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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楚俠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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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異人打量著那個有著溫暖笑容的年輕人,看他以關心的眼神,注視著每個從他手中接過銀子的人,以及他三不五時就往這裡望上一眼的動作,都一一盡入異人眼底。
事實上,打從那天采樂匆忙通知婆婆病急的事後,他已接連好幾天都注意到門外那人布施的行為了。
回頭看向屋內,采樂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為發著高燒的婆婆拭去汗水,而小七則乖乖地坐一在旁,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婆婆何時能醒。
異人問道:「你覺得那人怎樣?」
采樂手上動作不停,只放低聲音,「還能怎樣?不過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兒一時無聊取樂的遊戲罷了。」
異人再道:「他看來挺有心的,倒不像是個壞人。」
采樂示意小七接手她的工作後,便站起身來,將水盆端起,準備換水。
她走到異人身邊,和他一起看著外頭的人,「就算他沒有惡意,可他這種自以為是的善行又能持續多久?他走了之後,我們的日子還不是一樣要照過?更何況這種平白得來的意外之財,反而可能為我們帶來麻煩。」
異人低頭注視著這個倔強的女孩。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那人的笑容。
或許在采樂的心底,也渴求溫暖、渴求這世界能無條件地接納自己。可因為先前的遭遇,女孩的內心築起了厚厚的城牆,為了自己身後需要保護的人,她已沒有本錢再去相信任何人。
「雖然他的行為沒什麼大腦,只是在『丟骨頭』而已,可比起那些只想利用地域的富人來講,他的付出是不求回報,只是單純因幫助而幫助罷了,這點讓我欣賞。」
采樂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又朝門外那人瞪一眼後,便到後面打水去了。
「可是他這樣做,還是太打草驚蛇了。」異人語調變得沈重起來。他已經觀察到有一些「非本地」的居民的人,鬼鬼祟祟地在街上打聽這個突然出現的青年人來歷了。
或許,他該出面給他一些警告了。
「唉唷──」
數聲唉嚎聲及重物落地聲,拉回了單子潮注意力。他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周圍已倒了數個人,臉上滿是痛苦還不斷喊痛。
這些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像是要回答他的問題,不遠處的圍牆走出了一個頎長身影,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威脅意十足的語氣說道:「快滾吧,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再有下次,我楚異人定當親自上門賜教!」
幾個人狼狽的臉上雖是凶狠不甘,腳下卻無半分遲疑,連滾帶爬,跑出了幾十尺外後,才敢轉頭落下狠話,「姓楚的,待我稟明家主,有你好受的……鳴!」
異人隨性踢出一腳,那塊約莫拳頭大小的石頭便以極優美的拋物線,正中那名喋喋不休男子的頭頂,將他未竟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單子潮有些同情地看著那抹再次倒地的身影。一定很痛吧?但隨即單子潮便將目光轉向前方,仔細地看著來人。
一襲長杉布衣,微敞的前襟、半束半放的長髮,男子那隨意疏狂的風格,頗有幾分浪人的味道,端得是瀟灑放蕩、疏宕不拘,卻又不顯得放肆無禮。
「采樂把你前些日子上門找她的經過都告訴我了。加上你這幾天的行為,我大概可以感受得出,你想幫助她的誠意。」
單子潮聽了他的話後,頓時感到如獲知音,不住點頭。
異人因他的反應笑了一下,突然問道:「你覺得這個國家怎樣?或許我該問,你覺得現在的王朝如何?」
潮直覺他的提問別有深意,可又一時領會不出,這與采樂之間的關係,只能憑著這些天的觀察回道,「這個國家很富裕,有著繁華的街道,各行各業交易熱絡,逛街遊園的人潮如織,人人臉上都掛著幸福滿足的微笑。國王陛下更是勤政愛民,兩班大臣也是為了民生大計,各自努力。」
他頓了一下,想到這幾日在這街上的所見所聞,「即便是有些……」
不等他說完,異人馬上接了下去,「即便是有些例外,可你也認為,那只在少數,只要人人都像你一樣,施捨捐獻出些銀子,自然能減少貧窮人的處境,變得安居樂業了?」
潮隱約從他的話裡聽出諷刺之意,僅管眼前這人還是維持著一臉笑意。
「看你腰間的令牌,以及你身上所穿絕非尋常百姓家供得起的布料……你是從宮裡出來的吧?」
潮雖不懂他為何提起此事,但仍誠實的點點頭。
「這便是你我之間的差異,這也是采樂排斥你的原因。我們的立足點不同,你看不到我們所見到的,你感受不到那些加諸在這裡人身上的不平等,你只看得到繁榮的一面,卻不曾細想,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達成這番光景?」
這話裡的指責令潮錯愕;可他所說的代價,卻又令人莫名心驚。
「如果你要繼續你布施的善行,那也隨你,只是別太大動作,剛剛你也看到了,你的怪異行為,已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為了你自己好,你還是早早回去吧。」語畢,異人轉身準備離開。
潮有些了解,為什麼異人對他的態度,起先是友善,卻又轉為疏離的原因了,「你……異人,你不喜歡我對吧?你剛剛打跑那些人,其實不是為了要救我,而是要警告他們,別對這裡向我拿過錢的人動手對吧?我是真的很想要幫助采樂、小七、還有其他的人,可我的行為,還是給別人帶來困擾了嗎?」
異人猛然轉身,頭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在采樂及他口中只懂得丟骨頭的富少爺。
沒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異人愣了一下後,倒是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意。沒錯,他不求回報的善心令他欣賞,但他也確實是不喜這種做事不思後果的人。
單子潮不知他心裡的轉折,只是直視著他的雙眼再道:「你說我看不到繁華下的付出,可你是否肯給我這個機會,讓我明白呢?」
異人聽了他的話,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他算是有些了解采樂面對他時那種無可奈何的心境了。
「跟我來。」
單子潮趕緊跟了上去。
像是看穿身後那亦步亦趨的人心底的疑問,異人低聲道:「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別插手,只管看就對了。不用走很遠,只因這裡,這樣的事,隨時隨地都會發生。」
一個轉角,他們便看到了這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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