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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貳拾肆、不殺(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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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天上我不清楚,」聽聞完戚緞水大張其詞,方蕭愁亦嗤之以鼻的
說了:「我只清楚如今在地下的不是我,是方化生。」
戚緞水冷冷道:「也許你等會兒就要去見他了。」
方蕭愁付之一笑:「也許他比較有興趣見到你。」
戚緞水:「也許。」
方蕭愁收起一副笑臉,無奈的嘆了口氣:「不跟你打照面,我真不曉得修練大
不悲書除了絕七情、斷六慾以外,還會變得瘋言亂語、胡吹亂滂的。」這並非調侃
,而是方小俠確實對於戚緞水的性情大變很為感慨。
「你覺得我在誆你?」
「再強──也沒道理有法子一招做了我。」方蕭愁左手拿劍鞘,右掌滿把握劍
柄,蓄勢待發,正經道:「你搶取大不悲書個把月都不到,不論武學怎樣有進展,
跟我都不可能天差地遠。」
戚緞水:「我大不悲書已修得五成。」
「哈。」方蕭愁未置可否:「你是想我誇獎你奇才嗎?」
「──你果然不信。」戚緞水就算面無表情,方蕭愁依然看得出他好像認真思
考了一瞬,才繼續接下去道:「那換句話說吧,加之我對你的武功瞭若指掌,出劍
一百一十一式、千巖枯寒功體、槍行劍、行劍槍、劃劍描槍……」
方蕭愁苦笑:「最了解我的居然是敵人。」
「那也不過因為我們以前曾經是朋友。」
「以前歸以前。」方蕭愁試圖將語調變得如同戚緞水那樣的冰冷無情,何況他
也的確必須對這個人殘酷無情:「你既然出現在這,宰了方化生,就表示你與我們
老大劍弦吟的事情多少有些關係。」
「是又如何?」
「不如何。」方蕭愁瀟灑一哂:「擒你回去交差,總不可以放任你胡作非為吧
?」
「口氣很大,狂妄的,應當是你。」你字一斷,戚緞水人影一閃,兩人之間本
隔了兩丈,倏然,刀,已然欺至方蕭愁頸脖一尺五分之前!
方蕭愁見慣不驚似的早知此舉,一拔劍,劍刃絲毫不差的格在那太過分又太惹
眼的刀身上!
方蕭愁這一劍是守勢,下一劍才準備反攻。不僅戚緞水可以藉由過往相處去了
解他的武功招數,反過來講,兩人好歹並肩作戰不少時日,他亦能駕輕就熟掌握戚
緞水的擅用套路。擋去這刀,方蕭愁就要拿出他的壓箱絕活!
然後,戚緞水這一刀乃攻勢。
他不像方蕭愁太多思慮,是以沒有盤算下一刀。
因為沒有必要。
──只這一刀。
淒薄刀斫中慘霧劍!
戚緞水退!
飛退回方才所站之處,連衣角彷彿也不曾被風帶動,他就一個人負刀立在那裡
無情的看歲月怎麼無情,怎麼摧殘人世間悲歡離合。
方蕭愁退!
但卻是被震退!尤有甚之,慘霧劍險些兒把持不了。方蕭愁強忍傷勢,沒料到
戚緞水如今僅僅一刀就逼得他敗象立現,抱著一直綽有餘裕的心態來對付戚緞水,
莫非真的是太托大?
而一回兵刃交擊,慘霧劍竟現裂紋!
不願趁勝追擊的戚緞水譏道:「你信了?」
方蕭愁無視慘霧劍上的裂紋,迴劍,劍尖遙指戚緞水,忿氣微揚:「信又怎樣
?大不了一死!」
「哦?你捨得死?」
「哼!」
「即便你捨得死,你也死不了。」戚緞水閉目悠然道:「這次我不是來殺你,
所以……你可以活著。」
被最痛恨的人饒而不殺,方蕭愁怒極反笑:「我們不知仁義為何物的公子刀大
爺居然網開一面,大發慈悲,難道太陽要打西邊出來,還是天要下紅雨啦!」
戚緞水不慍不恚:「反正你今日命不該絕,隨你怎麼挑釁叫囂也無妨。」
「為什麼?」
「因為遣使我的人執意留你的命,稍個信息予奕日寂。」
「……什麼信息?」
戚緞水將刀收入背部衣內,似是不打算再跟方蕭愁拼戰,他字字清晰的道:「
百年首徒,一夕身故。」
方蕭愁記下了,仍是怒笑:「那請指使你的人保重了,挑釁我們城府深沉四當
家的人我記得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或許是有的時候了。」
「就算你這次放過我,下次我仍會殺你!」
戚緞水一揚那刀似的眉,睥睨態度強硬的方蕭愁,道:「從剛才我一群手下,
你半個也沒斬殺的情況來看,我還以為你是劍弦吟他那種不殺理念的信徒。」
方蕭愁亦蹙額,頭痛似的道:「你就為了想知道這答案,才派那群人阻擋我?
你當真不擔心你的部屬折損?」
「我之前就說過,欲殺方化生,即便你在,我取他人頭依然唾手可得。」戚緞
水漠然不動:「我只是想觀察出,歷經好友背叛和遍受不被人信賴的你,行事作風
與以往是否有異。」
方蕭愁大笑:「對不住,讓你失望了,方小俠依舊方小俠!不多,也不少!」
「你曾提,你不愛殺人。」
「那不代表我不殺人。」方蕭愁傲然,一種年輕人獨有的傲骨:「劍弦吟有足
夠的能耐可以慈悲,我沒有。我只明白誰是該死的,誰是不能死的,如此簡單。」
「『小俠』是吧……」戚緞水細細的吟味著這兩個字。
「怎麼?」
「方小俠,給你一次機會。」戚緞水施捨般的說:「八月初七玲瓏盛宴,我在
場。」
「你在場?」
「我小妹也是。」
方蕭愁失聲:「柔眸!?」戚柔眸擺脫死劫、安然無恙,這方蕭愁早已十分清
楚,本以為戚柔眸正乖乖的在戚戚莊待他用八人大轎去迎接,孰知戚柔眸這次不安
分守己,實在大大出乎方蕭愁意料之外。
戚緞水鐵石心腸的道:「那日,我與戚戚莊的一切將做個了斷。」
方蕭愁叱道:「你!」
「我還想知道,她死在你眼前,你有何反應,或是你死在她面前,她又作何感
想。」戚緞水講的宛如無關緊要,死的皆是與他半點邊也沾不上的人:「之於無情
的我,你們的有情究竟是什麼?」
方蕭愁:「莫言你過去不曾有情。」
戚緞水:「有情,徒然令人傷心。」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方蕭愁收劍於鞘,唯有他的心,好像一柄劍
閃爍著光芒。方蕭愁昂然道:「我發過誓,今生今世,不會再讓任何人從我手中奪
走她。」
「下次我也沒有理由放過你了。」戚緞水已漫步走遠,再拋下最後一句:「別
像今天這樣,只能逞口頭之威,卻力不從心,方小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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