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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湖之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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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湖之女王
沙……沙……沙……沙……
冷與熱,白與黑,矛盾的私語迴蕩在寧靜的白色森林裡。
冷調的皓白中間貫穿了一條黑線,朝著不知名的方向持續延伸著。
那是一排徬徨的深沉腳印……
「殿下,我們這樣盲目的走下去不是辦法啊……」
說這話的是愛歐菈。
在這種低溫裡連續趕了三天的路,連身經百戰的她也大感吃不消。
然而貞娜依然抿著乾裂的雙唇,不發一語。
「至少喝點水吧,殿下……」
比起自己,愛歐菈更擔心貞娜的身體。
她無法想像從未吃過一點苦的貞娜,是如何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中撐超過三天的。雖然她做到了……
就憑她那跟信仰一樣堅定的意志力。
但是愛歐菈還是擔心。她知道這個固執的小女孩只是在逞強而已。
這三天裡,一行人吃少睡少,路卻是走得一點都不少。
他們一路從君士坦丁出發,從黃沙滾滾走到厚重雪堆;從蠻荒草原走到白色森林。其中穿越了無數的小城鎮,問過無數的人,卻都沒有那個紅髮男子的下落。
現在她們身處的這片廣大森林,在過去曾經被人稱為”黑之海”。
據說在那不見天日的森林裡不但遍佈著會吞食人類的死亡沼澤,還有一年四季都冒著熊熊烈火的地獄之湖。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愛歐菈才不會選擇這條路。
其實本來她們大可以順著從君士坦丁延伸出來的驛道一路向北走下去。
這樣不但沿途上有許多的城市可以補給糧食和水源,也可以順便打聽裘達的下落,畢竟一個紅髮的男子並不是這麼難記住的。
但貞娜說什麼都不肯。
在人工鋪造的順遂以及渾然天成的崎嶇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而在這難行的路上等待著他們的,除了刺骨的冰雪之外,還有瘋狂攻擊人類的魔獸,據說這在各國已經引起了不小的恐慌。然而除了大量獵殺之外,這些人類國家還想不出個解決之道。
眼看四週的光線隨著樹林的深度而越來越暗,愛歐菈不禁打了個哆嗦。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她那從無數次戰鬥中培養出來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森林的深處住著一個莫名強大的存在。
正遲疑著要不要跟貞娜報告這件事,在前頭探路的斥侯這時候回報了前方的路況:
「報告副團長,前方五十公尺處開始就是沼澤地範圍了……馬匹恐怕只能走到這裡了……」
「是嗎?好吧,你辛苦了……下去告訴其他人休息一下吧……」
「不!先不要休息!我們就快到了。」
愛歐菈愣然看著說這話的貞娜,正想開口反駁……
「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處。那裡雖然是沼澤地,但是馬兒還可以載著我們走到,我們就繼續騎下去吧。」
說完,貞娜又開始抿起了嘴,陷入沉思。
愛歐菈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看了貞娜的表情,話又全吞了回去。
那是每次要進宮晉見教皇時貞娜必有的表情,意味著她即將面對一個會令她感到很緊張的人……
走著走著,地面上厚重的雪泥漸漸變成癱軟的黑沼,啜食似的將馬蹄一下子吸了進去。
雖然馬匹在這種地形裡可以說是寸步難行,但由於沼澤並不深,也沒有太大的地勢起伏。或許真可以像貞娜所說的一樣撐到目的地。
前進至此,雖然林木的數量減少了許多,卻都是些枝葉旺盛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樹種,以致於視線非常昏暗不明,這點讓警戒心甚重的愛歐菈很不能接受。
「來人!火把!」
「如果我是你們我就不會在這裡點火唷!」
本來還想點火照亮四周的愛歐菈被這突如而來的聲音嚇到,貞娜身旁的護衛也瞬間劍拔弩張,氣氛一下子緊張得差點引爆了濃郁的沼氣。
「哼!裝神弄鬼!還不給我出來!」
愛歐菈喝道,右手光弓現形。
但見她左手一撥,三支光箭銳然沖進黑暗之中。
在光箭的照射下,彼端一名騎著黑馬的騎士幽幽現身。
「這還找不到你!接招吧!」
愛歐菈左手再撥,五箭又出,直奔那名騎士。
「哟!看不出來妳這姑娘脾氣挺大的嘛!」
臉上罩著頭盔的騎士笑道,愛歐菈的光箭莫名其妙地在黑暗中擊落。
「哼!放箭!」
愛歐菈大喊,身旁隨即射出數支弩箭,愛歐菈也立刻策馬衝向騎士。
騎士沒有閃躲射來的弩箭,只是用盾牌頂在前頭,隨即也衝向了愛歐菈。
兩騎交會的瞬間,黑暗中爆出一陣火花。
從虎口傳來的疼痛讓愛歐菈發覺了對手的不簡單,這可是第一次她沒有辦法將對手從馬背上擊落。
憤恨難平的愛歐菈急拉疆繩,正要轉頭再衝,卻被貞娜出言制止。
「夠了!愛歐菈。這位騎士是來迎接我們的。」
「迎接?可是殿下這傢伙……」
愛歐菈正想爭辯,卻看到貞娜手上亮著聖光,而那名騎士不知何時已經穿過護衛的重重包圍來到她旁邊。
「湖之女王騎士團,蘭斯洛特,奉女王之命恭迎神主帝國的聖女殿下大駕光臨!」
騎士行了一個單跪禮,謙卑地朗誦著。
貞娜點了點頭,擺手示意他起身。
「英勇的騎士啊,我想見那尊貴的湖之女王一面,可否請您幫忙帶路呢?」
聽了貞娜的問題,蘭斯洛特作了個揖回答道:「能為尊貴又美麗的閣下帶路,是在下的光榮。請跟我來吧!」
於是,在蘭斯洛特的帶領下,貞娜一行人走向了沼澤的最深處。
然而隨著腳步的移動,一行人也感到了身旁景物的明顯不同。
純粹的黑暗、
令人窒息的空氣、
以及毫無生命力的元素波動。
更重要的是,
一股不容忽視的壓倒性存在。
一路上,蘭斯洛特輕鬆地跟身旁的愛歐菈還有貞娜解說著關於湖之女王的一切,試圖緩和兩人緊張的情緒。
「這整個黑海森林都是女王的領地,裡面的動物都是女王的手下……」
「森林東邊住著一群矮人族,他們算是這個森林裡唯一敢跟女王作對的傢伙,不過由於跟我們達成了和平協議,所以基本上你們在這座森林裡是絕對安全的……」
「你們知道嗎?據說女王還是全世界姬葡夕人的精神領袖喔!不過到現在連我也沒見過有哪個姬葡夕人來參見過女王就是了……」
聽著蘭斯洛特的滔滔不絕,愛歐菈板著一張臉沒理他,畢竟要她馬上跟一個剛剛才和自己交過手的人談天說笑,她辦不到。
但貞娜卻是意猶未盡地聽著蘭斯洛特的解說,不是因為他解說得好,而是這樣的舉動讓她感到很熟悉,彷彿是看到拉斐克在身邊一樣……
”我們什麼時候還會再碰面呢,拉斐克?”
一想到那遙遙無期的答案,貞娜又開始惆悵了起來。
原本還板著臉的愛歐菈見了貞娜的模樣,趕緊制止那說個不停的蘭斯洛特:
「好了啦!請別再講了,蘭斯洛特先生!我們殿下已經開始感到疲倦了!」
眼見情況不對勁,蘭斯洛特只得意興闌珊地收住了嘴吧,貞娜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一時之間她也不想再說些什麼,於是沼澤終於又恢復了它應有的安靜。
而就在這尷尬的時刻,黑暗突然被一陣幽幽的火光打破,一座風格詭異的樹屋映入眾人眼簾。
「到了到了!請諸位在這裡稍後片刻,讓在下進去通報一聲!」
說完,蘭斯洛特像是逃難似的策馬衝向了樹屋,留下一臉錯愕的眾人。
愛歐菈打量了一下周圍,驚訝地發現在那樹屋周圍一塊圓形的區域裡,完全沒有其他樹木生長,只有一片冒著泡泡的泥沼。
樹屋似乎是直接將一棵大得嚇人的巨木挖空而建成的,參天的樹幹上被挖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孔,至於所謂的門和窗戶也只是隨意在洞上加了塊布就搞定了。
茂密得像是要壓垮大地的枝葉上垂下了無數的藤蔓,其間還掛著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燈籠。然而在這種詭譎的氣氛下,這些原本應該是要用來照明的火光反而像是漫天飄蕩的鬼火。
而在那像是大門的洞前,一條木板建成的舢板直達眾人腳下,這是唯一讓人覺得有被歡迎到的東西。
「殿下,這裡怎麼……」
愛歐菈正想問貞娜對於這種詭異氣氛的看法,卻被貞娜白了一眼。
「不得無禮!人家聽著呢!」
貞娜輕聲說道,愛歐菈這才恍然大悟地閉上了嘴。
而就在這個時候,樹林間突然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親愛的貞娜,我等妳好久了,趕快上來來坐坐吧!還有愛歐菈,不好意思,這裡的景象可能嚇到妳了,妳也跟貞娜一起來喝杯東西壓壓驚!至於其他辛苦的騎士們可能就要麻煩艾斯先生招呼一下,到一樓的大廳稍待片刻吧!我已經差人準備了一些熱騰騰的食物要招待諸位了!」
女王的聲音溫柔地拂過每個人的耳朵。
被點名的愛歐菈跟艾斯驚訝得愣了半晌,一直等到貞娜自己跳下馬了,這才回過神來,匆匆忙忙地下馬跟了上去。
「艾斯,你剛才應該已經聽到女王的指示了吧!把馬安置好後帶大家到大廳休息吧!至於愛歐菈……跟我來吧!」
貞娜瞪了愛歐菈,像是在責怪她剛才的口無遮攔。被瞪的愛歐菈一臉蒙受無妄之災的無奈,跟在貞娜身後進了樹屋。
才剛通過那塊”門簾布”,一股清新的香味鑽進了兩人的鼻子……
「歡迎蒞臨女王的城堡,兩位美麗的女士!」
蘭斯洛特恭敬地跪在門的一旁,等待著兩人的到來。
「這不是鳶尾花的香味嗎……?」
愛歐菈大口吸著這久違的芬芳,幻想著自己已經回到了聖女殿。
一旁的貞娜則是蹙著眉頭,不發一語。
「兩位請上階梯吧!女王正在樓上恭候二位光臨呢!」
蘭斯洛特依然客氣的說道。
於是貞娜點了點頭,領著愛歐菈走上了階梯。而在那樓梯的盡頭,一道刻著鳶尾花的木門矗立著。
「神主帝國聖女,貞娜.達克,參見尊貴的先知,湖之女王殿下。」
貞娜在門前報上了名號,那門隨即嘎嘎地敞開了。
門後,裝飾著各式各樣古怪擺設的房間裡,一個長髮女人的身影在爐火的照射下,投影在白色的屏風之上。
「歡迎妳!貞娜。不好意思,因為某些緣故,我不能以真面目與妳相見,希望妳不要在意。坐吧!長途跋涉的,一定累壞妳了!」
女王溫柔地對貞娜說。
雖然她的身影模糊到看不清楚長相,但是從那婉約的聲音可以聽出女王大概是位於三十至四十之間的婦人。
對於女王的解釋,貞娜微笑回道:
「不不不,不好意思的是我們。為了一點小事來這裡叨擾女王的清修。」
「喔,怎麼?妳覺得”那件事情”是小事嗎?」
聽了女王的話,貞娜不由得吃了一驚,看來自己要問的事情對方已經全知道了。
「我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有人已經通知過你們各自的使命了。既然已經收到通知,為什麼還要讓自己陷入這種危機之中呢?難道你們就只會期望有人會來救妳們嗎?」
女王開門見山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悅。
語氣雖然平和,但任誰都知道這字裡行間瀰漫著責怪的味道。
而面對女王的怒氣,貞娜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只是默默的低著頭。
畢竟當初如果她有堅持不讓裘達跟拉斐克留下的話,絕對不會落入現在這個局面。
「我也不想怪妳。畢竟對妳們而言,這件事情的確很難在一時之間就能接受。只是這麼久以來,妳們人類已經習慣等待奇蹟而不願意去製造奇蹟,這點讓我很失望……妳這次來,是想找回那位叫裘達的騎士吧?」
聽了女王沒有不滿自己的意思,貞娜鼓起勇氣問道:
「既然女王殿下已經知道了在下的來意,可以請您指點我們迷津嗎?」
這時,女王的身影晃動了一下,屏風上一顆球狀物體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往莫斯科去吧。雖然那位被神選上的騎士現在不在那裡,但是命運的漩渦將會讓你們在那裡重逢……」
聽了女王的指示,貞娜這才鬆了一口氣,她原本還擔心女王會拒絕告訴她方向的。
「記住。從現在起,妳們每一個人都要好好愛護自己的生命,因為妳們都被賦予了極重大的使命,這是神的旨意。但我也必須要提醒妳,這一路上妳們也將會遇到許多假藉神的名義來指引妳們錯誤方向的先知。如果妳們誤信了他們的話,將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危險之中,也會讓這世界蒙受厄難的陰影……」
「假借神的名義?」
對於女王的提醒,貞娜有些不解,女王只好繼續解說下去:
「關於這個,我並不能告訴妳太多,因為那會影響妳的決定。我只能說,先知並不全都是站在人類這一邊的。事實上,反而有很多的先知都對人類一直以來的行為相當不諒解。」
「既然如此,我們該怎麼去區別呢?」
聽了貞娜的問題,女王有些不悅地說:
「妳看看,妳又想靠著別人的力量來解決事情了。我是沒辦法告訴妳怎麼分別孰是孰非的,因為從我剛才的論點來看,很有可能我也是個傳播錯誤訊息的先知。想要分辨真實與虛假,只能靠妳們自己的判斷,不能問別人。因為妳們正是因為別人的話語才會誤入歧途的不是嗎?」
聽了女王的一番話,貞娜彷彿有了些想法,但非常模糊。
原本她還想再問清楚一點的,但念頭一轉,又怕這樣會惹女王生氣,只好作罷。
女王見貞娜沉默了許久,莞爾笑道:
「呵呵,看來我一下子跟妳講太多了,讓妳有些不好吸收。總之,妳們先在這裡休息一晚吧,這一路上有的是時間讓妳好好思考的。明天一早,我會叫蘭斯洛特帶妳們走捷徑離開這座森林,以後還請妳們要好自為之。」
「既然如此,在下先謝過女王的款待!」
貞娜跟愛歐菈對女王行了個揖,正要起身退出房門,女王卻突然叫住了她們:
「先等等!這個……貞娜,我有點事情想跟愛歐菈聊聊,妳方便讓我們兩個獨處一下嗎?」
聽了女王的話,兩人面面相覷,貞娜隨即回道:
「樂意至極!那我就先告辭了。」
於是,貞娜獨自退出了房門,留下女王跟愛歐菈不知在商量著些什麼。
她不打算問,因為她明白如果是自己可以知道的事情,女王大可在自己的面前說就好。
走下了樓梯,蘭斯洛特依然穿戴著全身的盔甲等候在那裡。
說也奇怪,貞娜這才發現女王似乎只有他一個隨從,而這位隨從也只有這一套服裝。
在蘭斯洛特的引領下,貞娜找到了自己今晚的住所,那是一間掛滿了鳶尾花的白色房間。
她一股腦地跳上了床,儘可能地讓自己被那柔軟的被窩給緊緊抱住,不一會便發出了微微的鼾聲。
自從得知哈米吉多頓以來的第一次,有如母親胎內的新生兒一般,她,安穩地入睡了。
但這樣的安眠究竟還有多少次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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