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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侃侃作態(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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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日寂言語雖是猖狂得理直氣壯,卻仍狷傲得堂堂正正,戚一峰不禁為其所動
,心裡暗自叫道:「好個義正辭嚴!好個濟世救人、除暴安良!」
另一方面,他也感嘆這一派正氣,一氣凜然,幾乎令人覺得神聖不敢侵犯的少
年人。
感嘆什麼?有什麼好感嘆?
──就因為戚一峰他老了,活夠了,看多了,所以他方能感嘆。
這大好前途無可限量、光明未來燦爛輝煌的年輕人,有朝一日「可能」、「也
許」栽在他與這世間格格不入,毋寧太執著頑固、空洞美好的幻想上。
戚一峰雖不喜奸佞諂媚,但奕日寂這種剛強不阿且無庸置疑的論理會讓真惡人
惱怒、使偽君子警戒,最終兩者皆視他為眼中釘,自然蠟燭兩頭燒,腹背受敵討不
了好。
戚一峰語重心長的感嘆道:「好個侃侃而談。」
──也許不只奕日寂,很多人都這樣。
最初懷抱的夢想、理想,自認為無人可及沒人可比的思想。
一旦接觸到切實的現實、冷酷的殘酷,胸中那把熊熊燃燒的烈焰,大半就熄滅
得死灰永無復燃,或者像被潑了一桶冷水,一股燎原火登時變成燈油上的小火苗。
這就是人生。
冒險了,必然犯難。
你可以只注視你想要的,但若你想得到你想要的,那就不能忽略、無視、不在
意如何去得到它的方法和過程中必須付出的努力,那是淚水、汗水,偶爾加上血水
。
如果你不願付出,那站在對邊看看就算了。
有時候死心也是明哲保身的偏方之一。
很多人就因為放棄不了,割捨不下,最後無可奈何的(被迫)了結不願瞑目、
不甘如此的慘澹一生。
而最怕是初來乍至險惡江湖,又異想天開、浪漫天真的小人物。
他們認為這世上舉頭三尺有神明,四面佛祖保佑、八方菩薩庇護,心想事成便
能事事如意,於是奢望一步登天後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空有遠大的夢,卻無相應的處世方針待人態度。
下場可想而知。
如同他們做的夢終歸是夢。
夢醒一場空。
※ ※ ※ ※
奕日寂輕輕反駁道:「不,晚輩只是侃侃作態慣了。」
※ ※ ※ ※
奕日寂接著忽然沒頭沒腦的講了一句:「晚輩欲告知莊主一音訊,戚姑娘昨日
有驚無險度過難關。現下雖昏迷不醒,萬金之軀卻已無大礙,只要調理妥當,休養
生息,一切如同無異往昔。」
戚一峰鬆了口氣道:「這麼說來,我真欠了先生一個情。」照這樣子看,天下
父母心,他心畢竟是牽掛自己女兒的。
「互不相欠,」奕日寂單刀直入問道:「大莊主還記得四日前那份承諾否?」
戚一峰笑道:「奕先生快人快語。」奕日寂進到戚戚莊第一天,他們兩人會晤
後交換了個條件。因為這條件,奕、伏羲才能高枕無憂的在戚戚莊活動自如,也獲
得各方派系的尊重,沒給多添變數多傷腦筋。
奕日寂也跟著笑:「晚輩沒多少時間好慢了,不快不行。」
言下之意,是希望雙方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知道我的處境危險。
──我珍重你的時間寶貴。
兩方能不能達成共識,可不可各取所需,就各憑本事。
明眼人面前不說瞎話,戚一峰笑聲突斷,低沉道:「先生曾言,若成功救得小
女性命,那麼先生需要的,僅是一個找出『真正犯人』的機會。」
奕日寂即答:「是的。」
「一諾千金,如今柔眸無事,先生想當然爾獲得這份調查的自由,」戚一峰雙
目直視奕日寂,不解地、一字一句道:「但我不懂,在那種情況,先生為何膽敢開
下這麼不利的條件?」
「晚輩本來是碰一碰運氣,世事無絕對,很多事不先碰碰運氣,就連挽回的局
面也沒。」奕日寂搖扇笑道:「而且,也在我問了之後,見莊主的反應,才了解我
的運氣總還算不壞。」
戚一峰疑道:「哦?」
奕日寂一解戚大莊主的困惑:「當我提及『犯人』兩字時,略知莊主內心動搖
,看得出莊主對這案子也頗有『心得』,不然又怎會流露那般神情。因此,晚輩曉
得此舉可成。」
戚一峰怔了一怔:「先生察言觀色當真洞燭入微。」
奕日寂拱手:「論相人之術,晚輩比不上莊主閱歷的千錘百鍊。」這話發自奕
日寂衷心之言,飽經世故之人,從對方的談吐、舉止、面容、穿著,無須多言即可
推敲一二。
戚一峰以手支額,無奈道:「方蕭愁的確不像會幹下這般魯莽事情的人。」
奕日寂苦笑道:「這……晚輩倒不予置評。」
頓了頓,他又猜測般問道:「另外,晚輩請教,我們大當家如今不在四流人物
內坐鎮,是否戚緞水戚公子透露給莊主的消息?」
「假若是,」
「那麼我勢必得和莊主聊聊戚公子的『往後』處置了。」
戚一峰此時像是看破什麼萬丈世情塵邈邈似的:「竟為了一本大不悲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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