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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妙僧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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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妙僧慈悲
高飛盪過樹枝,躍回地面,其他的人則以一對對期待與循問的目光注視著他,他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情況恐怕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不可控制,就算在大草原上放把火卻不會比這個來得快,看來半個江湖上的人已經都聞風趕來棲異谷了。」
當他們一行人離開十里坡的野店,正要經由荒原道轉往棲異谷時,唐失的咳嗽又發作了,情況之激烈好比有一輛馬車在他體內奔馳一樣,迫使大家不得不暫時在附近找到一座山洞,安置唐失,等他的症狀好一點││如果會好的話,再上路。
高飛一如往例,擔任候探訊的工作,這份差事除了他之外,小五義之中不作第二人想,他「俠盜」高飛的外號並不是浪得虛名而來的。
可是當他選好觀察地點,登高一望之後,所見到的景象令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六大門派、八大奇門、七幫九會十三連環,來自三山五嶽的好手真是數也數不清的那麼多,全都緊集在往棲異谷的路上,唯一讓這些人沒有先來一場大屠殺的原因,只不過是時機未到而已,但零零落落的戰鬥,卻已經是到處可見。
「永生不死,天下無敵」實在是太過吸引人的東西了,「穹蒼寶鑑」就像是屍體上的腐肉一樣,吸引著這些鬼迷心竅的蒼蠅盤旋。
高飛覺得自己竟開始能體會「刀瘟」武狂天的心情了,然而又為著這種體認而更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段時期,他嘆氣的次數也比任何時候都來的多。
高飛進入山洞內,一雙愛心的目光首先落在角落處披著裘衣,瑟縮成一團的唐失身上,他的身體因不斷的咳嗽而劇烈的抽搐著,嘴角甚至流出了血沫。
戰雲飛望著他的大哥,一臉憂鬱的道:「我們得找個大夫為三哥看病才行。」
這個高飛當然知道,可是方圓五百里之內根本全無住家,你叫他上哪找大夫?
去求助外面那些「武林同道」嗎?這樣只會把他們身上帶有「穹蒼寶鑑」藏寶圖的事情洩露出去,可以想像他們被全天下武林追殺的情景嗎?真是太妙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一直守在弟弟身旁的唐得終於按耐不下,站起來激動的道:「我一定要去找個大夫來,大夫如果不來,我綁也要把他綁來!」
「不要找大夫……沒用的……」幾個時辰以來,唐失第一次開口,但嘴裡吐出來的字卻不斷被喘氣及咳嗽聲打斷,眾人要很努力才能勉強聽得到他的聲音。
「醫生治不好我的病,就算是雲南白家的人在此也沒用,我奉獻了我的身體當作祭品,為了陰世……哥哥,你知道的……這樣的傷害是永遠的,無可救藥的……不要白費力氣……不要暴露我們的行……」
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唐失的眼睛也慢慢合上,要不是胸膛仍有起伏,任誰也會把他當成一個死人。
戰雲飛彎下身去為唐失把脈,沉吟半晌後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閃著好奇的疑問道:「三哥不是睡著了,而是進入一種類似龜息的狀態,這似乎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身體過分崩壞下去的方法,我不明白……」
「我想這個問題只有一個人能給我們回答。」高飛望向唐得道:「二弟,只有你能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在大家分離的一年中你們到底做了甚麼事?三弟是修鍊了哪一種武功,會讓他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我……」唐得不知所措的猶豫道:「我不行?不要問我……」
「找出三弟的病因,我們才能想出辦法治療他!」高飛為唐得的固執而忍不住生氣了,而怒氣也使他的音量更為提高。「還是你要眼看你的親弟弟就這樣死去?死在這不毛之地?死得一點價值也沒有?」
「我不能說!老大,不要逼我!」唐得痛苦的抱著頭,折膝跪下來道:「我答應過小弟絕不說出去的,死也不能說,請你們原諒我……」說到後來,這鐵塔一般的壯漢已是哽咽著不能出聲。
高飛為自己的失控而感到一陣羞愧,他怎麼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兄弟的?他以前絕不會這麼做的事!難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也開始變得自私起來了嗎?
與其說他對唐失的身體狀況感到好奇,倒不如說他對唐家兄弟間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感到好奇,這種好奇甚至超越了對「穹蒼寶鑑」的探索,而現在更要凌駕過他們的結義情分之上。
「老二,起來吧!」高飛半跪下來,扶著唐得的肩膀柔聲道:「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你的。」
「老大……」唐得倚著高飛,雄軀微微顫抖著,第一次││高飛發現他的二弟竟是那麼脆弱,脆弱到沒有了唐失就會活不下去的地步。
戰雲飛看著眼前一景,心中不無感慨,兄弟之情是他擁有最多││也是最缺乏的東西,他有四個肝膽相照的結拜兄妹,但他的親生兄弟││他不可告人的那一部分,卻與他形同陌路。
當山洞內的小五義四兄弟沉湎於自己的感傷之中時,那個唯一的一位女性││一個外人,就顯得越發無聊和無精打采,納蘭鳳沒好氣的道:「一堆大男人整天摟摟抱抱的,又不是同性戀!」
納蘭鳳成功的把眾人的目光吸引回她的身上,當然那絕不是能夠當成「善意」的目光,不禁下意識的退了兩步,乾笑道:「哈……打擾各位了,再繼續啊,不要理我!」
納蘭鳳邊說邊往洞口外退去。「別……別這樣瞪著人家嗎,我只是想來問你們肚子餓不餓?我包袱裡帶了一些乾糧……」
「乾糧?」唐得眼一亮,納蘭鳳的話提醒了他,因為太過躭心唐失,他從中午起便粒米未進了,這對一向被稱為大食客的他來說可是一件難得的事。
高飛看了唐得的樣子,加上他也確實餓了,只有嘆口氣道:「好吧!至少現在妳多少可以派上點用場了。」
納蘭鳳似乎沒有太把高飛貶低她身價的發言放在心上,對她而言,能夠脫離眼前差點被圍毆一頓的困境才是最重要的,這些臭男人可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眾人圍成一團,看著納蘭鳳打開她的包袱後,才發現她剛才所說的「一些」乾糧實在是太過客氣的講法,納蘭鳳的包袱裡簡直是一個小型的食物庫,不但生菜水果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十幾隻醃乾過的雞腿。
「哇!」唐得口水都快流下來的看著眼前的美肴,早已是食指大動,道:「妳從哪裡弄來這些東西的?」
納蘭鳳得意的道:「這可是本小姐在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的,翹家的必備品。」
戰雲飛不可置信的道:「妳是說妳帶著這一大包的食物,就是為了逃家?」
納蘭鳳這才發現自己的失言,一張俏臉頓時紅到耳根去,慌慌張張的道:「因……因為我不喜歡吃外面的東西,所以才……別用那種眼光看,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高飛,不准笑!」
看著納蘭鳳跺腳著急的樣子,眾人更是忍俊不住,畢竟還是未脫少女心性的納蘭鳳,即使逃家也改不了嘴饞的毛病,想來這些食物就是給她路上解饞之用了。
「哇!好香好香,可不可以給貧僧吃一點啊?」
一道蒼健有勁的聲音傳來,眾人愕然回望,只見一名和尚,穿著一件也許曾經十分潔白的僧袍,正自樹叢中走出,往山洞而來。
和尚的長相十分奇異,是那種任何人看了一眼後,便保証畢生不會忘懷的容貌,從他低垂的長眉鬚鬍看來,怕不有八十以上,但肌膚卻又紅潤光滑,有如初生嬰兒,天庭飽滿,雙目神采飛揚,笑起來有種詼諧不拘,遊獻風塵的味道,但不笑時,又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
高飛一見來人,便一震道:「慈悲大師?」
和尚合十道:「善哉!善哉!不見多年,沒想到高施主還記得貧僧?真叫貧僧好生歡喜。」他邊說邊走,轉眼間已直入到山洞之內,一雙大眼仍直愕愕的盯著地上的食物不放,那用意再是明顯不過。
戰雲飛微笑道:「相逢自是有緣,大師不必客氣。」
和尚大喜道:「施主真是大方,那貧僧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顧眾人有何反應,蹲下去抓起一隻雞腿就大嚼大啖起來。
除了納蘭鳳之外,眾人都聽過這奇僧慈悲的事蹟,見他不避葷腥,也一點不以為奇。
「妙僧」慈悲在武林中算是個高深莫測的人物,他的真實年齡為何?無人得知,行事亦正亦邪,全憑一己喜好,而他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測,真正見過他全力出手的人,至今為止,可說是一個也沒有。
他這個和尚妙就妙在人家出家人四大皆空,他是四大不空,酒色財氣,來者不拒,佛門戒律,與我何干?甚至佛門中人首重不可殺生,他也不當成一回事,敵人犯在他手上,也是照殺不誤。
有人問他何以酒肉不禁?他笑笑說:「人天生下來就是吃五穀雜糧,雞鴨魚肉,若是為了守佛門戒律,就得避吃葷腥,那戒律豈不成了違反人性的東西?我自求我道,酒肉穿腸過,我佛心中留,既是立地即可成佛,又何需計較吃素吃葷?」
又有人問他:「大師,佛家云上天有好生之德,可大師您曾經殺過不少人,似乎有違佛家之道,卻又以慈悲為法號,未免……有點那個……名不副實……」
慈悲只一笑道:「世間事不能只看表相就下判斷那麼簡單,只是名字裡有個善人的人,未必真的是善人;法號慈悲的人,當然也未必慈悲。救一人而害百人,以及殺一人而救百人,哪一種才是真正的慈悲?天道無親,大道無常,是非曲直。善惡正邪,都只是人為強分的東西,只有超越世間常理,才可達到藝近乎道的境界,邁入『天人』之界。」
問者不解道:「何謂救一人而害百人?殺一人而救百人?」
慈悲道:「舉例來說,醫生救了一個垂死的患者,而那患者其實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大盜,大盜傷勢痊癒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救活他的醫生拿來開腸剖肚,接著更將醫生所住的村落屠殺得雞犬不留,無一倖免,後來那名大盜終於被抓到,官府判了罪大惡極的他唯一死刑,劊子手手起刀落,從此便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大盜也再不能去殺害別人了。醫生救了大盜,卻害死了更多的人;劊子手殺了大盜,卻可以避免日後有更多的人死在大盜手下,那你認為醫生和劊子手之間,哪一種才算是慈悲呢?」
問著啞口無言:「這……」
慈悲這才合十唱道:「善不是善,惡不是惡,救人害人,殺人救人,天道無常,大不慈悲。」
這之後,「妙僧」慈悲的外號又多了一個「大不慈悲」僧。
納蘭鳳行到慈悲面前,像看怪物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陣子,才點頭微笑道:「有趣!有趣!大和尚真有趣!」
慈悲一點不以為奇,反笑得比納蘭鳳更開心道:「有趣!有趣!女施主更有趣!」
納蘭鳳秀眉微蹙道:「大和尚認為本小姐哪裡有趣?」
慈悲笑道:「女施主認為大和尚哪裡有趣?大和尚就認為女施主哪裡有趣了。」
納蘭鳳柳眉一豎道:「原來大和尚是耍弄本小姐來了?」
慈悲哈哈笑道:「女施主何必動氣?其也穹蒼,假也穹蒼,不過是世間虛幻,轉眼便逝,女施主又何必執著?」
慈悲這番完全沒來沒由的說話,卻聽的納蘭鳳臉色一變,以道:「大和尚,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慈悲合十笑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女施主本是知人,又何需貧僧再多做解釋?」
納蘭鳳臉色再變,現在的她,跟小五義初見時那個天真淘氣的她,看來全然判若兩人。
高飛看得差點要丟東西大叫一場,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每一個人都像是一個謎團似的,叫人看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為甚麼「妙僧」慈悲會出現在此?他也是為了「穹蒼寶鑑」而來的嗎?他知道納蘭鳳甚麼秘密?他對他們的用意,是惡是善?
高飛正在為這些不可能有答案的問題幾乎想破腦袋時,忽然又被一陣駭人的聲音驚醒。
唐失醒過來了,連帶著摧殘他性命之燭的咳嗽也一起醒來,不管他之前是用哪一種龜息功在調理他的身體,那效果顯然不能持久,而且帶來更嚴重的後遺症。每個人都轉過身來看著他,他的胸口就像是有個力士在不停扯著風箱般的抽動,咳嗽愈來愈激烈,愈來愈嚴重,他的肌膚也愈來愈燙人,身體愈來愈是精疲力盡。
唐得淚流滿面,卻只能一臉焦急的為他弟弟擦去嘴邊的血沫,其他人也都束手無策,在唐失體內侵蝕著他生命的惡疾,並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可以治得好的。
「小弟,振作點啊!」唐得焦急的道:「振作……」他甚麼事也不能做,只能不斷的為唐失打氣。
但此刻的唐失怕是甚麼話都聽不進去了吧?直到一個人說:「唉!借過借過!讓貧僧來吧!」接著一個身影蹲在唐得旁邊。
「你是?」由於淚眼矇矓,唐得甚至看不清楚是誰來到他的身旁,而慈悲也沒管唐得的反應,一掌輕抵在唐失的頭頂上,口中唸唸有詞道:「這種小傷寒的咳嗽,死不了人的啦!」
唐得不管來人是誰,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再傷害到此刻的唐失,他怒道:「甚麼小傷寒?你快放開我小弟!」
本來他一對斗大的拳頭就要在慈悲的身上了,要不是另一隻手及時制止他的話,高飛沉聲道:「二弟,別魯莽,讓大師為三弟治病。」
這世上除了唐失外,恐怕只有高飛能讓失控的唐得冷靜下來,他看著慈悲把一隻朽掌放在唐失頭上,用像是從天外傳下來的梵音般嚴厲的祝了幾個字,眾人都在疑神傾聽,卻只聽到了如「陰世……幸惡崇……」還有「時候未到……」諸如此類的話,然後就是唐失有了驚人的反應!他的眼睛不停的眨著,睜了開來,後者帶著受驚的表情看著慈悲,但只要不是瞎子,都可看出唐失的臉色大有好轉。
有一陣子,唐失看來似乎認得慈悲,但隨著妙僧在他眼前把手一晃,唐失臉上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惑的表情。
「你……」唐失開口問道:「你是誰?」
「阿彌陀佛!」慈悲抽回手掌,合十為禮道:「貧僧法號慈悲。」
「不……你是……陽世……」唐失低聲遲疑的道,他的咳嗽不知在何時已經止住了。
慈悲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微笑著重覆了一遍:「阿彌佗佛,貧僧慈悲。」
唐失一震道:「『妙僧』慈悲?」
慈悲頷首道:「正是貧僧。」
無聲的訊息在兩人的眼神間默默的流動著,片刻後,兩人很明顯的取得了一定的共識,一切就像是甚麼事也沒發生過的氣氛再度回到山洞中。
一直少有說話的戰雲飛終於忍不住了,大嘆一口氣後道:「能不能麻煩哪個好心人告訴我一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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