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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對簿公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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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外,從一大清早便湧進了要聽公審的民眾,直至中午,人潮越來越多,最後就連兩邊的側門也都擠滿了人群。
一抬頭,便可看見御筆親題的「大公無私」與「明鏡高懸」八字,正高掛於門樑之上。
「聽說這個案子已經死了七個人了。」
「嚇死人了,怎麼之前都沒聽說過發生這樣的事?」
「對啊,真是太恐怖了……」
堂下,眾人議論紛紛;堂上,張岳面色凝重地看著衛蒙,「我早已規勸過你,你為何要一意孤行,不聽老夫的勸告?」
今天,若真審出了定國章的事,那他是要辦還是不辦?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定國章即是一例,所以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從一開始就不該開庭公審。衛蒙,為何你偏偏不聽老夫的勸,讓事情變得越來越不可收拾?
衛蒙仍執下屬禮,雖然張岳處理方式讓他無法接受,但他仍是很敬重這位上司,「大人,我的是非對錯,沒有參雜到國家利益那樣複雜的東西。有人含冤而死,我還他一個公道,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我沒有其他想法。大人,想到受傷的闇鶯,您還不了解那些家屬的心情嗎?」
張岳神色不變,但袖子下的拳頭卻逐漸緊握,「你若執意如此,那便公堂上見真章吧。」
「升堂!」
「威武──」
驚堂木響,全場轉為肅敬。
「衛捕頭,請你說明案情。」
衛蒙站了出來,攤開手中紙卷,大聲宣讀案情,「五月底至七月初,通京碼頭沿岸陸續發現了七具女性屍體,經家屬指認,分為別林、李、張、陳、王、杜等人氏。巧合的是,她們都住在北城三十六巷烏衣胡同,胃部裡都發現了相同的毒藥……」
「抗議!」說話者正是九陽,「我認為衛捕頭的敘述並不公正,他顯然有意將整個案子導向連續殺人事件。」
堂下,異人聽了他的話暗皺眉頭。看來,他低估了這個人的存在。他不只嗜殺,更是在『辯』一字上有高深的造詣。
張岳很快就下了決定,「同意,未經審判,確實不宜冒然定罪。衛捕頭,請刪除你武斷的說法。」
衛蒙深吸一口氣,「那藥汁,經過分析,發現裡頭穿腸酒、龍蛇膽、罌柯的成分比例足以致命。下官命人調查藥鋪及商會的資料,發現自四月起,全城只有湘樊商會符合同時購買與擁有這三味藥的條件。案卷在此,請大人過目!」
他一口氣說完,這才發現,對面的九陽竟一句反駁之言都沒有,一幅穩操勝算的樣子。這太奇怪了……
「衛捕頭,我想你是搞錯了一點,你一直在暗示我們說湘樊商會是殺人兇嫌,可我問你,苦主何在?案發自今,可有人來大理寺擊鼓嗚冤控告家裡有人被害死了?」
「對啊,難怪這案子到現在才聽說……」
「那到底是不是兇殺案啊?」堂外,民眾開始竊竊私語。
九陽這招實在惡毒,異人暗叫一聲。不僅從根本推翻了本案是兇殺案的事實,讓衛蒙變得孤立無援,同時也是嘲笑了衛蒙為民申冤的苦心──他怎麼可以讓這種事發生!
「我可以代他們控告……」衛蒙還在試圖想拿回案件的主控勸,可九陽馬上回道,「你不行,一來你和七名死者並無關係;二來,你身為案件的搜證者,自無法再兼原告。」
「他不行,但我可以!」
此話一出,九陽瞇眼看向來人。雖然打扮不一樣,但他仍一眼認出這個攪局者就是昨天出面阻止他處決那群廢物的人!
遇到敵手讓他頓時興奮了起來。舔了下嘴脣,他語氣輕柔地問道:「你是什麼人?」
異人拱手道:「草民楚異人,拜見中丞大人、兩位捕頭大人。」
「你是死者的家屬嗎?」九陽的眼神緊盯著他。
「不是。」異人回答地乾脆。
「那你又憑什麼上來擊鼓鳴冤?是想攪亂公堂嗎?」最後一句話,九陽突然大喝問道。
「依據我朝律法,除了家屬親人外,利害關係者也可提出上訴。」異人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借據,上面蓋滿了七個人的指印,「她們七個正好都欠我錢,債務人死了,我這個被欠了一屁股債的人當然有權關心是誰殺了她們的。」
九陽接過了那張借據,快速掃描一遍,「喔,有這麼巧?七名死者都向你借了錢?」
「捕頭大人,請您注意您的措詞,您不夠客觀的談話可能會誤導中丞大人讓他懷疑我的清白。
這番話,活脫脫就是剛剛九陽指控衛蒙的用語,現在卻反過來被異人利用來去堵九陽的嘴。
堂外,不少人聽出了其中的奧妙,笑聲傳了出來。
對於異人巧妙的反駁,衛蒙暗賀在心底。
至於九陽,表面上看來似乎不在意,可從那紙張被緊握的程度來看,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憤怒。他以更輕柔的語氣道:「楚異人是吧?在堂上作偽證,罪可是很重的。」
異人凜然無畏,傲笑道:「草民句句屬實,大人如若不信,請儘管去查明。」
楚異人的詭詐與刁鑽,衛蒙在過去的三年中可是徹底領教過的。可這時他卻覺得很慶幸,看來九陽一時也拿他沒辦法。
驚堂木又響起。「既然有人控告這是件謀殺案,老夫當堂受理。衛捕頭,請你繼續。」
衛蒙趕緊道:「大人,請准許我召喚人證、物證。」
「帶人證、物證!」
兩名車夫、老大夫、黑衣男子陸續被押了進來。一碗喝了一半的藥、一盤藥渣、連同一瓶密封的藥瓶,一同放到了張中丞面前的桌子。
「大人,這四人昨天再度犯案,意圖讓另一名婦人喝下相同的毒藥──」
還沒等那四人喊冤,九陽早已開口,「哼,可笑至極,可是你親眼所見?」
「闇鶯在現場,她可以證明!」
「哼,你說的人現在可還在昏迷之中,無法作證!」九陽再道,「更何況,就算你能證明這碗藥是出自他們之手,那與先前的命案又有何關係?」
「大人!」衛蒙轉向了張中丞,「闇捕頭喝的藥裡面含有穿腸酒、龍蛇膽、罌柯,和前面七件如出一轍!這就是證據!請大人明查!」
闇鶯,那孩子不知怎樣了?想到昨天她血色全無被人送回來的模樣……
張岳心中一緊,眼中不由得染上了對堂下四人的憤怒。驚堂木重重落下,「大膽!」
「大人明查、大人明查啊!」那老大夫率先喊冤了起來,「穿腸酒、龍蛇膽、罌柯這些藥都沒有毒啊!我是絕不可能去謀害捕頭大人的!」
他只想一人脫罪,卻沒想到此話一出,反而坐實了配藥的事實,牽連了所有人。
愚蠢!為何要承認!九陽此刻眼神陰狠的有若盯緊獵物的毒蛇。
黑衣人也暗叫不妙,但也只能順著大夫的話,「那藥卻是我們為另外一個女人配的,體質各異,她自己要搶去喝,出了什麼事,也不能全怪我們。」
這番推脫的供詞卻讓異人捉到了契機,「所以你承認,『另外一個女人』不是你們的同夥了?」
黑衣人直覺點頭,這才驚覺到九陽兇狠望著自己的目光。
雖然難以置信,但從剛剛他與衛蒙間的論戰來看,這個昨天還企圖殺害自己所有人的捕頭,是站在他們這邊要為他們脫罪!
看他的反應,莫非自己說錯了什麼?
九陽冷聲道:「他這麼說,或許只是為了同伴脫罪。」
還不死心?異人向衛蒙使了個眼色。衛蒙會意,問道:「老大夫,男女脈象你可分得清楚?」
老大夫也發覺自己壞了事,小心翼翼道:「老頭兒行醫已三十餘年,雖稱不上高明,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那你昨日號的是男脈還是女脈?」
「絕對是女脈!而且是三十歲左右年紀健康婦人的脈!」
衛蒙笑了──他就是在等這句話!「大人,從這名大夫的話,屬下敢斷定,他號到的絕對是闇捕頭的脈相!是他替闇捕頭配了一碗致命的毒藥!」
「為什麼你敢這麼肯定?」九陽追問。現在事情,越發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因為,」雖著這句話,異人漾起了詭異的微笑,「那天,陪在闇捕頭身旁的『張大嫂』,是個男的。」
「不可能!」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臉色惶恐,直覺大喊。
如果他是男的,剛剛大夫的話,不就坐實了是他們毒害了那個女捕頭的事?
「要不我讓他出來當場與你對質?」正想趁勝追擊的衛蒙,卻收到了異人搖頭制止的訊號。
為什麼?
想起了剛才開堂前,采樂慌張落淚來找他的情景,異人不覺露出苦笑。
因為那人現在根本不在牢裡啊……
異人走到黑衣人面前,「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黑衣人搖頭。
「呿,認不出來是嗎?那這樣呢……」異人一幅披頭散髮的模樣,還將頭髮拉到鼻子下方,充當鬍鬚。
黑衣人頓時驚恐張大了眼,「是你?」
「沒錯,你這麼恐懼的樣子,一定是在想,你不是派人到我張家要找回那紙契約嗎?現在到底在哪裡?」
「沒錯,在我身上──」異人抽出了紙張,大聲念了出來「『張氏願以五百兩的代價試藥,死活自負!』中丞大人,有沒有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熟悉呢?」
衛蒙連忙接過契約,快速掃描過一遍,「不錯,大人,這內容與先前七件案子毫無二致,本寺尚未對外公布契約的內容,能寫出一模一樣內容的,必定是真犯人無疑!大人,鐵證如山,請大人明鑑!」
真是定國章──張岳瞪著紙上左下方的落款。
到此,案情急轉直下,七件命案的兇手昭然若揭,堂外百姓嘖嘖稱奇。
堂下,黑衣人本來還想做最後的辯駁,「我只是──」聽命行事……
但卻在看到堂外那人的手勢後,啞然停止。是要我們自己把案子頂下來嗎?想到昨夜的危脅與利誘之語,黑衣人頹然跪坐於地。
「堂下四人是否認罪?」
車夫與老大夫只是跪伏著瑟縮發抖,而黑衣人卻只呆愣向前看,無人回話。
「再不回答,本府即當爾等是默認!」
異人與衛蒙聞言警覺望向張岳。張大人此舉,分明是想將案子就此打住,不再追究背後的主謀!
正當衛蒙想打岔說些什麼的時候,一道輕脆的嗓音響起──
「大人不用再問了。大人您要兇手,我給你一個兇手。」
堂外,身著紅綺羅、雪霓裳的女子昂首大步地走了進來。
「會長?」黑衣人抬頭錯愕地看著她。
「我商凌羅,就是你要找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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