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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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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白陽曆三百一十九年春天,媞法娜王國和巫妖王即將展開第二次的決戰。
國王伊甸二世,也就是過去的佛爾汀王子拒絕了巫妖王路特所開出來的歲貢清單,決心以武力為父報仇,並脫離這魔頭的無止盡勒索。
九年前巫妖王逼死先王的景象,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愈來愈多的謀臣向國王反應,或許那年巫妖王提出來的異形之卵根本已不存在,那只是轉移媞法娜傾向全力抗戰的手法而己。
「只有反抗!才有解脫的一天!我和巫妖王誓不兩立!」伊甸二世如此咆哮道。幾年來勵精圖治,約束自己和臣下過著儉約的生活,在幾乎不給人民加稅的情況之下,勉強支付這些年來的高額歲貢。
戰爭要爆發了。
徵兵的命令傳到媞法娜王國的每個角落。包含這名為姬亞鎮的海邊小鎮。
這個靠海的小地方,人口不到一萬人,自貝里山上就能鳥瞰這兒。紅瓦屋頂,白色街道,寧靜得像畫一樣。過去她曾是古老的詩人之都,是凰翼大陸東方的一枚白色勾玉。
那美麗的弧形海岸線,有著『月牙灣』的美名。
「媽媽,爸爸還會回來嗎?」
陰暗的屋裡,兩個小男孩拉著母親的麻布裙角,無邪的眼神對上母親的靈魂之窗。婦人的淚珠在打轉,沒有回答孩子的問題,默默地目送丈夫。
男人長長地嘆口氣後,關上了家門,背影消失在那一頭。
為國去打仗。
鎮上唯一的廣場就是徵兵處,有一百名正規軍士在點召應服役的男子,有約五百名的男子在等候編入部隊。更有三倍以上的婦女和孩童,傷心地透過窗戶或門縫想看看親人的最後一面。
人類都知道,巫妖王所統領的部隊是凶殘的。過習慣和平生活的人們,似乎寧願一直苟延殘喘下去。並沒有多少人會因可以用劍砍殺世仇而感到興奮,反而更加害怕失敗的下場。
廣場處,臨時搭建出來的高台上,國王派來的特使一臉愁容地站在穿著白色絨毛斗蓬的公主身邊,不停地低聲說話。他昨天的態度高傲的不得了,不但當眾羞辱這兒的領主執法鬆散,還傳令封鎖此地,以防有逃兵出現。
「殿下,官要有官威。貴族就更不用說了。和這些平民太親近的話會使得社會應有的穩定……」特使對公主說道。
文靜地坐在椅子上,有著金色短髮和藍色眼珠的嫣德菈公主,美得像雕刻精緻的娃娃,她似乎不理會使者的話語。好武強硬的性情令她頗得國王好感,也使得她更加率性而為。
公主擺明著不理會特使。
「好吧,我會照辦的。」特使放棄了,調頭走下高台。不耐煩地望了廣場上這群菜鳥新兵。
統治姬亞鎮的富里恩男爵則混跡在廣場的役男之中。他才剛過完四十歲生日,矮小清瘦,是個好心的地方官員,其家族四代以來都親善民眾,擁有很高的人望。
「拉爾夫,你要保重喔。」男爵拍拍一個細眼睛的青年。
「多吃點!這才樣有體力!」男爵接著對另一個瘦弱的男子說道。
「洛比恩,我會多去看你媽媽的,你放心去吧!」他努力想多問候一些自家領地裡的年輕男孩。
沒離開過家門的男孩們在這鼓勵之下,擦拭離別的淚水,挺起胸膛,用力點頭來肯定自己。
廣場上被召來的役男愈來愈多,也聚集了更多悲傷的情緒。
這時,十多個穿著親衛隊甲冑的士兵在役男中吆喝起來。
「你!還有你!……你,對!就是你!」
「你,過來這邊集合。」
他們似乎在挑選體型健碩的役男,很快就找出了二十個精壯的男人,把他們都集合到高台的正前方。
「要做什麼呢?」有個蓄著小鬍子的男人低嚷著。這二十個人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其中一個大捲髮的青年用開玩笑口吻低聲說道,「給公主找老公吧?」
「不是吧?」其他人低聲討論著。
「說不定是真的。」另一個男子面無表情地說道。他是個半精靈,人類和精靈的混血後代。有著橙髮和古銅色的肌膚,綠眼及俊俏的臉龐,身高約在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就半精靈來說是相當高大的。「你們看!」
其他人睜大眼沉默了。
因為公主真的很仔細地望著他們。
一時,複雜的情緒湧上大家的心頭。
「你說的好像是真的耶。狄藍塔。」小鬍子男人對排在身後的半精靈說道。
「可惜呀,我有老婆和孩子了。」大捲髮男人不改調皮的口吻。
「真的假的?」幾個男人懷疑地看著他道。
「嬰兒的手臂,這還不夠嗎?」大捲髮男人瞪了這些懷疑他的人說。
「但,」小鬍子掩著嘴說。「能勃起嗎?」
二十個人聞聲都大笑起來。除了大捲髮男人之外。
天空還是灰的。因為初春還沒有抵達這兒,冬天不知道還有多久。
向來謙遜的男爵結束了簡單的談話。「接下來,我們敬愛的第一公主嫣德菈要和各位……呃,公主殿下……」
披著白色斗篷的第一公主徑自走到了高台的最前面,那離人群最近的地方。
「殿下!」使者見狀立即自椅子上起身,但不敢拉住公主。而男爵和其他台上的官員、台下的人群也都感到驚訝。
過去沒有一個王家的人士這麼靠近人民的,這引起廣場上的騷動。
公主對著廣場邊的所有人高聲說道。
「我知道各位一定很恨我。」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全鎖定在公主身上。
頓時,幾百個役男當場掉下淚來。
「把我的兒子還來!」
「我的孩子還需要父親哪!」
「十年前我送走了丈夫,現在還要搶走我兒子!」
幾千個婦女開始含淚咆哮,責怪發動戰爭的國王。這種哀號的音量大概是姬亞鎮上從未有過的。
「安靜!大家冷靜啊!」男爵急忙安撫情緒崩潰的領民們。
「維持秩序!」特使吆喝著,指揮守衛隊員開始行動。
那二十個特別被挑選出來的男人們剛好站在高台和廣場之間。他們也感染到鎮民那種忍痛別離的反應,心境浮動起來。
如果暴動了,這二十個人將會夾在正規軍和民眾之間。
「怎麼辨?」小鬍子男人說道。
「別亂來。冷靜。」半精靈雙手抱著胸,堅定的口吻說。「我們都坐下,不然暴動的話會傷及無辜。」語畢,他帶頭便坐在地上。
此時,他發覺嫣德菈公主的藍眼珠正看著自己。
的確是位美麗的公主,但恐怕只是給大家帶來麻煩的花瓶吧。他心裡想著。
小鬍子男人和大捲髮男人相視了一眼。「就聽狄藍塔的!你也一樣!快!」他們拉著身邊的同伴一起都坐了下來。
混亂場面很快得到控制。役男們一個個靜下來,穩穩地坐在地上。
而那些心疼丈夫、孩子、兄弟的女人們見狀後也慢慢安靜了。
「這是?」剛剛還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男爵鬆了口氣。
「這個半精靈是什麼人?」公主詢問男爵。
「他叫狄藍塔,來自北方的凰冠大陸。他們剛來到鎮上不久,為了補捉一頭海怪,他們的船壞了……」他答著。
男爵對半精靈投以感激的目光,因為他的舉動令場面得到控制。
這時,剛剛還躲到士兵後面的使者站了出來,一把推開男爵並對廣場上的人吼道。「你們想造反嗎?」
突然!
『碰!』一聲。使者的鼻血濺出,往後倒在高台上。
是公主的鐵拳。
那擊倒使者的拳風還掠過男爵的臉上。
「你那麼多廢話做什麼?」她扔下這句話給不醒人事的使者。不少人都看呆了,包括狄藍塔在內。
「相信我!各位一定能再回來姬亞鎮!這次的遠征是必要的!難道,我們還是一直被巫妖王和他的邪惡爪牙無止盡地勒索下去嗎?或許能苟活下去,但是我們的後世子孫呢?」公主高喊著。
她表情沉了下去,用請求的口吻說,「讓痛苦,到我們這時代就結束吧。」
群眾沒有特別的反應。但的確有不少人的內心認同了公主的說法。
「我們和巫妖王是不可能共存的!就像水和火不能共存!我們被他搶奪去的,難道不應該拿回來嗎?」嫣德菈握緊拳頭,脫下白色的斗蓬!那底下是一件緊身的黑色皮甲。左肩以下有金屬護臂,腰間還有一把寶劍。凹凸有緻的身材,她已不是那個被人嘲笑『還是個孩子』的小女娃了。
「要戰鬥!我要和你們一起去戰場上!」
說完,她自兩米高的台上躍下!來到那二十個男子的面前。
「我請求你們帶頭響應,可以嗎?」她低聲說道。「一個人一枚金幣,會送到你們家裡。」
男人們爽快地全站起來,配合著她高呼道。
「戰鬥!去搶回我們失去的東西!」
「快!」男爵很快自公主的驚人之舉中回過神,把握時機。「吹響號角!」
那激昂號角聲響起!一下子,幾百名的役男共同歡呼了起來!更接著,整個姬亞鎮上熱絡了起來!
「戰鬥!戰鬥!戰鬥!」
半精靈還是沒露出什麼表情,但目光一直在公主身上。他想知道接下來她會如何做?
公主對著這二十個人用力拍了拍手,「來!和你們玩個遊戲!大家圍成一個圈吧!」
這些人照著做了。廣場上的人們也靜了下來,想知道公主有什麼打算。
嫣德菈招呼了其他士兵,拿來了幾十根的木棍和木劍,放到地上後,便站到這圈子中間。
「拿起木製的武器吧。我和你們一個個單挑,一分鐘之內每擊中我一次就賞十枚金幣,明天之前會送到你們家裡的親人手上。而且可以直接成為伍長,我保證。」
男爵從台上跑了下來,急呼萬萬使不得。雖然他早就聽聞這第一公主向來以初代女王為目標,矢志成為出色武人,身手應該差不到那裡去。
但這些大漢中有好幾個是從凰冠大陸來的魔物獵人,不可能是弱者。
男爵正無奈時,那半精靈已經拿著兩把木劍站進圈子裡了。
「狄藍塔!你不可以這樣!會傷到公主的!」男爵的口吻變得嚴厲,這是很難得的情況。
「我?」半精靈回頭看了其他人,一臉無奈。「我往後退可以嗎?」其實他很想說,是那個傢伙推他進來的。
「你怕我?還是怕男爵?」公主挑釁的口吻和眼神投向狄藍塔。
聞聲的他便試揮了雙木劍兩招,身手的確有精靈劍法的味道,似乎是被激怒了。
一身黑色皮甲的嫣德菈,有種慓悍的性感。
「半精靈,你叫狄藍塔嗎?」
他點點頭。
「你知道你正在做什麼嗎?」公主握緊長棍說道。那是使用槍術的架勢。
「知道。」他回答。「我要把妳打趴到地上。」
那綠色的眼神是認真的。
他們開始對決!
『破!』一聲。
雙方的木劍在第一次交擊就碎成了碎屑,看得圍觀的眾人目瞪口呆!原本起哄的呼聲頓停。
「你幹什麼!狄藍塔!」男爵臉色發白地吼起他。
「你瘋啦!」
「出手太重!」
「她是公主耶!」
「你知道在做什麼嗎?」半精靈的同伴們一個個咒罵,沒想到他們玩得這麼過火。不光如此,幾十個公主的精衛隊同時靠了過來。
半精靈望了折碎的木劍一眼,「我說要打趴她的。」
秀麗的嫣德菈公主感到虎口處微微疼痛,但心裡卻開心得不得了。
這個男人,和她玩真的。她欣喜若狂。
半精靈的朋友們嚇壞了,一個個抓起發麻的頭皮。看見精衛隊不友善的眼神後,又開始指責他。
「不會用木劍你就承認啊!」
「她是公主!不是野牛!你看清楚啊!」
「連力道都不懂控制的傢伙!」
「你還是回去採珍珠吧!」
「美人魚會天天在夕陽西下時,在大岩塊那兒等你的!」
還有各種奇怪的咒罵聲此起彼落。姬亞鎮上的人開始將目光集中在這兒。
突然,狄藍塔和公主異口同聲喝道。「閉嘴!」
兩人各自取了新的武器,僅一瞬間的四目交接,手上的木劍就再次交擊。
攻擊!攻擊!
退後,防禦。
「你很有天分。」公主撥開額前的髮絲說。
「謝謝,我會再加強。」他回答。
「想不想和我一起揚名立威?」她說。
「我要想想。」狄藍塔握緊木劍,準備再次出擊。
鎮上的哀傷氣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歡樂的笑聲,直到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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