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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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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月…為什麼我叫婉月啊?」小女孩天真的看向她的母親,好奇的問。
婦人慈愛的回答:「因為你是我挽在手裡的月亮啊…」
但很快地,她神色卻轉為凝重地說道:「不管他們怎麼看你,對我來說,你始終是我的寶貝、我的孩子…婉月。」
小女孩不懂婦人話裡有多麼深沈的涵意,但她始終記得她說過的話,記得她臉上疼愛的神情、和她輕摸她的頭髮的溫柔感覺…所以即使後來,她知道了所謂的「真相」,她也始終在為了她的家人著想…
…
「一般來說,一個冶鍊師一生中,有兩個機會做出出色的作品,一個是他第一次開爐所做出的成品,往往具有前所未有的新奇妙用;而另一個則是他將死之前,嘔心瀝血之作。那麼我要你的這兩件作品,你可答應?」
易祥不敢相信,他的爺爺,會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說出這樣的話,彷彿視她為工貝一樣。而那個女孩…就他多年看來,可是對其非常尊敬啊…他怎麼忍心這樣對她?而令他更不解的是,為什麼她在聽到她視若親人之人這樣傷害她後,眼中非但沒有恨,反而還能帶著感激、滿足?
這是第一次,他主動同她說話,說的就是他剛剛腦海中浮現的問題。
而她的答案,和她回答時臉上的表情,卻讓他永生難忘,讓他在很久的將來,都想得起來…
她只是笑著說:「因為這個交易很划算啊…兩樣東西,換得你的安全。天下還有什麼東西,是比家人更珍貴的?」
…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對我們這麼好?我什麼都沒有幫你做過啊…」筱珞幾乎是用喊著的問出這個問題。因為她太慚愧了…回想起他們對她的態度,再比照她為他們所做的,讓她感到羞愧之餘,更加無以為報。
婉月笑了笑,但是可以看得出來她正急速地衰弱當中,而且臉色也因失血和劇痛的關係,越來越蒼白…。
…真的不行了,連笑,也沒辦法幫我減輕疼痛…
在一波又一波痛疼襲來中,她微笑地閉上了眼,在陷入昏迷前,喊了一聲:「娘…」
…娘說的話…娘當她是寶,她就已經滿足了,而家人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忙的…
「婉月!婉月,你醒醒!你不能死啊,你還沒見到你娘呢…你不要死好不好…」筱珞看到她昏倒,急的哭了出來。
「筱琪,你讓開!」
「伯父、大伯父,你別殺她好不好…我拜託你,拜託你…救…」她泣不成聲,說到最後,已聲淚俱下,拉著他的手,跪了下來…
「讓開,你不讓開,我怎麼救她?」
老三更是直接拉開筱琪,說:「老大,我先護住她的靈體再說…」。
易家長子和其他易家成員,也在同一時間出手救人。
此時,在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沒有一個人是想到易家家長的命令而行事;大家都是出自於己身的意願救人。
婦人急得問筱琪說:「婉月現在怎麼樣了?到底為什麼她會受傷?」
筱琪顫抖地說:「婉月她…她為了不讓我們家再內疚、再受到詛咒,而且她也為了讓十幾年前,被無辜犧牲當成祭品的靈魂能早日安息,她…用了…用了…『亡超』…」
「『亡超』?」婦人呆住了。為了能超渡亡者,釋放無辜犧牲者橫死的怨氣,讓他們早日脫離死地而安息,超渡者會以倍數的方式,承擔犧牲者被殺的痛苦…
「她…」一個人,十幾年前、四百九十個祭品…
「總共幾刀?」婦人冷靜地問。事實上,她已經想都不敢想了…
筱琪忍不住又哭了出來:「一百…三叔數過了…在場的四百九十把祭刀中…有一百多把是染血的…」
婦人已經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後,還是忍不住吸一口氣,連連倒退數步,無力地靠在牆上,按住心口,閉目喘氣…傻女兒、我的傻女兒啊…
待她再度睜開眼睛,她只問:「還有多少人還沒被超渡?還欠幾刀?剩下的我來!讓我來!」我決不會讓婉月的心血白費的!
「嬸嬸…您別這樣…」筱珞上去扶助她,說:「他們都走了,因為婉月對他們的用心,他們很感動…甚至忘了當初犧牲的痛苦…所以他們都安息了…婉月…她真的做到了、她做到了!」說到最後,她抱著嬸嬸,哭了起來。
婦人在聽筱琪說話的時候,還能保持冷靜,可是等她進房看到她的女兒後,她馬上就跌倒在地,然後顫抖地伸出手,試著想撫摸她的女兒,感覺她的存在…但,婉月身上無一處不是繃帶的纏繞著,根本找不出一塊皮膚來,甚至連臉…臉也是…
「婉月…」她崩潰了,強忍的淚水,此刻再也忍不住,從眼中不斷滑落。此時此刻,她還不敢抱著女兒哭,只能抓著她被單的一角,摀住臉哭泣…
她聽到腳步聲逐漸靠近,然後停在她的身後。她已無心管來者是誰,只想替她的傻女兒哭一場。
良久,她問到:「她的臉…她的臉…」
「那些被羈押已久的靈魂,一眼就認出眼前口口聲聲說要幫他們超渡的人,就是當年害他們被當成祭品的元凶…」大伯伸手按向他跪在地上痛哭的弟妹,輕輕地說出當時的狀況。
「而婉月為了讓他們相信她的誠意,不閃不避,代表她要用『亡超』決心,而且決不會中途放棄…」
「什麼?」婦人只能呆呆地反問,完全不能思考…
施用『亡超』所留下的刀痕,是無法消除的…婉月想必也知道這一點吧,所以她才這麼做…。
看向床上的人,易家老大第一次迷惘了…為何當初會排斥這個小女孩?為何當初不對她好一點?…只因她是『鬼道』的人嗎?但她對他們這個家的情義,甚至比親人還更像親人…
易家老二此刻心裡五味雜陳,他不禁回想起:當初研究『鬼道』之謎時的辛苦,發現『鬼道』出口時的驚喜,以及試遍各種方法、擺了無數的陣法後,依然無法打開出口時所產生的挫折、不甘、和恐懼…
而再最後浮上心頭的,是自己下達用祭品時的心情…不管幾個人都無所謂,只要能讓我打開『鬼道』…
他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那幾個人臨死前的表情…只記得自己下達革殺令後,就專心的盯著『鬼道』出口的方向看,然後終於讓他等到了…
打開『鬼道』,並成功捉住了一抹靈魂;受到家族所託,領養她,等她長大後,利用她的力量,為我族族長貢獻心力,助其打開神道…
這就是他們的全部計劃。目前為止,十四年了,一切都按照計劃來…但今天…
我做錯了嗎?如果我是對的,那為何那個小女孩,會全身是傷的躺在床上?連她的母親要再看她的容貌一眼都不行?為何…一個「鬼界」的異類,肯為囚禁她的人做到這種地步?就只為了那十四年相處的感情嗎?又為何肯為素不相識的人,受那百刀之苦?比起他這下命令的劊子手,她更像個人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要不然他的決心會動搖,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今天她的傷、她的血…卻又喚回了一些他遺忘已久的東西…
…血?他低下頭,呆呆看著手上的血…紅色的,她的血也是紅色的…跟他們一樣的紅色…
他看向床前,發現家裡的人都圍在床前:女孩的兄弟姐妹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互相安慰,更有的人是緊盯著她;而她的叔嬸伯母呢?交握的手正在互相打氣,望著她的眼神裡盡是不舍之意,演然就像在看望自己受傷的子女…
「我…要送她回『鬼道』去!在這裡,她的傷會好的特別慢,而且可能無法根治…」
「回去?怎麼回去?再用一次『祭品』打開鬼道?」婦人突然對他疾言厲色起來。
「我…」他一時語塞。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婉月的命運已經和我們綁在一起了…父親他們是決不會放過她的…從他要求她親製做的『斬靈刀』連製作者都不能免害時,就知道父親的防心到什麼地步了。婉月在這個世上是孤單的…如果你們有一點感謝她今天所做的,就放開心,接納她當我們的家人吧…否則在這世上還有誰會真心心疼她的呢?」
雖然從那天起,她的手不再靈巧、腿也有點走路不順,絕世容貌不再;但他們卻開始真心將她當家人看待,將她視為他們的女兒、姐妹一樣疼愛,不再是為了易家的未來、也不是為了族長的夢。只因為她是一個傻女孩,一個傻到讓人捨不得不保護她的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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