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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祖孫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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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宮的司亞浩,第一件事情便是往鳳章宮奔去。
「母后、母后、我回來了,母后!」
伴隨著這幾句大叫聲,司亞浩像陣旋風似地衝進大廳。不管兩旁對他行禮的宮女,他直衝到紫色簾幕前,揚手就想揭開簾幕,想親眼確認自己的母親究竟是否無恙。
「母后,您沒事吧?」
「浩兒。」
這道輕柔的叫喚,讓司亞浩從緊張的情緒稍稍回神,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不合禮法後,他硬是收回了手,逼著自己往後退了三步,單膝跪地,「兒臣拜見母后。」
「浩兒快起來。出了一趟遠門,一定很辛苦吧?快過來讓我看看。」
司亞浩聞言就想起身到母后身邊,可兩旁服侍的宮女動作慢得有如烏龜,他只得焦急地跪在原地,好不容易等她們把簾幕掛好時,他趕緊向前衝到王座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觸母親的肩膀,「母后,兒臣在外面聽說您病了,兒臣好擔心……」
端坐簾後的王后總是戴著一層面紗,甚至就連司亞浩也從來沒有看過自己母親的長相。
但即使如此,司亞浩也有自信絕不會認錯她的身影。因為母親有著一雙燦如繁星的眼睛,他還沒看過有哪個女人的眼睛,能美得過自己的母親。更重要的是,每當母親看著自己的時候,他總能感受到她眼眸裡所透露出的溫暖關懷。
「沒事,母親很好。」
看到明明很擔心自己、卻還謹守王家禮法不敢接近的孩子,嵐希感動之餘卻也覺得心疼。張開雙臂,她輕輕抱住了司亞浩,「對不起,嚇到你了,孩子。母親真的一點事也沒有。」
「母后……」司亞浩的臉瞬間漲紅了。媽媽好久沒抱過自己了。雖然清楚知道這不符合規矩,但母親懷抱的溫暖令他捨不得離開。
天下間沒有哪個孩子,不依戀母親的懷抱;就算是司亞浩這樣聰明早慧的孩子也不例外。
「那您為什麼又要告訴天下人您生病了呢?」司亞浩很快聯想到那張黃榜。
「雖然知道黃榜一出,一定會勞煩到很多人,但媽媽還是決定如此做。因為媽媽想報答一位恩人的請求。」
司亞浩點點頭,不再問了,因為他在母親的眼底看到了自責。不想讓母親心情變壞,司亞浩趕緊轉移話題,「母后,您知道嗎?我這次拜師可有趣了……」
他講了七月的穎川風景有多美、自己如何智取本家讓他們不得不開門相迎,也講了自己拜師煮菜的糗事,逗得嵐希和一旁的宮女笑了出來。
司亞浩也瞇眼笑了,但接下來的事,他打住,不再說。
因為那是很沉重、很沉重的故事。
兩旁的宮女還在摀嘴輕笑,嵐希卻不再笑了。這孩子的表情啊……
摸了摸司亞浩的頭,嵐希輕聲道:「好久沒看到浩兒了,媽媽很想你,今天晚上我們母子倆一起睡覺聊天好嗎?」
感覺懷中的孩子突然變得僵硬的背脊,嵐希知道自己沒有猜錯,「傻孩子,有什麼事情不能夠跟媽媽說?在媽媽面前,你不用偽裝堅強。」
「母后,我、我……」司亞浩哽咽了。
他不是沒有感覺。在陣亡將士前,他不能落淚,他只能立下必勝的誓言;在單子潮面前,他不能表現軟弱,因為他不能讓自己有依賴的心理。
可現在,在母親的懷抱裡,他不用去想那些種種的「不能」,他可以盡情宣洩自己的情緒。
壓抑的淚水,終於流下。
「母后、母后……」不習慣訴苦的司亞浩,翻來覆去只是不斷地叫著自己的母親。
嵐希輕撫著他的頭,溫柔地低喃,「媽媽在這裡,媽媽會一直聽浩兒說話的。」
不管任何時候,浩兒,只要你想說,媽媽都會在這裡等你。
因為這是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永遠不變的守候。
「是楚異人先生嗎?」一輛黑色的馬車擋住了異人的去路。
這條巷子是他從京兆尹府回地域的必經之路,想來這些人盯上他有一陣子了。
「想找碴嗎?」他的手慢慢移到腰間的劍上。
「不,」一個外貌斯文的男子從馬車上下來,「奉家主之命,請異人先生看一樣東西。」
他認出這輛馬車的所有者是誰了,「湘樊商會?」
「家主說了,先生必是對敝會有所誤會,要文彬來向先生解釋。」
「喔,你要怎麼解釋?」如果想用武力威脅或賄賂的方式對付他的話,他必須承認,他對這個什麼的會長感到失望。
「先生一看便知。」
單子潮覺得,他新來的隔壁鄰居一定是個來頭了不起的大人物,因為──
有誰看過坐牢的人還能這麼囂張,讓人給從外面弄一套「豪華寢具」進來?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隱約就聽到牢外一陣窸窸窣窣聲響,然後就是一群人忙進忙出,十幾樣無論款式造型看起來就是很精美高檔的傢俱從他面前「經過」,片刻都不停留地給搬到最裡面去。
那床看起來怎麼這麼軟?在上面睡覺一定很舒服……
看得到、「睡」不到的某人只能在心裡猛嘀咕,順便暗誹:這牢房衙役怎麼如此勢利眼?是收了什麼好處,竟然全體裝聾作啞讓她偷渡這麼多東西?
單子潮哀怨的視線,隨著那張床飄啊飄地望到了最裡面。
「會長,這牢房上下我都打點好了,少丞那我也打過招呼,他答應會多多關照您。」二掌櫃方德弘一接到自家會長入獄的消息便忙著到處打點,疏通關係,直到清晨才將事情處理好。
商凌羅緩緩睜開了眼睛。犀利精銳的眼神,一點也沒因一夜無眠而消退。「先撇一邊吧。上次我要你查的事,告訴我結果如何?」
「這是朱三昨晚從南方傳來的最新消息,」方掌櫃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手頓了一下,才交給商凌羅,「一切,就如您所料想的一樣。」
「果真如此。」她的語氣裡,沒有猜測被證實的愉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沉重。
老實說,當初會長要求他查此事時,方德弘心裡其實有幾分懷疑;會長是不是弄錯了?但手上的報告明明白白告訴他,不是會長多想,而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位前輩行事,他平日素有尊敬,更不用說會長了,那是多久的交情啊?可方德弘實不願看她為他人頂罪。再加上南方的事若不盡快處理,朱三剛剛打入絲綢市場的成果極可能會被曹家吞噬。
「是否需要我去告知官府?」
「不!」商凌羅臉上雖尚稱平靜,但語氣卻透露了拒絕,「這是我們自家的事,別把官府扯進來。就當作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吧……」
他們倆人交談許久。
看來方掌櫃真是很盡心地在為他們會長打點,甚至在離開前,他還拿出了一碇銀子與小瓶酒,遞給附近牢裡的「張大嫂」。
「我們會長如有什麼需要,還請夫人多多關照注意。瓶內是敝店同心堂的藥方『百花釀』,對女子養顏補身甚是有效。一點心意,還請夫人不要推辭。」
而在方掌櫃走後過沒多久,又有一位神情嚴肅的白髮老人家,被獄卒恭敬地迎了進來,直往商凌羅所在最裡面的牢房而去。
不過,那老人家好面熟啊,這種不苟言笑的表情、不怒自威的氣勢,他似乎在哪裡見過?單子潮咬著筷子心想。
牢外,老人靜靜地注視裡頭的女子。商凌羅似乎是知道有人來,也可能因為她知道來者是誰,所以她並沒有起身相迎,只是背對著牢門。
最終,還是老人先開了口,「你何苦這般委屈自己呢?」
「呵,」女子的嘲諷聲響起,「我商凌羅何德何能,竟然讓當朝權傾半邊天的左相大人親臨獄中相探?」
一抹痛楚飛快地從房慶極臉上閃過。他伸手向前,想觸碰女子的肩膀,可他忘記他現在是在牢外,觸手所及只是冰冷的欄杆。
「把牢門打開。」房慶極低聲道。
獄卒討好地想上前開門,「是、是!是小人疏忽了。」
商凌羅卻喝道:「不准開!莫說你們少丞已吩咐須照應我的要求,就是你們這樣隨便放人探望人犯,就不怕有串供之嫌嗎?」
「可這位是左相大人啊!」獄卒頓覺兩面不討好。
「你先下去吧。」房慶極揮了揮手。
「聽說,你早上還與你的屬下見面?」他的話裡隱隱有指責之意。「凌羅,一個外人你都能推心置腹,可你是怎麼待你親人的?畢竟,我是你的親祖父啊……」
「你不是。」
「你是倩兒的骨肉,就是我的孫女……」
「你不配!」
「凌羅!」房慶極動怒了。他官居宰相,何人敢對他不敬?今天卻三番兩次被自己的小輩如此頂撞。
商凌羅倏地轉頭,雖然臉上依舊保持笑容,但眼底卻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我爹娘窮困潦倒的時候,你在哪裡?我娘病重不起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的這聲骨肉親情,是在我爹用命解湘樊之危後、他被追封為定國功臣才有的,難到您不會覺得太晚了嗎?連身為商人的我都不得不佩服,左相大人您真是撥得一手好算盤啊!」
面對她話裡的冷嘲熱諷,房慶極覺得自己該生氣,可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立場,「凌羅,請你相信我,我那時真的不知道倩兒來找過我;我更不知道,倩兒生了這麼重的病!我什麼都不知道!要是我早知道、要是我早知道……」
「這有差別嗎?一句不知道,可以換回我母親的性命嗎?可以補償我失去的家庭嗎?」
「還有,我姓商,不姓房!和你沒有絲毫瓜葛,左相大人!」
「請回吧!」
語畢,她轉頭不再看向房慶極。
他們之間的心結由來已久,房慶極也沒奢望在今天之內就能勸得凌羅回頭。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和她談,「你是功臣遺孤,你的定國章,是我向陛下求來的。我看過那些物證卷紙上的樣章了,不是你身上的那一枚。凌羅,告訴我,既然不是你指使的,為何你還要替人頂罪?」
他似乎聽到了她發出了一聲笑聲。
「我湘樊商會有的,可不僅一枚定國章而已。」
「什麼意思?」房相警覺追問。
「你不需要知道,左相大人。還有,若您不想讓這起殺人事件的醜聞牽扯到您身上、進而影響到您的官譽的話,您最好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可是,凌羅,你現在等於是把自己推入了死胡同裡啊!」
這樣兩不相欠,不是很好嗎?凌羅低呢喃。
「又有什麼關係呢?事情到頭來總是會解決的,只是方式不同罷了……」
「這邊痛嗎?」一道柔美的嗓音響起。
「啊!」
聽到男孩的慘叫聲,婦人的聲音更柔和了,「還是這邊痛呢?」
「啊──阿娘,拜託您別再按了,您的兒子受傷才剛醒來啊!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嗎?」
「知道會痛啊?」上一秒還在高貴慈祥微笑的司貞宓,下一秒馬上變成了母夜叉,「那為什麼不跑呢?打不過的時候就要躲,阿娘教你的話,你都當作耳邊風了嗎!」
一想到當時的情況,轍就沒有心情再裝傻耍寶,低下頭,他看著自己的手,「阿娘,對不起,那時我什麼都沒想,腦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用我手中的劍和他們拼了!」
「傻孩子!」司貞宓無奈又心痛地道。
「公主,還是讓轍先喝藥吧。」在門口聽到兩人的談話,采樂趕緊將藥端了進來。她尊敬長公主,也喜歡和轍相處的感覺,所以打從心裡不願見到這對母子吵架。
察覺采樂的用心,司貞宓很快就恢復了優雅的笑容,「還是采樂細心。看到這個說不聽的孩子醒來,我一急著說教,倒把他受傷的事給忘了。」
因為嘴巴都是苦藥,轍只能以瞪大眼的方式,對自己的娘親表示抗議。
采樂好笑地用手帕擦掉轍嘴角流下的藥汁,應聲道:「公主請放心。從明天起,我會每天盯著轍練功,讓他下次再『情不自禁』的時候,也有能力自保。」
「咳、咳……采樂,我現在是重傷病人,你不能這樣對我啊!」好不容易吞下了滿嘴的苦藥,轍馬上出聲求饒。
轍臉上委屈的表情,讓采樂忍不住笑了出來,「我這是為你好!」
「別這樣嘛,不然先讓我休息個七天吧?還是五天?打個商量嘛,采樂!」
「哈哈哈……」
一旁,司貞宓微笑地看著兩個孩子間的互動。除了阿浩,阿轍還能再交到一個知心的朋友,她這個作母親的當然高興,可看了看轍的表情,她不禁擔心……
唉,希望存在在阿轍與采樂之間的,只是單純的友情才好。
不然,平民和五族間若要相守,註定會是一場悲劇。
而她自己,不就早已親眼見證過了嗎?
「婆婆,今天天氣很好呢,太陽暖洋洋的,小七扶您到處走走。」
「咳、咳,小七兒不用麻煩了,老婆子我還是在屋子裡休息就好了……」
「不行!」小男孩臉上盡是嚴肅的表情,「采樂姊姊說,要常常帶婆婆出來晒太陽,不然窩在屋子裡久了,會發霉的!」
「是這樣嗎?」小男孩的童言童語,讓婆婆感到有些好笑。
不忍心拒絕他的孝心,婆婆就在小七的扶持下,一步一步地走到戶外晒太陽。
「咳,有些喘了呢。」
「那婆婆我扶您到樹下休息。」
清晨的陽光,穿過枝葉灑落成蔭;樹下,婆婆慈祥地看著小孫子,而小男孩則墊起了腳尖,認真地幫祖母捶背。
男人停下了腳步,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這是一幅很溫馨的畫面,撫平了他煩躁的心靈。
就算是要對抗偏頗的司法審判也好,去對付為富不仁的商人也罷,一切的努力,不就是希望能看到他們過得幸福嗎?
「異人大哥!你回來了啦!」小七興奮地跑到了男人面前,仰頭笑著歡迎他。
「嗯。」異人蹲下身,用力地揉了揉小七的頭髮,「這兩天姊姊不在,小七有沒有乖乖的啊?」
為了邗軍轍的傷,采樂還特地留在宮中照料。一向將家人視為第一位順位的采樂竟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老實說,異人感到很驚訝。
「小七很乖的,」小男孩用力地點點頭,「我有很認真地在照顧婆婆。」
異人的笑容透露出他對男孩的嘉許。來到婆婆面前,他彎腰道:「有段時間沒來探望您了,看到您氣色這麼好,我真為您高興。」
「前陣子我生病,這兩個孩子麻煩你照顧了。」老婆婆的話裡,不無感激。她自己的孩子早已過逝,對她來說,這對姊弟就是她真正的家人
「哪的話。」
看著小男孩認真為婆婆捶背的樣子,異人突然問道:「小七,你會不會怪采樂沒有陪在你身邊?」
「怎麼會呢?」小男孩搖了搖頭,「我被欺負時,她比誰都要難過;婆婆生病,她比誰都著急。姊姊為了照顧我們已經盡心盡力了,她也應該要有自己的時間才對。我只覺得很抱歉,因為我不是那個能讓姊姊快樂的人。」
異人感慨道:「小七真的長大了。不過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是一個很乖巧的小孩,采樂是打從心底把你當弟弟疼愛。」
「這我當然知道。」小七笑得滿足。
「對了,小七,你想不想學武功?既可強身,又能保己、保家人。你可以找附近有興趣學的小孩,我一起教你們。」
經過這次事件,異人深刻地感受到,長久以來,種種大義凜然的枷鎖、種種算計貪婪的心機,不僅剝奪了這一方土地上人民的權利,更有甚者讓他們退縮得不敢去對抗這些不合理的待遇。
那些受害者的家屬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當他們收到那個叫文彬的男子所給的銀子時,臉上的的確確是閃過了驚喜的表情。
這是多麼可笑,卻又如此可悲。
如果到頭來,他還是無法除掉加諸在他們身上的不平等,那麼至少,他可以教導這些孩子們學習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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