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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侃侃作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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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四刻。
空蕩蕩的戚戚莊「入木廳」內。
只一老人,一少年人。
瘦骨嶙峋的白髮老人,戚一峰端坐為首的太師椅上,聲音宛若洪鐘:「奕先生
果真準時赴約,無失信於人。」
奕日寂語調不慢不快,音調不高不低,臉色一副安詳和藹:「晚輩向來守時。
早不到,晚也不到。一來避免早至曝顯急迫緊切,二來防止晚至表現高慢自傲。」
「是故,正好就好。」
「奕先生所言甚是。」老人一面說話,一面用他擱在太師椅扶手處,骨節突出
的右手,沉沉揮動,足足有兩個半人寬的六扇木門給戚一峰深厚的內力牽引,竟緩
緩的相互掩閤上。
而站立在廳正中央的奕日寂,彷彿若無其事這股強大氣機,自在如昔,反道:
「大莊主無須多勞,這晚輩可以代勞。」
奕日寂自懷中取出一把紙扇,「唰」一聲甩開,木骨的白紙扇兩面留白,沒有
題字,沒有書畫。奕日寂用這把紙扇輕輕的搧向自己,好像是為拂去屬於他的寂寞
,更好像是為搖出一種獨特的雅致。
廳裡的氣流給奕日寂的「文風」這樣一帶,配合戚一峰的內力,八扇門一眨眼
便關起了。
密閉的入木廳僅有這兩人,更突示它的空曠及不同平常議會時的黯淡。
戚一峰誇道:「好功夫。」他沒想到這年輕人除了一顆運籌帷幄的腦袋,功力
也如同他腦袋裝的東西一樣扎實,足以令人眼神為之一亮。
奕日寂仍輕輕搧舞他白得無暇的紙扇,淡淡道:「小生使的小功夫,無足掛齒
。大莊主請勿放在心上,另外,叫晚輩『先生』,晚輩實在擔當不起,莊主這一呼
,才真折煞晚輩。」
「江湖上給了奕先生一個『算無遺策』的封號,四流人物至今不過短短幾年,
卻已在各門各幫佔一席之地,風格自成一派,獨樹一幟。這都得歸功奕先生的大力
扶植,用心謀略。有才者人恆敬之,『先生』二字並無不妥。」戚一峰笑道。他宏
亮的聲音廳內迴響,好似雄獅迴響在山洞的低吼。
奕日寂理所當然的道:「四流人物至今成就,僅是乘著天下大勢一股東風,晚
輩順水推舟,借力用力罷了。」
戚一峰忽然意味深遠的道:「大當家,──劍家第三代,劍弦吟,想必也是四
流人物無畏懼多方豪傑的一個關鍵因素。我說得對嗎?奕先生。」
奕日寂本以為戚一峰此次是要同他論正事,卻發覺戚一峰言不及義,顧左右而
言他,甚至提到劍弦吟。奕日寂覺得蹊蹺,更提神戒備,當下不動聲色,決定順著
他的話繼續談天說地,看戚一峰究竟是想吐什麼「真心話」。
「然也。眾志成城好過獨木難支,我們大當家確實人望聲譽俱佳,兼備文韜武
略,即便綜觀武林,仍是領導四流人物的不二人選。昔日孟嘗君食客數千,以至今
天劍弦吟俠者幾十。因為有他,在這詭譎波亂的世間,我們四流人物方能百邪不侵
、屹立不搖啊。戚莊主,您說是吧?」奕日寂臉不紅氣不喘,甚至有些大言不慚。
──不過無所謂,反正本就事實,奕日寂也認為沒什麼好慚愧、懺悔。
戚一峰笑道:「喔……那如果──,我只是打個比方,奕先生切莫在意。」
奕日寂灑然將扇子一收,拍在左手掌心,隨和道:「無妨,莊主請直說。」他
隨和得一直都很真切,真切的經常害人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戚一峰續道,卻話中有話:「如果劍弦吟一倒不起,四流人物會否跟著分崩離
析作鳥獸散,一振不起?」
聽到這番話,奕日寂心頭像是突然來了個大浪花捲襲拍打,攪亂了他的思緒,
又像一陣強風拂蕩森林,打擾了那份思考的幽靜,但馬上大浪後退而去,強風消失
於無形,落了個風平浪靜。
奕日寂將自己的情緒遮掩得很好,連老江湖戚一峰都沒瞧破他一閃而逝的訝異
。
他已得出結論,
(大哥失蹤的消息傳開了。)
(那麼是誰將這消息告訴戚一峰?)
(還要怎遊說戚一峰不對四流人物出手?)
奕日寂只好先答道:「大當家就算好一段時間不在,或讓位他人,底下亦有其
他能人異士支撐四流人物,戚莊主多慮了。」這時他僅能探戚一峰的口風,看戚一
峰的了解是深是淺、或多或少。
戚一峰笑了,有些賊賊的微笑:「能人異士?你說的是正邪未知、褒貶不一的
斐宇,是老找麻煩、太管閒事的余蒼草?還是你,──『計無遺漏』奕先生?」
言下之意,樹倒猢猻散,沒了劍弦吟,四流人物不成大器、難成氣候。
奕日寂淡泊道:「是誰都好,總會、也總得有人跳出來,不是嗎?」
戚一峰道:「可惜若非劍弦吟,恐怕難以立威,更不易取信眾人。行事出了差
池,招惹其他幫派,正所謂眾怒難犯……一個無號召力的組織,能在虎視眈眈的視
線下苟且偷生多久時間呢?」
「莊主此言差矣。苟且偷生也是生,只要有意義的活,活得一刻便是一刻,縱
然那是最後一刻。」
「再者,四流人物做事若怕犯眾怒,哈,」奕日寂「唰」地再度開扇,然後以
一種決絕鎮震的口氣,用一雙神采飛揚的眼睛盯著戚一峰嚴肅的臉龐,說道:
「無法伸張正義、替天行道,徒然活得醉生夢死、行尸走肉,怎不早死早投胎
,下輩子也許還有點機會活得像個男子漢大丈夫。」
「您說是吧?戚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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