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拾貳、筆劍(後) |
|
「刀槍不出」方化生端正坐在他平時臨摹書法的寫字桌前,右手提扣兔肩紫毫
筆,挽袖、勁筆、疾書,雖全神貫注,寫的倒也非王羲之、歐陽詢、柳河東這些書
法名家的字帖,卻是對付勢力扶搖直上且贏得鄉曲之譽的怒纓館的一些彰露了也不
怎麼正大光明的計劃。
(再不儘快想出個好法子克制那欺人太甚的怒纓館方飲絕,只怕怒纓館響噹噹
的名號、鋒頭就要蓋過自己的曲奇館了!)
(呸!好不容易方老頭子因為死了女兒、女婿,也終肯死了心的退位,我在曲
奇館的出類拔萃才讓我出人頭地。拼死拼活了七、八年從無至有,經過一番難熬的
煎熬才爬到館主位子,費盡心思收服民心坐穩了這大位!)
(況且我正值壯年,在日後煙槍堂權力中心更大有可為!曲奇、怒纓、臾長、
莫厭、缺悍,五館中其餘三館大不如前,如今僅剩我與怒纓館方飲絕一決雌雄、一
爭勝負!成者王,敗者寇,自古不變!待我徹底擊潰方飲絕,傲視四館,山西煙槍
堂的長老們還不奉我方化生為下一任總堂主!)
不甘人後絕對是一種使人發狠去努力的動力。
不甘人後也往往只因為別人拔得頭籌。
而實際上,要怎樣讓「不甘人後」的自己「不落人後」,通常值得被注意的訣
竅也不是如何激發卯勁欲迎頭趕上的那股衝勁。
是手段。
努力的方向不同,手段的選擇亦有極大出入。有些人會堂堂正正的訓練、鍛鍊
甚至腳踏實地的磨鍊自己後再與可敬的對手一較高低;有些人則不然,他們假意與
對手握手,卻在暗地扯人後腿,不管可不可敬、無關卑不卑鄙,將敵手扯至萬丈深
淵永不見天日後,他自能在眾目睽睽下理所當然奪得第一。
對前者來說,過程甚於一切。用的方法乍看下好似愚笨,耗時漫長,成效也不
一定明顯。但日久見人心、路遙知馬力,他們在乎勝負,卻不將勝負視為全部,輸
與贏、成或敗,只是到達終點時一個該出現的結果,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珍貴的
是自己一路走來心境的變化、成長。再說,人存活在天地之間,難道勝利才是唯一
?
對後者而言,結果就是一切。即使他們熊熊野心,自認身負天命,生來便應成
就偉績霸業、受人景仰,無人在上放肆,眾人活該在下瞻望,這也改變不了他們心
胸狹小的事實。一場又一場的爭名奪利,一次又一次的算計別人,縱然贏得了一時
,誰可保證勝得了一世?
這類人落敗不是落敗給別人,卻是輸在自己,輸在「贏」這個字上。
可惜,方化生就是看重結果甚於一切的人。
※ ※ ※ ※
方化生一邊絞盡腦汁大書特寫之際,忽然聽見腳步聲,兩足放得很輕柔、悄然
的足聲,簡直像走在自己家一樣自在平常。方化生以為是給自己倒倒茶水、揉揉小
腿的小婢筍兒來,於是不以為意,頭抬也不抬的呼道:「筍兒!」
這麼一喊,頓時那人腳立刻停下,也沒了半點聲息,方化生覺得奇怪,欲仰首
,不抬起頭還好,一抬頭,定神一望,赫然眼睛映入一條昂然英挺、氣宇軒昂的人
影,好奇似的正在方化生面前三尺處,站著瞇眼觀看他謄寫了什麼。
──方蕭愁。
方化生驚,不僅驚,還嚇。
(這方蕭的異種畜牲怎在此?在曲奇館!?)
方化生大受驚嚇之餘,不忘先發制人,拿右手食拇指扣著的兔肩紫毫筆充當武
器,用中指一彈,毛筆隨即箭矢般射向方蕭愁,左手更是端起了硯台,毫不猶豫的
扔丟!
硯台尚研磨好的一灘墨水,亦點點惡毒隱帶黑青詭異光芒灑往方蕭愁全身。
方蕭愁當下看方化生的表情,就像虧心事做多、夜路走多的人,終於遇到鬼。
活脫脫方蕭愁就是那條鬼。
他當然不是鬼,不過他用的手法倒很詭。
詭的似鬼。
方蕭愁四指靈敏巧捷一夾,力道足可射瞎人一隻眼睛的毛筆就這麼輕而易舉,
「手到擒來」。
方蕭愁用食指的巧勁一迴,掌中的中楷毛筆便開始旋動不停,轉成一個虛懷若
谷的圈。
一手「迴筆生圓」,自左往右挪,再從上往下移,護住方蕭愁周身,凡筆到之
處,無不格去墨汁,使之潑濺至兩側以及前面方化生的寫字桌。
那銳尖若針鋒,能透破兩層紙的墨漬盡皆被一根神奇的筆攔住!宛如萬馬奔騰
,但碰見前方懸崖,也不得不懸崖一勒。
至於最後撞上來的硯台,方蕭愁拈穩筆身,力貫筆頭,向前一遞!
──彷彿遞出一把劍。
厚實硯臺竟被柔軟似胎兒毛髮的筆鑽破一個洞!
方化生眼見不速之客方蕭愁剎那間「小露」這一手,登時破了他殺招,只差沒
嚇個魂飛魄散,何況那不過是一隻筆!
乃至他感到氣惱、氣餒。
──他如此老練的人,功夫還不如方蕭愁這出道沒幾年的小子手上的一隻筆!
(我呸!怎有可能!?)
一隻在方蕭愁手上得心應手,比劍還要像劍的筆!
(兵器不在手尚且如此,他如果動上腰際那柄死人遺物「慘霧劍」還得了!)
未及充分心理準備、槍也不在身邊的方化生知道自己一開始亂了心神才擋不住
這煞星(其實是找了個事後能安慰自己的藉口),施展輕功就要後退逃去,呼來門
生!
方蕭愁把一筆、一硯,一起放在寫字桌上,方化生書寫的宣紙被剛才兩人一來
一往的墨汁沾染點灑,立刻髒不可言、字不可視。
「慢著,先聽我幾句再走也不遲啊。」方蕭愁一哂道:「方化生館主,你的『
待客之道』,未免太熱情。我無力,也無意承受這般厚禮款待。」方蕭愁心裡認為
方化生是聽信戚戚莊那件謠言,將他當作惡人,才大驚小怪如廝。
「我方蕭愁來曲奇館並無歹意,請寬心。」
聽完這一番話,拔腿欲奔的方化生看方蕭愁果然沒有接下去動武的痕跡,費思
量(免不了有些膽顫心驚)的道:「那方蕭姪兒你是為?」
方蕭愁乾脆明瞭,單刀直入長話短說:「我想探聽怒纓館。」
「怒纓館?」方化生怕自己耳背聽錯似的重述一遍。
「如我沒料錯對象,怒纓館自我進山西後便窮追不捨、死纏爛打,簡直不共戴
天之仇似的,所以我來曲奇館,問他們究竟為什麼苦苦相逼。」
聽方蕭愁娓娓道來的過程中,方化生那張飽受驚嚇、驚魂未定的臉終於漸漸、
緩緩、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又回復成那個城府深、心機重的方化生了。
「館主你知道原因嗎?」
方化生恢復尊嚴後,也陪方蕭愁笑笑,試圖緩和氣氛:「哈哈,僅是詢問消息
這蒼蠅大的小事,姪兒何不從大門口讓人通知我一聲,好出門相迎,省得方才這一
場驚心動魄的龍爭虎鬥。」言語中相提並論自己和方蕭愁的功夫,講得好像剛才局
勢不是一面倒,而是不相上下。
方蕭愁年幼時便了解這人好大喜功,對窮苦人們淨沒好臉色,諂媚上面的人技
巧倒挺高明,爺爺一時不察竟傳了位子給這人,真可謂老天不長眼。若非曲奇館和
自己還算有淵源,他早去其他館子盤問了。
「你守門口的人睡的沉,我不忍吵醒他們,就自己走進來了。」
方化生暗地咒罵:「回頭看我不好好教訓你們這些混水摸魚的畜牲!」
然後語重心長,近似做作的嘆了一口氣:「唉,姪兒有所不知,這全得從煙槍
堂堂主之爭講起。」
「堂主之爭?有什麼好爭?據我所知,目前坐鎮堂裡的還是『綽槍懷情點峰青
』的方東臥方老太爺不是麼?」
「但方老太爺身子他已不如以前硬朗,嗆咳不止,前些日子舉辦的校武會也不
見他老人家來親自指點年輕晚輩一二。」
「喔,──所以底下五館館主互相擠壓械鬥?待方老太爺仙逝時好一統山西煙
槍堂?」
方蕭愁輕描淡寫一語道破五館館主純粹私心作祟,方化生列為其中一人,雖不
好辯解什麼,但也乾咳,試著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故作清高的道:「正是如此,」
「大夥兒盡量磊落,不落人口實的增進自己槍館實力,以求壯大山西煙槍堂,
為自己門派付出心血,這也沒什麼錯!可是其中,竟有不擇手段的人在!」
「怒纓館。」
「呵,姪兒說對了。」
方化生一張嘴巴繼續講怒纓館的罪狀:包括方飲絕做事太絕、方朝仁心狠手辣
枉命仁義,諸般空穴來風沒個根據的事也讓他舌燦蓮花說得煞有其事。
他一顆腦袋也持續盤算,該怎麼送這尚未發現詳情的四流人物煞星去跟方飲絕
、方朝仁父子拼個你死我活、鷸蚌相爭,好兩敗俱傷,他這個漁人從中得利。
方蕭愁突如其來不是為了興師問罪,固然大出他意料,這證明方蕭愁仍然被矇
在鼓裡。
(反正局一早已佈設好,不正等他自投羅網飛蛾撲火麼?)
(這孽畜就算死了,到了閻王面前哭訴喊冤,也始終猜不到是曲奇館的人在追
殺他吧?)
方化生想到方蕭愁今後的命運,不覺陰險的笑了。
得意洋洋,陰謀得逞的笑了。
正如方化生當年背地裡對付他父親蕭曉,神不知鬼不覺的擺了蕭曉一道,讓他
的死看起來像是個意外一樣,如今是該也要對付他兒子了。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