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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貳拾伍、佈殺(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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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弦吟推開了半掩的門扉,挾著午後暖和的光走近了半臥病榻上的劍琴語。
她醒著。
「別來無恙?」
劍弦吟不是唐突客,更不愛做登徒子,他向來嚴守自己訂下的男女分際。縱使
多情也決不濫情,縱使留情留的也多是義理人情,決非男女私情。所以像他這麼一
位「守身如玉」的「翩翩君子」,當然可以處之泰然又怡然自若的待在劍琴語房中
,想必這不犯了他的「規矩」。
況且此回,關於劍琴語實屬特殊,畢竟是血親,不論有無違禮,是否合理,他
勢必得走這一遭。
「賤軀微恙。」
見到劍弦吟那張無憂無慮似的臉孔,在養傷的劍琴語卻只是露出一種「三千煩
惱絲,剪不斷理還亂」的表情。面對劍弦吟的不請自來,劍琴語不顯得怎麼惱怒,
許是有些無助、無奈。不過,不單單是她有這樣的感受,認識劍弦吟的人或多或少
都曾這麼覺得。
「唉,到頭來還是讓你闖來了。」
劍弦吟一臉詫異:「我不該來?」
「是誰與你說我在此處的?」
「你那位鳳少爺。」劍弦吟笑了一笑:「這點,他倒是意外的老實。」
劍琴語默思片刻,仍猜不透鳳求凰此舉用意何在。
隨後她冷冷的道:「不錯,你不該來的。」
劍弦吟:「為何?」
「為何?」劍琴語突然勃然大怒:「你還敢問為何?該問為何的應當是我。你
如廝關心本姑娘,就只為了那可笑的血緣?」
面對劍琴語突如其來的情緒,劍弦吟依舊定定的道:「假如血緣真屬可笑,世
上人倫悲劇早已乏人問津。」
「你我相識、相認才短短十數餘日,請問你對我認識多少?既是從來一無所知
,形同陌路,又有血海深仇,這苦苦糾纏的關心貼切在我眼中實在假惺惺,令人作
嘔!」
劍弦吟也不計較也不動氣的,一臉平穩:「好吧,妳把我看作外人,怎還會故
意隱瞞你受傷消息?」
劍琴語恨上眉梢:「因為我一見你就心煩意亂,若是你這敵我未明、居心不詭
的人,趁虛而入傷我再要挾鳳少爺,那該如何!」
劍弦吟苦笑:「真有遠見,可惜我不是打算盤的料子。」又說:「那怎麼到這
步田地更不攆走我?堂妹妳金口一開,我依然得摸摸鼻子乖乖走開。」
劍琴語:「我想聽聽看,你還有什麼假話好說、謊言好編的,卻沒想到你一句
也駁不回。」
劍弦吟溫和的道:「既然妳以為我是外人,敵人,又形同仇人,不論我講了什
麼,妳聽來都會像辯解、似藉口。一旦有了百口莫辯先入為主的成見,多說也只是
無益。」
「那你來這兒做什麼?看笑話麼?」
「前面已提了,關心關心。」劍弦吟輕輕地道,好似怕打擾了下晝的恬謐光陰
:
「至少關心依據的是誠意,無需任何無謂言語。信或不信,一樣各憑本心。」
此話一出,劍琴語也靜下了。她定目揪著他。良久,欲瞧仔細了這人究竟是像
誆言詐語的騙徒多還是像個推誠愛物的賢人比較多。
無奈她望不穿、看不破。
只因人都看不太清自己了,何況看清別人?
所以她硬是抑制自己的怒氣,再無可奈何的唉了一聲。
「坐吧。」
※ ※ ※ ※
「是劍傷?」
「劍傷?」耳聞劍弦吟的疑問,劍琴語不自覺用手撫了撫那道在頸子已結痂的
疤。她照過鏡了,幸虧及時避開,傷的不深,否則就算不身首異處也會重創在頸項
之間,無藥可救。
──那條細長、粉色的疤痕留在雪白的頸子上,彷彿畫師在摹梅時不意撇出的
一線嫣然。
劍琴語又怔:「你……竟認得出這是劍傷?」戚七髯在彼戰並無佩劍上陣,劍
弦吟卻足以以這一痕快癒合的傷口憑辨為何種傷,實在不可思議。
「傷受得多了,自然看得也多了。」劍弦吟笑道:「莫不是妳到了戚戚莊?」
劍琴語警戒的問:「你從何得知我去的是戚戚莊?」她去戚戚莊陪戚緞水刺殺
戚柔眸一事理應只有鳳求凰與幾位主事者明白才對。縱然鳳求凰口風再不緊、再不
提防劍弦吟,也萬萬不可能將此事透漏給他。
劍弦吟自然沒法講他是因「順風耳」之故「無心」聽見的,只好打哈哈:「妳
好生端詳這創口之形,且烈且野,貌似劍鋒所為,卻無劍鋒下的俐落,以氣養劍進
而使氣劍傷人的佼佼者,天下間屈指可數,扣除我所知的其餘人物,其中以戚戚莊
的三莊主最有可能……」
「原來如此。」對於劍弦吟的解釋,劍琴語不疑有他。畢竟在她的意識裡,劍
弦吟此人見多識廣,在武林行走的日子較自己長了許久,兼之深藏不露,實力尚未
全現,所以推斷出如此結果,也無足為奇、合情合理。
劍弦吟:「你和戚七髯交上了手?」
劍琴語:「嗯。」
劍弦吟困惑道:「戚前輩他乃正派名宿,妳怎麼……」
劍琴語岔話:「這你毋需清楚。」
劍弦吟:「總之是交上了手,還負上了傷。」
劍琴語:「哼,你先前說什麼本姑娘的劍術足以躋身名人之列,原來不過是哄
人的好聽話!」她氣是氣了,但也是氣的很有生氣。
劍弦吟苦笑:「兩回事,怎可混為一談……」話未及盡,又被劍琴語岔進:「
什麼兩碼子事?他是劍手,本姑娘何嘗不是?還是說劍大俠您認為這講男女之別,
又論資歷輩份的?」
「當然不是尊卑、高低的問題,」劍弦吟大大地嘆了口氣,他不料堂妹刁鑽程
度遠超乎他估計(但其實他自己的所作所為就常常老是在別人的估計之外),隨即
正經八百,嘗試換個方法來解釋:
「我,不會游泳。」
劍琴語一頭霧水:「你是旱鴨子這點本姑娘早已知曉。」
「你呢?」
劍琴語仍如墮雲中,摸不著丁點頭緒。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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