟你們走一趟吧∼∼」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傑克不忘用話刺激密探甲。
「……」而跟在後頭的密探乙丙則是相互交換眼色後不約而同地嘆起氣。
………
……
…
「愛露卡娜•迪•史比亞!」聽到這名字連向來沉穩冷靜的頭領都瞪大了雙眼,若要說這塊大陸有什麼令他們組織忌禪的人物,愛露卡娜定是榜上有名,而原因則不單只是飲血族的身分及修盧烈祖母這麼單純。
因為她就是一百八十六年前,終止人族與飲血族長達一千多年對立關係,並促使兩族簽訂和平條約的功勞者之一,由於各國王族的面子問題加上當事人的一再堅持下,現在人族中只有少數各國高層才知道這秘密。
但飲血族之間卻不是什麼秘密,這也是為何血親犯下反逆罪行她卻未曾受到波及或是被用來脅迫修盧烈,某個層面上,得罪愛露卡娜等於是和全世界的飲血族作對,這就是他們忌諱的地方。
肅特接觸愛露卡娜的目的不明,但肅特如果受到愛露卡娜庇護,那他們就失去了所有先機,這局面無論如何都得避免!
香噴噴的蹄膀被啃到剩下骨頭,傑克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說:「說的簡單,你們要怎麼阻止兩人接觸?愛露卡娜又動不了,難道要從肅特下手?那個叫做千波的女人可不是什麼憋腳貨,就算一個打你們全部應該還措措有餘。」
「策略。」簡短一句話顯示頭領也沒將正攻列入打算。
「喔∼∼反正你們想怎麼做要怎麼處理都與我無關,那沒我的事先閃人了。」拍落褲管上的灰塵,傑克說走就走。
「傑克!你還要去哪!這種時候能多一雙手就是個助力──」密探甲想留住傑克,儘管心中千百個不願意,但現在把頭領算進去也才八個人,就算想從本部調派支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會合,肅特只要再半天就會抵達米勒鎮,已經沒時間起內鬨了!
「我有我的任務∼你們自己加油啊∼∼!」可惜傑克不吃什麼曉以大義這套,腳步不但沒有停止反而還加快速度飛也快地溜走了。
「喂?!」看著傑克背影閃眼間只剩下米粒小,密探們面面相覷,他們心中早將傑克祖宗上下都問候過不知幾遍了。
他們卻渾然不知傑克作勢離開後,隨即轉上一大圈繞到他們的側面。
(時間拖延成功,不安的種也撥下,事情成敗就看你了……肅特。)因為目的地都已經確立,密探們要追上肅特不需要太多工夫,但是需要商討計策就另當別論。
千波是個棘手的貼身保鑣,要想出能夠彌補這實力差距的計策可不是簡單事,暗中監視所有人的動向,傑克像個惡作劇的小鬼一樣奸笑。
把時間回到稍早之前的樹林小道,肅特已經處於生死關頭──
「簡單的說,你擅自在我睡著時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達成協議。」聽完所有解釋,千波緩慢地逼近肅特,那姿態彷彿就像進入狩獵最後階段的野豹。
「……嗯。」而這個獵物宛如惡作劇被抓包的小孩一樣低著頭認錯。
「而且沒經過我的同意?」千波對此事感到些許不滿,一同旅行至今,那樣抉擇不是兩人同意下的結果,現在肅特居然擅作主張?
「……就是這麼回事。」縱使當時的情況不容許他找千波一起來討論,但擅作主意是事實。
「沒話想對我說嗎?」
「報…抱歉。」他看不見千波溜海下的面容,平板單調的一貫語氣也無法從中判斷她究竟有多生氣,只是有種預感,再不道歉就要倒楣了。
「肅特。」
「是……」
「道歉就能了事的話那還需要警備隊嗎?」
「呃……」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從千波口中聽到這句俗話。
「而且還撒謊騙我。」
「唔!」這點真的搓到他的痛處,和千波相處三年多,肅特確實從未撒謊……頂多扯開話題唬弄過去,況且自從千波甦醒後,肅特是接觸時間最長的人物。
撇開那充滿矛盾的性格不說,肅特是她寄予最大信任的人物,可以想像當發覺到肅特騙她時,她會有多生氣──不過依肅特的粗神經想了解這點,恐怕還早了點。
「做好‘懺悔’的準備了嗎。」千波兩腕輕甩,不用想也知道所謂的懺悔是指啥。
「那、那個,請問您是在生氣嗎……?」肅特不知不覺用上了敬語,縱使如此仍改變不了這提問內容有多白目的事實。
「你覺得?」
(如果看的出來,那我該做的是立刻轉行去做讀心師!)肅特心裡這麼想著,卻還沒這麼不知死活的說出口。
「那、如果大人您在生氣的話,是否能寬宏大量告知小的該如何平息大人的怒火……」肅特盡其所能的卑微,畢竟自己有錯在先,而且他可沒本事向千波‘懺悔’。
「你還是懺悔過後才會變乖吧。」
「不、不然這樣好了!只要沒有傷天害理,我就無條件答應千波小姐提出的任何要求──僅限一次,如何……?」這是他能開的支票中最大的一張,不忘限定次數算他還沒慌昏了頭。
「論頭腦,你沒多靈光,論武力,你也不是我的對手,答應了也只有吃虧。」雖然這是事實,不過要像千波這樣絲毫不顧慮對方感受地說出口也不容易。
「說起來是這樣沒錯啦…果然還是不行嗎……」看來只能覺悟了,就算千波手下留情肋骨還是免不了會斷上一兩根吧,死到臨頭,肅特反而豁達了起來。
「──就接受你的提議吧,記住、下不為例。」只可惜(?)千波終於放下拳頭,看樣子她同意肅特的交換條件了。
「咦?啊…嗯,我知道了……唔?」千波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讓原本已經認命的他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但他可沒不愛惜生命地詢問原因。
「不是趕時間嗎?還不快點?」就在肅特呆滯之間,千波已經離他有三十幾步遠,再拉開距離恐怕千波的身影就會完全被黑霧籠罩。
「呃…等、等等我!」原本還在納悶為何會如此輕易就逃過一劫,但看到千波踏著輕快腳步的背影,肅特突然覺得自己這決定是不是太過輕率了?
………
……
…
穿過幽暗的林間小路,由岔路返回官道,米勒鎮的姿態在黑霧中隱約可見,久違三年的故鄉近在眼前,肅特精神一振,腳下又加快了許多,可惜當他抵達鎮大門前,這股情熱已被澆熄。
「這…怎麼會……」米勒鎮已不見往日風光,比較沿路城市,它的保存狀況說的上是種奇蹟,不但沒房屋倒塌,外牆也甚為完整,但對在此地土生土長的肅特來說,有著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真安靜……」千波三年前曾跟著所有人來訪米勒鎮所以印象特別深刻,昔日的觀光大鎮現在不見絲毫喧囂繁華。
記憶裡人潮鼎盛的中央街別說觀光客,如今就連半個鎮民也沒看到,其良好的保持狀況更令人毛骨悚然,就像童話故事裡刻印出來的幽靈都市活生生搬到眼前。
縱使早就知道故鄉的變貌,但親眼見到仍對肅特造成不小的衝擊。
「怎麼會這樣……」口中嘀咕個不停,肅特搖搖晃晃地走向鎮大門,就當要跨入半掩的大門,千波由背後猛然拉了他一把,力道之大讓肅特發出了無聲的慘叫,人硬是往後橫飛跌坐在六步之外。
「幹什麼啊!你想殺了我嗎?!」揉捏差點扭傷的頸子,肅特忍不住怒吼出口,剛才他真的以為頸子會就此折斷。
「看看這個,你還會覺得沒制止你的必要嗎?」千波彎腰拾起一顆石子彈向鎮大門──
‘啪喳’!石子著地發出不自然的聲響,幾乎是同時,從四面八方噗嗤的破風聲接連不斷,片刻塵埃落定,門口週遭居然插滿了無數羽箭!!
「呃呃…啊…」看那遍地羽箭,想到若是沒有千波阻止──肅特頓時感到四肢無力,片刻間居然還無法自力站起。
檢查地上的羽箭千波一邊說著:「箭本身是隨處可見的量產貨……沒特殊的記號,無法由箭去分析設置者。」
「有可能是那些人嗎?」
「那群密探的主任務是監視,不會在你輕舉妄動前就痛下殺手──至少沒那麼充裕的時間設置這些機關。」
「那我現在起是不是該做好防備才對……」想到接下來的計畫,肅特就一陣胃痛。
一把將肅特拉起,千波眺望米勒鎮全景說:「有時間煩惱這種無聊事還不趕快想看看其他的路徑怎麼走,正門到中央街道各處設有陷阱──其他小巷也有吧,由正面闖入太冒險了。」
米勒鎮的格局設計採土字型,由中央商業街橫貫整座小鎮,左右分支的街道從高空俯瞰宛如一調張牙舞爪的大蜈蚣。
雖然少數巷道與巷道間擁有連接的小路,但數量寥寥無幾,換而言之,想到任何一條巷道基本上都需要經過中央街,而現在包括中央街的所有道路都明顯佈滿了迎擊用的陷阱機關。
千波有自信能毫髮無傷地從那堆陷阱中脫身,肅特卻不行。
搖搖晃晃地穩住身子,肅特回答:「唔、東側有道排放日常廢水的排水口,從那能直達鎮中心,這樣就離我家不遠了,只是……」
「只是?」
「很臭……」
………
……
…
愛乾淨是(大多)女人的天性,千波也不例外,尤其被半圓形的排水道那污穢不堪的廢水及嗆鼻的噁心腐臭侵犯著視覺與嗅覺時,向來果斷堅決的她也不免感到猶豫。
「嗚……」別說她,不斷壓抑嘔吐衝動的肅特也有相同心情,這條地下排水道以前只在逃命不得已時才會使用,不管幾次這個味道還是老樣子噁心反胃!
‘沒其他選擇了嗎?’這話差點就從衝口而出,但千波終沒說出口──因為從肅特眼底她看到了無奈。
昏暗中,小心翼翼地踏在污水道兩側的混擬土走道上,兩人如臨大敵,雖然人口大減讓水位變的淺可見底而免去被臭水潑濺的下場,但底部仍沉積不薄的污泥並持續散發著惡臭。
千波感覺到無論是生理或心理都拒絕與排水道中的污物有任何接觸,這壓力居然遠遠超過三年來總和的所有份量!
感受背後傳來的魄力,領路的肅特更是壓力倍增,不知幸與不幸,千波現在比起初次見面的三年前還要富有感情了,縱使口吻仍舊平板單調,可是從日常生活的部份細節中,他能感覺到這不明顯的變化。
譬如從前的千波是標準的理性派,凡事合理下不曾抱怨或反悔,現在卻會讓陰暗骯髒的下水道影響到心情,這是感性萌芽的象徵。
不過此時此刻,這些變化也許不是什麼好事!
「唔──」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一個小黑點沿著半圓形的內壁無聲地高速滑過,處於高度警戒的肅特剎那間連呼吸都忘了,待他弄清黑點的真面目,生物的本能開始狂拉警報!
(那個該不會是……!)黏膩的黑褐色身軀、發達的肢體、無聲無息的動作,生活在各種環境中,被稱為害蟲界的忍者以及人類最後的敵人,有人以‘G’尊稱它,也有人以黑色的速度又快的那個避諱其存在,但更多人以洋溢著親切感的方式稱呼它──小強!
在此肅特想要鄭重申明,他如此緊張並不是害怕蟑螂的緣故!絕•對•不•是!咳……好吧,說實話多少會感到噁心啦,但還不至於發出尖叫或歇斯底里的程度。
那為何他會如此緊張?很簡單,因為他的同行者討厭蟑螂──而且是極度厭惡。
話說千波原本並不討厭蟑螂,她甚至認為以角質毛髮及垃圾為食的蟑螂是必要不可缺的益蟲,這論點從某個角度看去暨合理又符合其性格──
直到某日有隻活潑的小強跑進她的實驗室,陰錯陽差地沾到千波製作的濃縮成長激素,強效的成長激素讓小強身體放大二十幾倍,這隻天性活潑的小強差點把實驗室給拆了。
不用說,千波的實驗成果因而付之一炬,但這其實都只是在後來讓千波更討厭小強一點而已。
真正的原因是,當千波殲滅親手那隻異變小強時,不甘如此簡單死去的小強使出渾身解數施展最後最痛的反擊──爆•漿!頓時黏稠滑膩又參附小強裡裡外外各器官的體液漫天紛飛映出美妙的彩虹……是有點困難,但要濺的千波滿身黏液可就簡單多了。
沒料到小強會出此極招,等到她有所反應已經遭了殃,不僅亮麗的柔順金髮全都黏成一團,自豪的女僕服也是黏黏膩膩還帶著一股怪味。
事後幫忙收拾實驗室的肅特透露,千波當下並沒什麼激烈反應,反而是沉默地走去浴室洗澡,也不知道是否為潛意識的錯覺,他總覺得那次千波的洗澡時間特別久。
但問題就出在後來,當肅特注意到住所偶爾會出現不明的窟窿,就連應當堅固無比的新品家具也時有解體的現象,所有零件幾乎完好的解體方式明顯是遭受外力衝擊下的產物,但原因卻始終不得其解。
直到某日與千波一同去地下室尋找實驗器具時,他總算親眼目睹那關鍵的瞬間──千波在一秒不到的時間甩出勉強只能看見殘像的光速拳,強勁無比的拳壓將蟑螂隔空擊殺也留下了窟窿!
他不得不說,那真的發生在一瞬間,若非留在牆上的窟窿成了不動如山的鐵證,他還真會懷疑那該不會是自己在做白日夢吧?
至於當事者似乎是在無意識的行為,經推論應該是厭惡的感覺使千波在剎那間發揮平時以上的實力(保守估計那拳速至少是平時的二十五倍快),但比起此事還更重要的是,再不想辦法把屋內的蟑螂全部驅除,國王賜與的這棟房子總有一天會被千波給拆了!
翻了一堆過去的舊帳,其實肅特想說的是,這裡是下水道!下水道有很多蟑螂!而千波無意識葬送蟑螂的技巧(?)相當霸道!他還不想年紀輕輕就在坍塌的地下水道當蟑螂的陪葬品!
(得想辦法讓她分散注意力,不然憑她的五感一定會發現……)想歸想,但肅特本來就不是那種腦袋轉速很快的人,相反的,他的行為模式習慣在深思熟慮後才做出決定。
所以當他著急地擬定對策卻遲遲下不了決定,同行人已經早一步感知他的異態:「怎麼了?看你滿頭大汗,有這麼熱嗎?」
「汗?」聞言肅特往額頭一抹,果真如千波所言,他居然流了一身冷汗,而且連自己都沒有自覺,不過就算是這種急況,他仍然要再次鄭重聲明,這汗絕不是被給小強嚇出來的!
不管那汗是他怕死還是讓小強給嚇出來,至少在陰涼的地下水道汗流浹背肯定異常,可憐還沒想到對策的肅特無力止住啪噠啪噠灑落的汗滴。
盯著肅特帶著渾身冷汗的僵硬表情,千波緩步逼近:「雖然我想可能性不高……難道你──」
「我、我怎樣?!」肅特暗叫不妙,千波似乎發現他刻意隱瞞的事實?!
這不過是肅特潛意識中擔心千波發現此事,才會產生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對肅特心裡轉著什麼念頭依無所知的的千波做出會讓他想一頭撞死在這下水道的關懷:「怕黑嗎?居然怕到冒出一身汗是我太疏忽了,這樣吧,換我走前面你在後頭指路就好。」
「我怕黑?!我──」肅特反駁的話剛到口裡卻想到,千波既然誤會自己怕黑,那是不是將錯就錯會比較好?
「你?」
照他的個性原本來會經過無數的分析考量才做出決斷,但不把握這個機會讓千波換到前頭去那就萬事休矣,肅特硬著頭皮握住千波的手掌說:「沒、沒關係…這裡的路線複雜,光說會說不清楚。」
「……這和你現在的行為有什麼關係嗎?」千波抬起被肅特緊握的那隻手。
「因為我怕黑!」他特別強調怕黑兩字。
「所以?」
「如果能這樣讓我握住您的手,相信能使我寧定心靈不再冒汗專心的帶路!」話剛從口出肅特又生起想一頭撞死的念頭,千不選萬不選幹麻選了這個這麼俗氣老套的爛理由!自己不過是想在縮短兩人距離窄後,用身體和行李掩遮千波的視角和注意力罷了啊!
而且當握住千波手掌時,另一道後悔的念頭也同時泛生──萬一千波不吃這套反而以為他是在偷吃豆腐那豈不完蛋!
「這樣就能定神的話那就隨你吧。」幸好千波既不是出手痛扁肅特也沒將手抽開,很意外地她接受了肅特的說辭,放任肅特牽著她的手。
計畫意外地順利,肅特東一句西一句地閒扯成功地分散千波的注意力,兩人相距不到半步更讓視野遮蔽效果成功發揮,但肅特又意識到另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妙齡女子牽手!
(女孩子的手都這麼纖細柔軟嗎?我這樣或不會握的太大力?啊,我的手掌都是汗水會不會讓她感到噁心?)無數愚蠢的念頭在肅特腦海揮散不去。
這也怪不得他,拜那凶惡長相所賜,二十三年來的人生可說是和異性完全絕緣(親如兄妹的雪兒不在他的守備範圍內),就算知道他是王國當前的大紅人,宮廷的女官們甚至是女僕見到他仍舊退避三舍,彷彿他是一沾就會斃命的病毒!
這可能是他人生首次──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有機會和女性有親密接觸的機會!怎能叫他心中小鹿不亂撞呢!
「你似乎更緊張了。」她能感覺到肅特的緊張自掌心傳來。
「放、放心吧…沒、沒問題!」肅特結結巴巴地答道,但什麼東西沒問題?鬼才曉得!
一同生活以來,肅特第二次意識到千波是個女人,最初則是在第一次見面被那雄偉的兩座巨峰給震撼時,隨後千波表現出來的各種才華遠遠壓過的她的美色,使得肅特一直都在不經意中忽略了身邊這位最親近的女性其實也是位才色兼備的美人胚子──而且曼妙的身材簡直是狠狠地飆中他的好球帶。
也許是他有自知之明,也許是他從不敢奢望此生能有這種機會,也許是他怕死,又也許是他自慚形穢,也許連著也許……這三年內肅特埋頭於研究中從沒起過一親芳澤的念頭。
(也許千波小姐是唯一能夠接受這張惡臉的存在,我是不是該放手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這念頭一但出現就再也難以壓抑,肅特尚不知道此念頭會對他的未來造成了多大的改變,至於現在,還不是追求佳人的時候──至少這地點怎麼看都不適合。
這趟說長不長,說快不快的地下水道漫遊就在忐忑中度過,一方面是肅特自己的心理問題,另一方面則是最初他擔心的事──幸好還沒有不知死活的小強從她們身旁爬過,不然他可瞞不了千波敏銳的五感。
頂開兩扇式的下水道口,故鄉那懷念的景色映入眼中,托黑霧的福,他們習慣昏暗的雙眼才免於烈日的洗禮。
(終於回來了……)闔上沉重的下水道蓋,眺望久違三年如今人事皆非的故鄉,肅特一時百感陳雜,鼻頭一酸,視界居然矇起了一層霧氣。
三年過去了,自己終於回到心中的這片淨土,但現在的他卻又帶著錯綜複雜的身分,肅特•鎖特已不再是破舊飲茶店的服務生,他是各勢力極欲拉攏的大紅人,同時也是個眼中釘肉中刺,加上現在暗中執行的計畫將再次改變自己的身分──縱使他有千千萬萬個不願意。
但生命是可貴的,他還有很多研究想實驗,自己的命運由自己掌控,既使違逆不了命運的洪流,也要在旁邊另闢水道獨善其身,這是那位不良導師的理念。
──單就這點來看,肅特也算盡得其師之真傳。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暫時別想這麼多,聽說還有部分居民堅持留守,這些人到哪去了?)環視周邊,這裡是靠近東北方的分支巷道,與老家的飲茶屋只隔三個巷子,肅特慶幸自己的記憶沒有出亂子,這的確是離老家最近的出口。
最後的難題就是如何避開其餘陷阱走過這三個巷道。
想靠身手是不可能了,他頂多只會打打架以及簡單的劍術,那絕不能與真正的習武之人相比,若是說要靠智慧,缺乏臨機應變能力的他短時間也理不出個頭緒。
至少手中的道具包含魔槍及魔彈都無法發揮有效作用,他大多發明都是具有攻擊性的道具,防禦用途的道具則是一愁莫展。
迪因說過,每個人所擅長的研究特性都不同,而肅特就是特別容易往攻擊性方向去發展,除此之外的研究則表現平平。
為此肅特倍感頭痛,不過千波可就沒這煩惱,她看了看這座蕭瑟的死寂小鎮,然後拉扯肅特衣袖指著前方詢問:「這是空屋嗎?」
往千波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棟常見的三層式民宅,米勒鎮大多都是這樣的房屋,通常二樓以上為尋常住家,一樓則是營業用的店面。
肅特曉得這是誰的房子,但他不認為溫敦和善的老屋主會是留下來抵抗反亂軍的一員,至少他的兒媳不會讓他這麼做,理清因果關係肅特才說:「屋主已經遷移了,現在是空屋。」
不過他搞不懂千波問這個做什麼。
「是嗎,那就好。」說著千波伸手拉開實木質地的門扇,人就走了進去。
「咦?等、等等我!」對千波這奇妙舉動感到訝異的肅特連忙追上,在穿過那道門的同時他還不忘往門把瞄上一眼──果然已被旋斷了。
………
……
…
走出屋外,千波帶著挖苦的味道說:「這樣不就過來了,有什麼好煩惱的?」
「哈哈……」跟在後面的肅特也只能苦笑了,他倒是真沒想過還有這麼簡單的捷徑──闖空門,他們從剛才的民宅後門通往房屋間的窄巷,再‘打開’對面房子的後門由前門出去,這樣就不需要回到中央商業街。
若在平時,這麼做是很不禮貌的事,任何店家都不會允許客人從後門離開或者由後門進入,這位米勒鎮土生土長的青年更是再清楚不過,這種根生蒂固的觀念與返鄉的喜悅讓他忘記現在已經不再和平。
所以當他們連續闖了四戶人家的空門(還真是名符其實的闖空門,肅特這麼想著)後,肅特終於看到內心的避風港。
「……」老家還是那副破舊模樣,三年過去了,這個地方完全沒有變,肅特從口袋中掏出家門的鑰匙,這把鑰匙從他在外地遊蕩開始就一直貼身攜帶著,為的就是預防有朝一日突然回到故鄉,縱使來不及攜帶任何行李就上路,他還是能用這把鑰匙回到這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縱使這裡帶給他童年及成長期為數不少的哀傷回憶,肅特仍舊熱愛自己的故鄉,他最終的希望是回到故鄉搭造自己的研究室在此終老一生,而現在這個願望則在終老一生前多追加了一行──與千波一起。
伸出去的鑰匙在鑰匙口上喀啦喀啦地撞了幾下才插了進去,肅特發現自己的手居然有些顫抖,好不容易旋開了鑰匙,肅特迫不及待地推開家門,但是前腳方踏入屋中,他又受到剛才在鎮大門時的待遇──當然這次仍然痛的叫不出聲來。
不過當他因劇痛而暫時昏黑的視覺恢復時,眼前景象又令他瞠目結舌──千波以掌抵住半空中一支揮落的平底鍋,而握著平底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人赫然就是久違三年的父親拉耶!
看兩人對峙的模樣,似乎就要大打出手,看到這,肅特急著大喊:「別動手啊!老爹是我!我回來啦!」
聽到這熟悉也是讓自己日夜掛憂的聲音,拉耶朝著聲音方向看去,接著就拋開平底鍋繞過千波三步併做兩步地跑到肅特旁把人拉起來,然後彷彿像在驗貨般上下仔細檢視後才嘆了口長氣說:「你這臭小子!搬去首都三年也不曾稍封信,你都不知道別人有多擔心嗎?然後現在又沒有半聲通知就回來!你難道不知道外頭有多危險嗎!」
看到白髮明顯增多的父親與三年前相比整整瘦了一圈,肅特滿懷抱歉地說:「我很抱歉…老爹,直到最近為止我都還天真以為王國軍隊會庇護著底下的所有子民,我甚至直到昨天才知道老家的變化。」
「唉……先進來坐吧,在這說話不方便。」催促肅特與千波先行進門,拉耶左右確定都沒可疑人影後才把門帶上並鎖住。
室內十分昏暗,只有憑藉窗戶射入的微弱光線才能勉強維持視覺,肅特掀開油燈蓋發現燃料還剩下不少,他納悶父親為何寧可在這種光線不足的情況下還不開燈
拉開原本用來營業的椅子,拉耶注意到肅特的視線才解釋:「米勒鎮在你們離開沒多久就撤鎮了,反亂軍對這種空鎮好像沒什麼興趣,結果反而沒遭到破壞,但看上這座空鎮的匪賊卻增加不少,開燈會招來危險,剛才我也是聽到有人想撬開門鎖才埋伏在門後。」
拉耶的話使肅特生起一種違和感,米勒鎮之所以能夠保持現況的原因想必沒有這麼簡單,但為何會有這種念頭他一時三刻間還找不到原因。
想不出個所以然,肅特只好問道:「匪賊?那鎮裡的陷阱是?」
「我和其他留下的人一起設置的,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作戰,他們需要一些防護措施。」
「有多少人留下?」
「二十餘人,都是你也知道的老面孔,他們不肯捨棄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故鄉。」
「老爹你為何不去跟著去避難?留在這裡一點保障也沒有啊。」
拉耶淡淡地笑著說:「我捨不得離開這間充滿回憶的茶屋,還有,要是我也走了,那叫誰來迎接你?」
「老爹……」知道父親的用心良苦,肅特眼角不禁再次泛起淚光。
「傻小子哭什麼,你不知道老子的人生計畫就是在子子孫孫的圍繞下和珊娜重逢嗎?」
「這樣子的話那老爹還得再努力多活個幾十年才行囉?」肅特笑的很賊。
「臭小子!你想讓老子等到何時才能抱孫子啊!」拉耶破口大罵,隨後兩人相視而笑,這才是他們父子倆二十多年來的相處方式。
也許是覺得笑夠了,肅特臉色一正拉回正題:「聽說克理也留下來了?」
「嗯,雖然不知道是在打什麼主意。」對於克理•潔拉度,拉耶與兒子有相同的見解,這個貪生怕死的傢伙骨子裡絕不存在為了故鄉犧牲生命的高尚情操,他會留下定另有企圖。
「平時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嗎?」一直保持沉默的千波問著,她還沒不通人情到去打擾肅特父子敘舊,但現在談到正事她就不得不開口了。
「妳是……千波小姐對吧?剛才倉促間沒發現到是妳真是失禮。」拉耶從遙遠的記憶中想起千波的名字,他們只在三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談上,若不是千波的打扮分毫未改,縱使拉耶的記性再好恐怕也想不起來。
「我不在意,倒是壞了你一只平底鍋我很抱歉。」千波語調平淡地說。
「平底鍋?」
「一只鍋子而已,不打緊。」拉耶沒多做解釋,只有他和千波知道,剛才那只平底鍋經千波一抵,一道掌印硬生生地印在上面,就連鍋柄都有些彎曲,若非過去身為皇家騎士隊長的實力猶存,恐怕手臂早就斷成兩節了。
「至於克里……除了半個月會有固定的車輛替他運來日需品與糧食外,倒是很少看到他出現在眾人面前,而且有幾位護衛陪他一起留在這,很多事情都是那些護衛在替他打理。」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當大爺,那傢伙真是沒藥醫!」肅特暗斥了一聲,他與克里間的仇怨實非一朝一夕就能理的清,兩人結怨到自己離鄉背景這五年的日子是肅特人生中極為痛苦的一段時期。
「冷靜點,激動不會為你帶來好處。」千波略帶警惕的口吻說。
「……嗯,我懂。」反覆深呼吸後,肅特的情緒才恢復平靜。
看兒子這麼簡單就冷靜了下來,拉耶看著兩人眼中透露著訝異,這簡單的一言一答中透露了些訊息,但他無意點破,頓了頓,他開口問道:「你們這次回來該不會單純就為了回來見我吧?」
言下之意,拉耶認為兒子會回來一定是另有目的,而對他的探望只是順路而已。
「老實說,原本真的只是回來看看你的……」肅特苦笑地抓了抓後腦杓,他本來就只是聽到各地局勢而憂慮起父親的現況,最後在一股衝動下決定踏上返鄉之途。
「原本?那麼說現在有其他的目的囉?」
壓低聲音,肅特用只有他們才聽的道的聲音說:「老爹,實不相瞞……我不再被國王殿下給信任了。」
「什麼?!」拉耶不禁驚呼,但隨後又自覺音量太大也跟著小聲地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國王派出他手下的密探一路跟監我,若是我有反叛或者跳槽的傾向就……」肅特滿腹無奈地用拇指在脖子前橫畫一撇,這其實是昨夜傑克告訴他的事實,當然,他並不是沒有懷疑過傑克的身分,但是當傑克取出兩封帶有國王親筆簽署的密令後,肅特縱使再不願意也得認親事實。
那兩封密令其中一道便是關於肅特的跟監及狙殺令,至於另一道則是──
「鎖特家歷代從未出過反臣亂子,國王怎麼會做出這種判斷……」拉耶搖著頭。
「也許在我身上感覺到的威脅已經遠遠超過了利益吧。」
「你不就只是做點研究,對國王有什麼利益可言?」聽到兒子這麼說,拉耶反而訝異,他一直以為肅特是沾了其師之光才能留在首都做研究,他甚至光憑兒子那個學徒身分能奉得官祿已是僥倖,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肅特掙扎了半天依然猶豫不決,對他而言那是人生中最大的罪行也是永遠的惡夢,今天要他在父親面前將此事完全告白,實在需要莫大的勇氣。
遲疑、猶豫、恐懼、悔恨,各種表情在肅特臉上轉過,但他依舊緊抿著嘴,彷彿要費盡全身力量才能吐出一個字。
就當肅特最後一絲勇氣都將被罪惡感給消磨殆盡時,右手突然傳來溫暖的觸感,驚訝之餘,他赫然發覺千波居然主動握住他的手!
一時之間他原本還不懂千波此舉有何意義,不過看千波只是歪著頭盯著他,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他突然想通了。
這個精明中帶了點小迷糊的千波居然相信他在地下水道的鬼扯!以為握住手就能使他冷靜!
這個發現令肅特有一笑而快之的衝動,但他最清楚謊言被揭穿的同時,自己將成為下一個笑話。
不過也幸虧千波的這個脫線行為讓他稍微放鬆繃緊的神經,吐了口氣下定了決心,肅特慎重地篩選詞彙後才緩緩開口:「……老爹你知道叩丁克城嗎?」
「沒什麼知不知道,我曾在那駐守了把個月。」
拉耶這個回答讓肅特有些意外,不過回頭想想父親身為前皇家騎士隊長,那是僅次於副團長的大職,就算說他出使過其他國家也不是件怪事。
不過父親的回答顯然離題了,嚥下了口水,肅特再次開口:「那老爹你知道叩丁克城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裡的消息並不靈通。」拉耶先回了這句,然後頓了頓才接著說:「不過叩丁克在一年前淪陷之事傳遍了大陸,不知情的人反而稀少。」
「不過為何提起此事?難、難道?」眾多可能性在腦海中一掠而過,拉耶瞪大了眼,看來肅特明顯沒有遺傳到父親的頭腦轉速。
「零零型殲滅術式咒砲‘Great Old One’(偉大的舊日支配者)Ver.7.11,那是毀滅叩丁克城的元兇。」
「……這就是你的研究?」拉耶不敢置信地盯著兒子,他原本以為肅特的研究是一種不著邊際的夢想,但他依舊放任肅特為所欲為則是出自愛子之心──他不希望兒子受到自己的堅持及飲茶屋的束縛,只不過他沒料到肅特的研究會引來這樣的災難。
「應該說……是研究途中誕生的產物,那具咒砲並不是我的發明,我不過是依照文獻重現並加以改良,很遺憾的是,我終究沒有使其完善並嚴重管理才釀成那場悲劇。」
肅特垂下了頭,縱使這世上能憑此事苛責他的人並不多(大多都在那場災難中喪生),而且每次都會使他被罪惡感壓的喘不過去,但無庸置疑的是,來自父親的責備將會帶給肅特遠超過任何人所賦予的打擊。
看著拉耶陷入沉思的模樣,肅特只能默默等候父親對自己罪行的審判。
妙的是,當拉耶結束沉思的第一句話既非謾罵也不是責備,那是一句關懷:「王都就算回去也是凶多吉少,今後有什麼打算?」
看的出來他相當關心孩子的決定。
知道父親故意改變話題的肅特則是患得患失,他甚至不曉得自己是希望父親能嚴厲的責備自己還是奢望能夠得到諒解。
「可以的話我想留在這,三年的奔波我已經感到疲倦了。」肅特垂頭喪氣地說,藏在褐髮中那顯眼的稀疏白絲讓他顯得蒼老許多。
「那你的研究呢?」他知道兒子在名為魔導科學的一門學問上展現少有的執著,他覺得這是好事,也無意干涉。
「在這裡也能研究,只不過是材料較難弄到手。」肅特的口氣簡直就像個退隱深山的隱士。
「你如果已經下定決心,那我也不好說什麼,但光躲在這你絕對逃不過那些密探的追捕。」身為過去的皇家騎士隊長,拉耶曉得王室許多不為人知的內幕,曾與密探有過接觸的他更清楚密探們擅長的不是面對面的單打獨鬥,而是圍剿與暗殺!
「我曉得,所以另有計畫,不過在執行那計畫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愛露卡娜•迪•史比亞夫人是不是還在鎮內?」
「你也知道那位尊貴的夫人從未在人前露過面,就算米勒鎮居民遷移時,那棟宅邸仍舊屹立不搖。」拉耶是少數知曉和平條款內幕的人,他曾想過當年自己能夠順利辭退,是否與愛露卡娜就住在米勒鎮有關?
不過看王室二十餘年不再與他聯繫,他也覺得大概是自己太過杞人憂天。
「誰叫那是棟不則不扣的鬼屋……」
鬼屋──那是米勒鎮居民私底下對迪•史比亞宅邸所做的暱稱,這棟座落在米勒鎮最偏遠角落的豪華老宅邸有著相當久遠的歷史,傳言造鎮之時便已存在。
詭異的是,鎮民們從未見過宅邸的住人現身過,但裡面住了誰卻是人人皆知,而最為恐怖的地方就在於,太多人在深夜看見最頂樓的窗邊閃過白影與鬼火,讓這棟陰森森的宅邸添增了許多神祕的味道,鬼屋之名因此不脛而走。
大人們對這棟豪宅忌諱不已,但不懂得好奇心會殺死貓兒進入試膽的小鬼頭卻不少,肅特也曾隻身潛入屋內大肆探險過,不過他和所有的小鬼頭一樣,都在第二天被人發現倒在宅邸圍牆外呼呼大睡,那時可是被拉耶給罵慘了。
奇妙的是,所有進過屋內的人都毫無例外地忘記自己在屋內的經歷,也不知道為何會倒在屋外。
據說三年前有兩位年輕人在大白天走進了屋內,但沒多久就有人看見他們神智清醒地離開,想必是白天不會鬧鬼吧?
「你問這個做什麼?難道你要躲進裡面?這雖然是個不錯的主意,但誰也無法保證進入屋內會發生什麼事,這是個不小的賭注。」雖然愛露卡娜使世界帶來了和平,但拉耶無疑與大多人一樣,不信任甚至忌諱飲血族的存在。
「老爹,我相信事情沒有這麼糟,那位尊貴的夫人想必會秉持著善意提供我們協助。」肅特對飲血族的認知與理解顯然與常人不同,從芙蕾以及森山久藏的手記中獲得龐大知識的他,是以一種更細微的方式去分析這個魔法生物。
從兒子眼中看見堅毅不搖的意志,拉耶極為無奈地點頭:「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事不宜遲,趁密探們還沒追上趕快出發。」
「嗯。」三人紛紛起身,肅特與千波本來就是這麼打算,所以行李根本就只是擱在腳邊。
「從這裡過去還會經過不少機關,我來帶路。」拉耶走到櫃檯後摸索了一下,當他走出櫃台,手上已經多了柄寬刃長劍。
肅特由劍鞘上的銜尾世界蛇圖樣認出這把劍,那是鎖特家代代相傳的配劍,偶爾夜裡會看見父親坐在窗邊擦拭著此劍,照理說此劍理當在肅特成年時傳給他,不過拉耶並沒這麼做。
「有點保險總是好,誰也不知道那群賊頭賊腦的傢伙們什麼時候會出現。」拉耶嘿嘿一笑,但不知道他指的是那群盜賊還是密探們。
………
……
…
拉耶帶著他們在中央街迴來繞去,看上去彷彿像在玩老鷹抓小雞,不過可是沒人覺得好玩或好笑,因為只有身陷其中的人才會了解不這麼做會招來什麼樣的後果。
拉耶了解現在是分秒必爭,追手如果在這關頭趕上那就事情大條了,縱使如此,他也沒有急中生亂,一手佈置機關的他最明白它們發動後具有多大的殺傷力。
機關雖然絆住了他們的腳,相同也無私地阻擾了所有的入侵者,拉耶相信,除那群密探們邊炸毀米勒鎮的房子邊前進,不然絕對追不上他們。
就當肅特繞到暈頭轉向時,那棟陰森森的鬼屋已經近在咫尺了。
看著鬼屋,肅特赫然驚覺這棟大宅邸居然和小時記憶中的模樣完全吻合,歲月的流逝無法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而絕對不可能有人整理的庭園裡,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在黑霧中綻放著妖異的光采,草皮整齊地像剛修剪過一般,白皙的外壁不見半點污垢,迪•史比亞宅邸彷彿與戰亂及塵世徹底的隔絕。
但也因此更令人毛骨悚然!
「到這裡就行了,接下來是我們的事,老爹你快回去吧。」肅特知道父親擔心自己的安危,不過相同地,他也不願父親招遭遇任何意外。
「我看我還是──」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你快回去吧,只要別讓密探發現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肅特猜得出父親想說什麼,但他絕不可能答應。
「……唉,人老不中用了,你要小心啊。」畢竟是父子,話不必說的太明瞭,拉耶為兒子的成長歡喜,卻也不免感到落寞。
「很快就會沒事的。」對父親點點頭,肅特與千波推開外圍牆的鐵柵欄,在拉耶擔憂的注視下走入迪•史比亞宅邸。
──隔天,當他們在圍牆外被發現時,已經成了冰冷的屍體,不僅全身血液被盡數榨乾,因恐懼而完全扭曲的臉孔更透露出他們是如何嚥下了這最後的一口氣。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