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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撿回命的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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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七髯左袖一拂,童子立即會意。他上前恭敬奉劍,而老人炯炯目光始終不離
方蕭愁。戚七髯右手不顫不抖,平緩抽劍橫出。
此刻、此景,老人那份歷經滄桑、被江湖風雨琢磨得踏實的殺氣才真正讓方蕭
愁心頭一凜,因他憶起老人名響武林的一個舊稱。
──九華驚魂劍。
戚七髯過往的劍招繁複雜糅,兼容各家所長,擅以己才智補劍法不足之處,劍
一使,華燦紛綸,浩漫連綴,劍劍驚人神,式式懾人魂,是以武林中人喚其為九華
驚魂劍,彼時戚七髯也名列東方世家莫疑先生的「彈劍譜」上第九。
尤其這數十年來棄劍養氣,意境更上一層。如今重執九華劍,到底心力交疲的
自己能在他手下走過幾招?
不。是活過幾招?
莫非終究注定要死?
持了劍的戚三爺,老去面容竟彷彿多了一份少年人的燎朗丰采。──方蕭愁相
當清楚那種感覺,因他也是位劍客。試問,一劍在手,江湖上多少人痴狂、瘋癲、
歡笑、悲泣……
而許久未曾出鞘的九華劍,今日一現竟是為殺忘年好友及姪女情人。是多麼的
諷刺?
戚七髯的劍尖,就像獵人的箭矢咬住了獵物那樣的釘死了尚存一息、一息又奄
奄的方蕭愁。
使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襲來,方蕭愁突感暈眩,禁不住身體微晃。生死不過瞬
間,──這一瞬也是戚七髯殺他最好的時機。
戚七髯不可能錯過這大好時機的。
死亡來迎方蕭愁。人之將死,他正在想什麼?
打滾江湖多年,方蕭愁仍記得第一次被劍尖刺穿的滋味。數年前甫入武林,意
氣風發,招惹了不少風波(即便現在,他招惹的還是太多)。一次失了警戒心,在
酒樓醉得不省人事之際,先被埋伏的呼嘯幫暗算,再被後尋上門的祁山寨匪賊們群
而攻之。
若不是受大當家及時援救,他躺的就不會是床而是棺材,躺下的時間也就不會
是半個月餘而是一輩子了。那次傷好了,方蕭愁便順勢入了四流人物。
怎麼樣的傷痛,學會怎麼樣的教訓。醫好身上的傷容易,可心口的重創卻只能
隨著時間痊癒。
直至今日,劃在戚柔眸的嬌軀一刀最讓他哀痛;好友戚緞水的一計背離最為讓
他沉痛;老人戚七髯的怒極一劍最讓他慘痛。
或許痛完了,也就活該死了。
該死了。
※ ※ ※ ※
方蕭愁好像快能看見自己鮮紅的心臟被戚七髯雪亮的一劍貫入的情景。
連風的吹撫、葉的輕搖也宛如是送他下黃泉的哀悼憐憫。
他還聽見自己的心跳、呼吸,如此地格外分明。
令他訝異的,戚七髯始終未出手,僅是凝劍不動。
為何不把握這稍縱即逝的時機?
再令他訝異的是方蕭愁突然發現一隻女子的手搭住了自己的肩(這隻手的主人
好無息無聲、妙至巔峰的輕功!),撐伏著自己。
一道溫柔和煦的內力慢慢灌入方蕭愁的經脈,助他壓制毒性侵蝕,不至功體折
損。接著一句悅耳的女子聲:
「戚前輩且慢。」
然後,方蕭愁聽到這是友非敵的聲音就放心了,放了不下一萬兩千個心。因這
「熟人」絕對有資格使他如此安心。四流人物除了大當家外,就屬此奇怪女子有這
怪奇本事。
在有今朝無明日的武林,要讓人把緊揪著的心放開有多難?
想必比用一根蠶絲切斷落十隻蒼蠅的翅膀還難得多。
許是與生俱來的特質,別人辦不太到的,對她而言卻易如反掌。
縱然她身世悽涼,在她的周圍無時無刻總是充滿祥和之氣,幽靜了萬物安寧。
她不是很漂亮,可有股說不上來的美,清清的、秀秀的悠悠的、娟娟的,自然無矯
揉造作。時常畫個淡妝就足以引來眾多男子的驚艷。
眾多男子其中之一就有方蕭愁。
喔,據說最近大當家還親自給王姐添了胭脂妝粉。
而這位王姐來了。
一料到會是誰派她來的,方蕭愁更鬆了口氣。
對,萬事解矣。
「放心」的方蕭愁,搖搖欲墜,滿臉倦色:「多謝大姐。」
最後,他累倒失去意識前,惟獨一句話依然不變:
「三爺,柔眸不是我殺的。」
※ ※ ※ ※
戚七髯把這女子由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回頭。仔仔細細端詳著這一襲縞素絹衣
不染塵,兩隻白紋繡鞋不沾泥,綠林間醞釀的靈氣再如何靈也不夠襯托她如何美如
何淨的女子。
「傳言解兵門王家留有遺孤一女名為詩韻,宛若天上脫俗仙子,不食人間浮華
煙火。老頭子我以前常笑為無稽之談,活了一大把年紀,還以為什麼樣古離古怪環
肥燕瘦的女人都見過了。哪知道……」戚七髯長歎道:「唉,今日有幸一睹王姑娘
月貌花容,始願相信。那群號稱絕色的女子加起來還不敵姑娘妳的一根小指。」
「老丈您言過其實了,」王詩韻淺淺一笑:「煙火我自然是不吃的,洛陽城裡
硯墨小館的的擘酥豆沙捲倒喜愛得很。」
「哈哈,小姑娘頗得我喜,那不妨找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來跟老頭子一同嘴饞
去。」說著說著,戚七髯劍柄握得更緊,態度冷然一變:「但老頭子我要先殺一人
。」
王詩韻不解:「為何是殺方蕭愁?」
戚七髯瞪眼道:「王姑娘何必明知故問。」一面對王詩韻那柔情綽態的不解,
也彷彿能飽含霧中花的朦朧與美,戚七髯就不自覺的卸了兩分力。
王詩韻仍保持她的不解:「為大不悲一書,戚柔眸一命?」
戚七髯二度長歎:「沒想到風聲傳得如廝神速,方小賊犯案至今,逃命僅兩日
餘,四流人物竟已派出援手。只怪老頭子緝凶不力,才多生枝節……」
王詩韻不承認亦不否認她即是那根「枝節」,只是續道:「詩韻不解,奪書殺
人兩案,案案阿愁沒犯,老丈何來理由殺他?」
「胡說!」戚七髯見王詩韻睜眼說瞎話,怒斥:「我姪子戚緞水可供佐證,愁
雲劍招可作物證,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他這小子還有得辯解開脫嗎?!」
「鐵能融,山會崩,鐵證難印證。」王詩韻無視戚七髯怒火中燒,淡淡再道:
「老丈您有所不知,當日您同貴莊逐刀院一十八名子弟相繼追趕阿愁。在那半日之
後,伏羲大夫已被十萬火速請至戚戚莊,醫治戚姑娘。」
王詩韻鉅細靡遺的瞭若指掌追殺方小愁的佈局,戚七髯固然暗地吃驚,心生戒
備,但聽聞那名字,戚七髯也不禁動容:「『聖手瑤琴』,伏羲羽祭?!」
「至於大不悲書落在誰的手上,一時之間無法肯定,不過詩韻敢以性命擔保,
阿愁絕無可能奪書殺人。」
戚七髯猖狂笑道:「哈哈,我憑什麼信妳?妳又為何如此信任方蕭愁?假若妳
意圖誑騙老頭子,老頭子豈不著了妳的道兒?」
王詩韻正色:「就憑老丈您心底不全信阿愁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兒來。」
「老丈也應當比我更加了解阿愁才是。」
戚七髯的腦海裡重複不斷的響著方蕭愁那句反駁,──他沒殺戚柔眸。
該信的到底是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王詩韻所言的不值一提「鐵證」?
戚七髯迷惑了。
沉吟良久,戚七髯兩相權宜下一採中庸之道:「好,這小子我不打殺,但我要
帶回戚戚莊。方蕭愁若當真無罪,戚戚莊自會還他清白。」
「不可,此次我們一行目的是為阿愁,因他尚有要緊任務待辦,四流人物內非
他不行。這點冀望戚前輩您通融。」為得戚七髯首肯,王詩韻態度篤決,她青絲上
那朵宋梅髮簪顯得冰艷:
「老丈您問憑何信我,詩韻的這個答覆老丈您看滿不滿意。一者,就憑依伏羲
神醫是四流人物的四當家請動,想必前輩您知曉咱們四當家與伏羲神醫的關係匪淺
。二者,四當家眼下也為貴莊的座上客。」
美其名是座上客,一旦變故,亦成階下囚。
※ ※ ※ ※
「唉……」好一陣子後,戚七髯三度長歎,他是真真正正折服了這女子,也說
不定他在內心掙扎的最後關頭還是選擇了信賴方蕭愁的平白無辜。
「是老頭子敗給妳了。」戚七髯喚來劍僮,回手收九華劍入鞘,撫髯苦笑:「
始料未及的是妳這小姑娘居然有著和那份容貌不相符的蠻橫。」
王詩韻柔聲道:「為保阿愁的歸來萬無一失,我倆這耽延前輩的無禮舉動還盼
前輩諒解,也在此謝謝前輩的成全。」
換戚七髯百思不解,他一直以為救方蕭愁的只有王詩韻孤身一人:「我們?我
倆?另一個是?」
「二當家在那守候很久了。」
「那」?
經王詩韻提醒,戚七髯方能覺察三十丈外「那」份輕微的氣息原是一個人而不
是一頭狼。發現「那個人」的同時,他立刻感受到對方報回的那股無濤劍意。
列冽烈。
念即為劍。
一念三千劍。
戚七髯不知是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或是世上今人勝古人,只是五味雜陳的
道破那個姓名:「斐、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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