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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王后求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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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阿曼堄城 王宮
「微臣且末,拜見王后殿下。」
鳳章宮的大廳中,象徵著王權的紫色簾幕已然放下,且末恭敬對著裡頭的人行禮。
和風吹過,讓簾幕下擺微揚,也吹散了一室的暑氣,一道比風更柔和的聲音,輕輕地自簾內響起,「太醫不必多禮。薇兒,還不快給太醫看座?」
「謝殿下。不知道您的身體好多了嗎?」
「太醫的藥很管用呢,昨晚服了一帖,今天早晨起來,感覺就沒那麼暈了。」
「殿下,現在您的身體雖然比一般人還虛弱,但只要放寬心、靜心調養,一定能恢復到以前的水準……」
「太醫的話,本宮全然相信。」
這般柔和的笑語,不知道怎麼地,卻讓且末覺得心酸。
深吸了口氣,且末提神再道:「王后殿下,其實微臣這次前來,除了要詢問殿下服藥的情形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請殿下幫忙──」
說到這,且末再也坐不住,站起身來,對王后所在方向,單膝點地行了大禮。
「你這是在做什麼?如果我能做得到的,我絕不會拒絕。且末,你不必這樣求我。」
「臣知道殿下仁慈,是以覺得這個請求,冒犯了殿下。請讓臣以殿下的名義求藥,廣發徵藥帖,令藥商獻上穿腸酒與龍蛇膽兩味藥……」
「我能知道是為什麼嗎?」
「恕臣不能明言。」且末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你絕不是那種無事生非、貪圖謀利之人。讓我想想……」嵐希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個頑皮的笑容,但在重重簾幕之下,沒有人能看到。
「就說『王后病重,昏迷不醒』如何?這樣想必能加快你求藥的速度了吧?」
湘樊商會
「陳叔,你來啦?快請進來坐吧。」
眼前女子笑靨如花,比之日前病發時的虛弱與競標會上的憤怒,氣色倒是好了許多。陳掌櫃慢慢地坐到她左手下第一個位置,「凌羅,難得見到你如此喜形於色的樣子,是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陳叔,等你看了這份報告,就知道我為何高興了。」
陳掌櫃攤開了帳本,細細地看過一遍後,便為那帳上的盈餘數字吃一驚,「凌羅,這……數字正確嗎?」
商凌羅又笑了,「可不是嗎?原以為多繳了三分稅,獲利必會減少,可相對來說,在我們拿下七成的販鹽配額後,跟我們進貨的人增多了,這一加一減,天璣閣的人算了一下,只要我們賣的數量比以前超過五分以上,盈餘就會比從前還多。可惜當初沒想到這點,只搶下了關中及南、北的多數販鹽權。」
「那會長是有什麼新的計畫了嗎?」陳掌櫃現在倒是不急著研究這個月的獲利多多少了。凌羅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她的才能他很清楚,她就像她的父親一樣,總是能比別人更早一步發現商機。
「還是陳叔瞭解我。我仔細想了一下,比之這多出的利潤,現在我們湘樊商會缺的是『機會』。之前我們一直打不進去南方絲綢品市場,一來是因為曹家處處作梗、暗中在給我們使絆子;二來曹家太湖織造的作品的確有其獨到處。」
「所以你打算將標得的配額轉讓給曹家,以獲得進入南方市場的機會?」陳掌櫃啜了一口茶道。
「沒錯。」
「你就不怕他出爾反爾?前陣子他還有意無意放任手下人衝撞我們的船,其人之品性惡劣可見一般。」
「可是陳叔,曹向天同時也是個極好面子的人。南方是他的起源地,如果鹽商都是樹著我們的會旗,想必他會覺得臉上無光,我們主動跟他談判,正好給了他台階下,他應該不會多做刁難才是,而且他對我方絲織品的印象八成還停留在先前階段,就更不會將我們視作他的對手了。」
聽她這樣一說,陳掌櫃才想到,為什麼凌羅會這麼有自信地想要和曹向天在絲綢方面一爭高下?
「陳叔,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商凌羅舉手輕拍了兩下,「來人,去請朱掌櫃和沈姑娘進來。」
「陳老,一段日子不見了,您的身體還是這般硬朗啊?哈哈!」朱三,是負責南方地區的二掌櫃,為人豪爽熱情,從這般大聲的招呼聲就知道了。倒是他身後的那位姑娘,眼生的很……
「小女子語蝶,向會長、兩位掌櫃問好。」
商凌羅笑著朝她伸出手,「語蝶,來,別拘謹,到我身邊坐下。」
直到沈語蝶在他前面坐定,陳豐才有機會看清這女子的臉──
喝!那原本稱得上是柔美的鵝蛋瓜子臉,卻因右邊臉上的青色斑痕而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乍看之下雖然嚇人,可女子卻有一股溫柔婉約的氣質,平和了她的外表。而且,更特別的是,她眼底透露出的堅毅光彩,那絕不是一般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所能擁有的。
女子的身分到底是……?
凌羅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語蝶可是我手上的王牌。朱三,你把東西拿給陳叔看看。」
「是的,會長。」他將手上的木盒放在桌上,裡頭擺放的是三匹綢緞。「『紅絹』、『青靈』、『白雪』,是太湖織造銷量最好的產品,南方富豪家中的夫人、姨太太與小姐們,便常常指名用此絲綢訂做成衣。」
「而這一個,」朱三拿出了另一個盒子,「是沈姑娘織的『繚綾』。陳老,您仔細比較看看,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
陳豐抽出那緞匹,細細地觀看,手指慢慢劃過了上面的花紋。
其實也不需要對絲織品有什麼專門的研究,陳豐便可立即斷定兩邊的高下。原因無它,那青白二絲織成的絲綢,宛若明月照耀下的瀑布般潔白高雅,還著印著一簇簇吉瑞的祥雲。
沈語蝶輕聲道:「羅紈綺繢盛文章,極服妙乎照萬方。詩上是這麼形容由繚綾裁製成而成的衣服。不知陳掌櫃覺得比之太湖織造如何?」
「……好。」
商凌羅笑了。陳叔向來挑剔,加之見多識廣,這些年能得他真心讚美的東西不多了,看來語蝶的手藝便是那個例外。
「語蝶會的還不只這些。這一次,我一定要讓南方人大開眼界。至於要轉讓多少配額、如何和曹家商討條件,繚綾量產需要多少物力、人力……朱三,這些事情就麻煩你盡快擬個草案給我。」
「沒問題,會長,只要你把語蝶姑娘借我。」朱三拍胸脯開口道。
商凌羅也跟著起身,「語蝶,我要謝謝你信任我,選擇讓湘樊商會來生產你的作品。我向你保證,我就算傾盡所有人力,也要幫你找到你要的人。」
語蝶漾起了一朵淒楚的微笑,「我去過北方他服役的地方找他,可他早已不知去向。天大地大,人海茫茫,要再相見,只能靠緣分吧……」
「會的,」凌羅執起了她的手,「因為我會幫你。不是我自誇,我們湘樊商會勢力遍及大江南北,一旦你在商會裡站穩腳步、名聲傳了出去,或許到時不用我們找人,便會有人慕名而來與你沾親帶故……」像想到了什麼,她轉頭笑對陳豐說,「陳老,可不是嗎?」
陳豐略微尷尬地點頭。
「所以,放心地去吧。」
送走語蝶,凌羅替陳豐斟了杯茶,「不好意思,陳叔,剛剛為了安慰語蝶,拿您的事取笑了。不過您前些日子到南方,見到那個自稱是您失散女兒的人了吧?如何,她真的是嗎?」
三十年前戰亂時,有哪個女子戀上了庇護她們的陳豐,從而有了一段露水姻緣這不奇怪。
只是陳叔妻子早逝,膝下又無子,收到這個訊息才會格外重視,還親自啟程去確認。
陳豐捧著茶杯,頓了一會,才搖頭道:「……不是。」
「果然不出我所料。」商凌羅露出略帶嘲諷的微笑,「不談這個了,陳叔,倒是王宮傳來的消息你聽說了嗎?」
「是王后殿下求藥的事嗎?」
「我打算讓同心堂將所有的草藥捐出去,一來王后病重對誰都沒有好處,二來算是感謝朝廷讓我們在此鹽稅『苛政』中轉危為安,因禍得福。」
「沒這必要吧?」陳豐衝口而出的話,讓商凌羅吃驚地朝他一瞥。「不,我是說,就算朝廷歪打正著,提供了一個讓我們南下的機會,可是如果沒有沈姑娘相助,怕也是沒有用的。你可以不必完全將功勞歸給朝廷……」
「這我當然知道。王宮求的穿腸酒與龍蛇膽二味藥,我看過庫房帳冊了,許久都沒人動用,想來不是什麼常用藥,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吧?或許還能獲益。」
「可是,凌羅……」
見陳豐還要勸自己,凌羅奇道,「陳老,平常您對我的指令都不會加以干涉,為何卻對此次獻藥之事如此執著?」
陳豐也覺得不妥,道歉道:「會長作的決定,必是經過一番考量,是我失態了。」
低下頭,他輕啜了一口茶。看來,他必須加快動作了……
「啊──痛、痛、痛……」
「阿潮,你醒了,可是哪邊受了傷?」異人蹲下身查看牢裡的人。
背上的傷雖然讓單子潮痛地齜牙咧嘴,但他仍強撐地笑道:「沒事、沒事。對了,闇鶯呢?她的毒解了嗎?」
「衛蒙已經送她去找且末解毒了,你不用擔心。只是,」異人神色轉為凝重,「當我們趕到的時候,那人正打算殺了你們所有人……呿,沒見過有那麼嗜殺的捕快。」
潮怪叫道:「那個刀疤男子?那種心術不正的傢伙也能當捕頭?」
「那人叫九陽,也是大理寺七大捕頭,負責在全國各地看管重刑犯與追捕具有危險性的靈力犯罪者。他這次會出現在這裡,連衛蒙都感到意外。」
「那四個證人呢?」潮緊張道,「不會已經被殺人滅口了吧?」
「看來我們是想到一塊去了。九陽會插手不屬於他範圍的任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而且這人的官階肯定只高不低。幸虧衛蒙還有點聰明,裝作不曾起疑的樣子,還一路上大聲嚷嚷捉到兇嫌了,直接請張大人下令將他們羈押。那麼多百姓聚在大理寺外看熱鬧,張大人想不辦都不行。」
潮側靠著欄杆,滑坐下來,「那衛蒙以後的日子肯定很辛苦吧,這樣明目張膽地與頂頭上司對著幹……」
「不只衛蒙,闇鶯、阿潮你、還有那些被害者、傷心的家屬們,都已經為這個案子付出了太多的代價,我絕不會讓你們的付出變為白費。」
潮點點頭,「我知道你一定會做到。」像想到了什麼,他翻身面對異人,「那個人,我是說九陽,他的能力很奇怪,破一切虛空、淨化萬物的光明咒,卻被他用得宛若惡念攻擊。異人,你對上他的時候,沒受傷吧?」
異人抬手輕撫胸前的藍墜。這世上,能與之抗衡的咒語,少之又少。「我沒事。」
「對了,我想問一個問題──」單子潮緊張道。
「你說。」以為他要討論接下來的案情,異人聚精彙神地聽他說出下一句話。
「為什麼我會在牢裡啊?還有,為什麼我還是裝著女裝啊?啊!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來啊?」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異人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一般人醒來發現自己坐牢,應該開口第一句就會問這個問題吧?偏偏他老兄硬是跟別人不一樣。
這人總是有辦法在不經意間就讓自己放鬆心情。尤其在這種緊張的時刻,異人必須說,這種感覺還算不錯。
「雖然我們極力主張你是受害人,可九陽一口咬定你跟那些人也是一夥。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補頭──闇鶯除外,他有權決定如何處置你。衛蒙則及時提出了『公審』之請,如此一來就算有人想把證人弄成『畏罪自殺』,大理寺這邊看守不周,也是有責任的。」
潮嘆了口氣。「這樣算計來算計去不會很累嗎?你、我、甚至是衛蒙、九陽,最終也不過是別人盤上的一步棋……」
「就算是棋子,逼急了也是會反撲的。更何況,沒有人有權左右別人的生命……沒有人。」異人站起身,「衛蒙已命人加強巡邏,但就算變成了公審,你也不能掉以輕心。一切就等明天開審了。」
「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一個小廝跑了進來,慌亂地找陳豐報告。
「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沒看到眾位掌櫃都在這兒談生意嗎?」
「老爺,可是,『貨掉了』啊……」
上位的人臉色一沉,瞬間卻又恢復了平常慈眉善目的笑臉,站了起來,「眾掌櫃真對不住,老夫突然想起還有些緊急的事要處理,今天怕是要提早散會了。」
眾人也很配合起身,「陳老,您不用這麼客氣,大夥都知道您忙,您可是我們湘樊重要的左右臂膀呢。」
送走了客人,閤好了門,陳豐轉頭嚴肅地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廝連忙壓低了聲量將街上所聞轉述一遍。
「是嗎,他們四個被捉住了……」心一狠,陳豐道:「你想辦法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把事頂下來,我絕不會虧待他們,否則……哼!」
「老爺,這我自然知道。只是,那個姬國來的大夫呢?」
「如果他不聽……」陳豐的手倏地往下一揮。
急忙領命出門的小廝,卻在門外撞見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會……會長?」
商凌羅揮了揮手,「你下去吧,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她轉頭,視線對上了陳豐。
陳豐擺出慈祥的表情看著她,心底卻早已掀起了驚淘駭浪。凌羅,她是什麼時候過來的?剛剛的話,她又聽到了多少?
他先開口,「就是出了點事,掉了貨,我叫那小廝傳我的話,讓出問題的船家先把損失吃下來,以免傷及自家商譽。對了,凌羅,你怎麼會過來?」
商凌羅只是拿著那雙晶亮的眸子望著他,久久,才笑道:「也沒什麼大事,只是突然想來看陳叔你……您忙吧,我不打擾您了。」
只留下了陳豐惴惴不安地猜測她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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