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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前塵如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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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的這一岸,是人生旅途的起點,也是旅程的終點。河的另一邊,則是廣大的三千世界。
載送眾生從此岸到彼岸的,是擺渡人。
天外有天,界外有界,須彌如芥子。萬載流光,卻又彈指即過,永劫在剎那。
… …
「因為我想再看到她!我想再和她說話,想要再次擁次抱她!我希望我每天的生活裡,都能和她在一起,我只想和她做一對平凡的夫妻。
所以我知道,我對你們做的事有多麼的過分、多麼的不可原諒。你們對親人的愛與思念,他們對你們的感情與關懷,一定也像我對靈兒一樣。可是這麼多人的夢想,就被我斬斷掉了,被我破壞掉了……」
「我想贖罪,而且也一定會贖罪,可是能不能請你們先放過我、成全我?如果我不幫她復活的話,就沒有人會來幫她了,沒有人……」他不敢看向眾人的臉,只能不斷行稽首之禮,來表示他的羞愧與奢望、祈求與愧疚。
擺渡人發話了:「他在人間,有一個分身,向他報仇的話,我想,也能達成你們的願望。」
在這足以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突然有一個亡魂轉向了,然後又有一個、又有一個……
就這樣,亡靈逐漸散去,向河的方向移動。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面對這樣的結果,他只能感激地說著一遍又遍的謝謝。
「……不是可憐你,也不是原諒你,只是想到,如果我們的家人和做你同樣的事、也在為我們的生命努力的話,會不會也希望最後能有人出來幫他?」
那聲音來自虛無,在天地間響起,如此縹緲卻又如此真實:「擺渡人,你逾矩了喔,我們是從不插手眾生的事的……」
「算是我的私心吧,我很想看看,這一段情,能否經過這漫長的歲月?」而我更想看到的,是它開花結果的樣子。
… …
百年後,他終於又再次看到了靈兒的身影。
「原來你一直就在我身邊,萬物中皆可尋到你的足跡,你已與這世界融為一體。原來,你始終沒有離開。我……」說不出的感動與思念,讓他的心中激動不已。
看到她的身影越來越淡,他再也忍不住衝向前去。但……
「不能去!你去了又能怎樣?你這一去,就算是復活了,她一樣沒有重生的機會,她仍然得飄流在天地之間。」擺渡人喝道。
潮看著連一半都還沒收集到的元精,心痛,卻停下腳步,直盯著河面映出的那身影。眼睛眨也不眨的,像是要將她的容顏深深刻在心裡似的,一解相思。他把握著僅剩的每分每秒,眼淚,從他的眼裡汩汩流下。
… …
「你真的要回去?」擺渡人問。
「嗯,這是我的承諾。當年這麼多人肯成全我,所以我要回去,把我欠他們的通通還清。到時,我會再回來。」
他蹲在那已從地底冒出頭,有著嫩綠幼芽的小樹苗前面,笑著說道:「再回來……靈兒身邊。」
那青年笑容燦爛,只因他滿心期待,是以他沒有回頭、沒有看到擺渡人面露不忍。
潮,你不知道吧?縱使你陽壽已盡回來,縱使你甘願再等上千年,等這世界之樹再孕育新靈,可彼岸河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天外天、界外界,時間空間沒有一定順序、沒有所謂規律……
一旦你離開,怕是再難尋到你所要的了。
可這些話,他通通不能講。只因……
另一道聲音突然插入,「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這聲音……「道名?」潮錯愕轉身。他沒有想到她還會來找他。
「你想贖罪,而這世界即將面臨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命運的一端,是光明燦爛的帝國;可另一端,卻是葬送無數人命的黑暗。」
「竟然如此極端……」潮駭然。
「這整件事,取決在一個孩子身上,可我卻算不出,是什麼樣的契機,讓他棄光明改投黑暗。你能在他身邊照看他嗎?」
「如果能贖罪,能救人,我願往。」他堅信,只有把欠的債還清了,老天爺才會再給他一次與靈兒重聚的機會。
轉移回人間的過程中,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道名的聲音忽遠忽近地響起,「潮,你聽好了,轉折點是距今起算的五年後,而那孩子的名字叫做司亞浩……」
直至世界之樹面前再無那青年身影,又過了很久,擺渡人才又開口,「我隱瞞了真相,真的是對的嗎?」
道名的聲音,有些冷酷。「那你就甘願看到這個陪伴你許久的地方,未來變得如此模樣嗎?」
她淡淡一揮手,就見原本蔚藍的藍天,清澈的河水,漸漸轉變,染上了血色腥紅;而河上無數的浮屍,載浮載沉,死時的表情驚恐慌亂不甘,令人心驚。
「這是場大浩劫、大屠殺……人們的怨憤,染紅了人世天地,連死亡之界彼岸河都無法倖免。潮是唯一能阻止這件事發生的關鍵。可你若告訴他真相,告訴他再也見不到靈兒了,他還有可能選擇回人間嗎?對他而言,縱使對人世有再大的虧欠,他也寧願日日背負愧疚、夜夜受盡良心譴責,再等千年,就為再見靈兒一面。」
「因為我比你了解他。所以什麼都不說,對你、對我,甚至對他而言,才是最好的結果。」
只因他選的是妻子,而不是民族大義,所以就應該苛責他嗎?只因犧牲一個人的夢想,就可以換得無數人的活命,所以就可以不顧他的意願嗎?
但即使理智上再怎麼想,可是,一抬眼,看看這血色天地,擺渡人嘆了口氣,終究不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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