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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審判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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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府在此宣布,通京碼頭命案之審判結果:本案人證、物證確鑿,王雄等四人犯人惡貫滿盈,處以斬立決,以正視聽……」
又是一陣喧嘩聲,晟寧睡眼惺忪地看向門外,那道紅色的影子在眾人的簇擁下向大牢門口移動。一旁還有人高喊要灑聖水、過火盆、去楣氣……
呃?為什麼商凌羅出獄了?難道中丞大人判她無罪了嗎?
單子潮雙手捉著欄杆,滿臉不解地看著眼前這群「歡送隊伍」。
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商凌羅突然轉過身來。
糟糕!昨天還說要離她遠遠的,沒想到自己倒是送上門惹她注意了。
「張大嫂?」
真的走過來了!「是奴家……」事到如今,他只得裝傻蒙混過去。
牢外,商凌羅雙手抱胸一臉狐疑地看著裡頭的人。「昨天睡的好嗎?」
「一覺到天亮。」
「沒到處亂跑?比如跑到別人的牢房裡?」
「呵呵……姑娘說笑了,我又不會夢遊。」
這個不肯正對自己的人,倒是有著一頭少見的銀髮啊。低頭看著外袍沾上的白髮絲,凌羅知道,昨天的一切並不是自己的想像。「昨天晚上,是我難得沒有夢魘的一晚,我很感謝那個陪著我的人。」
呃?單子潮錯愕地轉身,卻剛好對上了商凌羅正盯著自己的眼神,連忙又轉了回去。
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放了什麼東西在草堆上。
「這是我的信物,張大嫂,如果你有需要,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這結局太出人意料,以至商凌羅走後許久,單子潮還處在發呆階段。
她不急著處理聽到她秘密的人,反而,還感激他?
單子潮低頭把玩著那塊玉佩。還是說,她得到的關懷竟是那樣稀少?少到這樣小的舉動,都能令她感念?
搖搖頭,他不想再往下探究。道不同不相為謀,從昨天她和陳掌櫃的談話,不難看出她的行事作風;他們,不會是同一種人。
「該死!真將放她放走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衛蒙先是跑到裡頭的牢房察看後,又急往牢外衝去。
「單子潮!」
他兇狠的表情讓潮倒退了一步。「怎、怎麼了?」
異人跟在他身後道:「我來解釋吧。昨晚,王雄四人被發現在牢裡自殺身亡。張大人今早已經下令結案了。」
「怎麼會這樣?」他總算知道衛蒙如此憤怒的原因了。好不容易捉住了那四人,正要順著這條線索追蹤,沒想到卻只能在此作結。
「而商凌羅這邊,她供稱是因為她管教屬下不力,所以才自請其罪。中丞大人以她並無直接涉案為由,判湘樊商會賠償每個家庭一千兩銀子後,就把人放了。」
「呵、呵、呵……」衛蒙怪笑了數聲,「我大理寺的獄卒可真盡責啊,竟連看守個人犯都能看到犯人自盡!」
「仵作驗過屍了,沒有他殺痕跡。」
衛蒙突然伸手進入欄杆捉住了單子潮的手臂,將他拉到自己的跟前,焦急道:「昨天有那麼多人在這裡來來去去,你總有聽到些什麼吧?快說啊!」
轉眼瞥見了單子潮手中的東西後,衛蒙瞪大了眼,恨聲道:「還是,連你也被收買了?」
「我……」
「衛蒙,你冷靜點!你到現在還沒看清局勢嗎?」看不慣他瘋狂的樣子,異人按住他的肩膀大喝道。
「事到如今,探究誰是真兇,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衛蒙卻奮力甩開了異人的手,「當初是誰寧願對我拔劍相向,也要為她們討回公道?又是誰嫉惡如仇要與我合作捉出兇手?又是誰口口聲聲,信誓旦旦說我們所有人的努力都不會白費?」
「是我。」異人平靜地接受他的指責,「但是,查出真兇後,你能做什麼?用自己的方式制裁他嗎?衛蒙,這是你曾問過我的話。」
「背後指使者這一切的人固然是兇手,可再往下追,那設計出定國章這個制度的國家,算不算是幫兇?」
衛蒙窒了窒,一時竟無法回答。
「張中丞公開審理此案,判四人斬立決,也算是給被害者一個公道;再加上湘樊商會必須賠給受害人較私下和解更多的賠償金,對李氏等人的家屬來說,已經沒有什麼結果能比現在更好的了。而且這次公審,同時也是敲醒那些慣於向地域予取予求的人們,既使握有定國章,大理寺仍會介入查案。」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向他們妥協了?」衛蒙怒吼。
「有些事,你可清清楚楚地分出黑與白,可現在這件事,黑與白共生,是一片灰色地帶。有人曾經問過我:如果犧牲少數人的權益,能換來多數人幸福的話,我會怎麼做?」
衛蒙瞪著他。
「我訴你我的想法。我會選擇和少數人站在一起,努力讓他們也能得到幸福。」
「難道就這麼算了嗎?我心心念念追求的正義,難道都是假的嗎?」衛蒙只覺得那個由信仰及理念建構的世界,逐漸在眼前崩塌。
是啊,連那些被害者的家屬都不說話了,自己又再一頭熱什麼?
這樣不顧一切的堅持,又是為了什麼……
對衛蒙來說,常久以來,支持他奮鬥的理念在這一刻被推翻了。
雙腳踉蹌,他差點支撐不住自己。
不好!衛蒙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單子潮心中一緊。
如果他過不了這個坎,日後大理寺名捕中,將不再有衛蒙的名字。
「你千萬不能灰心,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對的,那麼你就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你一定能看到心中的正義,在你面前開花結果。」單子潮誠心道。
衛蒙的眼底閃過了一道光采;像了解了什麼,卻也可能什麼都沒有改變。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沒有再看向任一個人,默默地走開了。
單子潮擔憂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你是否覺得我很反覆無常?」
一轉頭,才發現異人那雙清冷的眼睛正望著自己。
潮搖搖頭。他懂得異人的考量,「不,我只覺得你看得太清楚。你總是想為他們爭取最大的權益,僅管結果看起來為免太冷酷不近人情。」
握緊了手中的玉佩,單子潮抬頭堅定道:「我可以訴你,到底誰該為這些命案負責──」
「我猜得出來。」異人平靜地打斷他,「能逼得商凌羅出面,就算自毀聲譽也想保全的人,只要仔細觀察湘樊商會,答案便呼之欲出。但,這都無所謂了……」
「可是,我認為闇鶯有權知道真相。」單子潮想到了那個外表看似冷漠、卻有著一顆熾熱之心的女子。
異人注視他良久,突然笑了;可單子潮卻覺得他不是真心在笑。
「她告訴我,這已經是她所能預期的最好結果了。」
心情好沉重。
單子潮雙手闔住了眼睛,慢慢地坐了下來。
棋子依然是棋子啊。
對於為了家人而犧牲的七名婦人,他最終又為她們做了什麼?
給了她們的家人半個兇手,給了她們的家屬更豐厚的補償金,希望這樣能慰亡者在天之靈。
他真的能說自己已經盡力了嗎?
定國章啊……
對於它,眾人的反應截然不同──張大人極力維護的是國家的秩序;異人據以力爭的是地域人的權利;衛蒙反對的是它帶給司法的不平等;而地域的人們卻甘願定下這個交易,因為它之於他們,是一個希望,一個擁有自己家園的希望。
但他覺得這更像一張網,無邊無際,網住了所有向它救援的人,給了他們希望,卻也斬斷他們的自由。
可一旦除去了這張網,便能讓依賴它的人們過得更好嗎?
不知道。在他的心裡,還沒有答案。
「起風了……」
窗外,西風括起滿天落葉,七月的炎夏轉眼消逝。開始入秋了啊。
「別偷懶。」鏡流手上的書卷,不輕不重地敲在那個望著庭院發呆的人頭上。
「你可得加把勁,才能把你這些天落下的工作補回來。」
潮聞言轉過頭來,用那雙湛藍的眼睛望著鏡流。
「說起來,你這趟出去後,倒是有某些地方變了。」
「是嗎?」那人只淡淡地說了這兩個字,便又執起桌上的筆,翻譯起一旁被他擱置的經典。
「以前看你總是傻笑,現在臉上倒是有些多愁善感的味道。」
「唉,」單子潮無奈地嘆了一聲,「神官大人,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紀元前的歷史典籍,很少完整的流傳下來,幾乎都是些破碎的片斷。怎麼你上哪弄來這麼多文章要我翻譯?看到這些堆得像山一樣的書卷後,我真的很難高興的起來啊。」
鏡流只覺得臉上的青筋又跳了跳,「看來我是多心了。你根本沒變嘛!」
神啊,您把這人帶到我面前,是在考驗您堅貞的追隨者的耐心嗎?
「如果你肯放我幾天假,我保證,我可以變得跟你期待中的一模一樣……」
「想都別想!」
「鏡流神官。」
一道聲音倏地插入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韓統領?」鏡流抬起頭時,已恢復了平常慣有的溫和微笑,「今天不用執勤嗎?還是你終於決定要投入神的懷抱了?」
要是以前,聽到鏡流「勸教」的話,韓旭一定是漲紅著臉手忙腳亂地連連否定。
可現在,他只是勾了一下嘴角當作是回應。「神官,俺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請你幫幫忙,訓練俺的兄弟吧!死在武技攻擊上,只能怪他們學藝不精,這俺無話可說,可偏偏俺的那些兄弟,卻是被那種怪物殺死的!神官,拜託你教教他們如何修練靈力吧!」
說著說著,韓旭的眼眶紅了起來。
鏡流頓覺為難,「這恐怕不行,聖殿有自己的一套規定。」
「神官!你就不能為大家破破例嗎?你們信仰的神,不是慈祥仁愛的嗎?那祂應該不會有意見才是啥!」
鏡流苦笑。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樞機大人們怕是不會輕意同意。他的視線瞟向了身旁某人,「這件事如果要找聖殿,恐怕你有得等了,倒不如考慮……」
韓旭隨著他的視線向左看後,暗淡的視線亮了起來,「我怎麼會忘記你呢?你的身手我也見識過的啊!你一定要幫我!」
像想到了什麼,韓旭又洩氣道:「不行,他沒有官職在身,憑什麼進宮幫我訓練士兵?」
鏡流輕輕提點,「韓統領,你又忘了嗎?兵部袁大人,前陣子不是貼榜召告天下,徵聘武官數名?」
「對啊!潮──」韓旭衝到那人面前,眼睛瞪得有如銅鈴般大,眼底還佈滿了血絲,近看煞是恐怖,「你一定要去參加武官的比試,絕對不能輸,一定要考上!然後進宮來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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