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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新政代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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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鹽稅政策的改革,竟然會引發後來的種種風波,相信是當時沒有一個人能料想到的。
一開始,是發生在六月的下旬──
京兆府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人!」
「府衙重地,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說吧,什麼事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馬大人不疾不徐,輕啜了口茶才道。
所謂天子腳下,事無大小,這位京兆府尹馬大人在任八年都沒出過什麼大紕漏,可想此人圓滑世故的程度了。
師爺吞了口口水,緩了一下才道:「大人,現在不論城東、城西、城南、城北,賣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也好、賣衣服的、賣花的、賣珠寶的、賣工具的、開酒館、開客棧的……通通無預警地歇業、不作生意了!」
「你說什麼?」
「不僅如此,買不到東西的百姓全都急著跑到這裡陳情,要我們出面處理,可那些商家竟也帶了狀紙來擊鼓鳴冤!」
馬大人拿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現在是在演那齣?「他們告誰了?」
「他們說、他們說……」
「有話快說,別吞吞吐吐的!」
「他們說當今朝廷苛待商人,連他們賺點蠅頭小利也要剝削!有鹽商的事情為鑑,那下回是不是就輪到他們了?除非朝廷給個交待,否則……他們寧願棄商從農,也好過被朝廷欺壓!」
匡啷一聲,茶杯掉到了地板。馬大人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交待?他們想要什麼交待?取消鹽稅的事算不算交待?還是他們非得要看到胡大人被罷官才算交待?
「大人現在該怎麼處理?不如我們派官兵出去,強迫他們開門營業……」
「混蛋!你告訴我商人不作生意是犯了哪條法令?你叫我拿什麼名義出兵?不行,這事兒我管不了了──來人!幫我備轎,我要進宮面見杜相!」
那師爺急忙拉住了他,「大人,前門走不通,估計這會兒都被陳情的民眾和商家給包圍住了。走後門吧!」
「啊?」
就這樣,堂堂一個京兆府尹要離家還得像個小偷一樣從後門悄悄溜走,可見事情鬧得有多大了。
宰相杜如誨接到馬如文的通知後,卻沒有如何緊張,只雲淡風清交待幾句「讓民眾盡速散去,不可妄傷良民」就過去了,並無具體處理措施。
本來以為這些商人只是說說而已,眾官起先都不以為意,可五天、十天過去了,依舊沒有一個商家出來營業,這時,大家才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渴了,沒有瓊漿玉液可以喝;餓了,找不到山珍海味可以吃;衣服破了,沒有綾羅綢緞可以穿;但真正讓他們感到威脅的,還是那一箱箱「孝敬」的禮物,竟比往常少了四成!
杜如誨立即召集了各部四品以上大臣──當然以右派居多──召開了緊急會議,商討如何解決這次商人罷市的風波。
右商部曹向宏率先道:「鹽稅新政已呈陛下御覽,無法再做改變。要平息眾商家之怒,恢復百姓生計,惟今之計,只有請胡大人出面自己收拾殘局了。」
「怎麼可以這樣!胡大人所作一切都是為國為民,怎麼可以為了莫名的理由就草率犧牲他!」工部左大臣魯頌馬上跳出來反對。
「政策錯誤,引發民怨,主事者本來就該下台以示負責的不是嗎?更何況他還辜負陛下對他的信任!我如果是他,不用人上門催,早就引咎辭職了!」曹向宏咄咄逼人道。
而曹向宏之所以針對胡玄發難,除了是因為自己被降級故見不得別人好的心思外,重要的是,商部右大臣目前出缺,陳侍中又是個好說話的,只要胡玄倒了,商部等於還是他在掌握之中。所以對鬥倒胡玄之事,他勢在必行!
「各位大人,你們說是嗎?」
就見施全、梁曄等緩緩點頭,其他也有不少大臣紛紛表示同意。
「不管你們怎麼說,我魯頌堅決反對你們犧牲胡玄。」
可僅憑魯大人一票反對,又能起什麼作用?胡玄罷官的事就這樣被定了下來。
會後,杜如誨叫住了魯頌。「魯大人請留步。」
魯頌只草草對杜相拱手行禮。
對於他的無禮,杜相只笑了笑,不以為意,「魯大人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麼左派的大人們只有你來?那是因為他們了解,胡玄罷官之事已成定局。這也是讓陛下能保全顏面,讓新政得以推行的唯一方式啊!」
魯頌再次對他作揖道:「左相大人,我人笨,不懂那些曲曲繞繞的為官道理,我只知道,如果一個實心為國家辦事的人,都得不到該有的獎賞,甚至只能換來背叛與拋棄的話,那以後還有誰敢再為國家做事?而這樣的國家又有什麼立場,來要求她的人民付出?」
魯頌走遠了,可杜如誨卻因他的某句話勾起了回憶。
「胡玄,並不是第一個。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了……」
那是活生生的罪啊。
風吹過,樹葉婆娑起舞,枝葉的陰影照在杜相的臉上,遮住了此刻他的表情。
「這裡是……哪裡啊?」
「這裡是總聖殿,我是鏡流,你現在正睡在我的床上。」
「那……神官大人,我怎麼會跑到你的床上?」潮仍舊迷迷糊糊的。
鏡流一臉溫和,有問必答,「十天前,你既如往常一般來總聖殿白吃白喝時,突然毫無預警倒下去,還嚇壞了一旁正在聽你吹噓的轍殿下。」
「我怎麼覺得你話裡夾槍帶棍的?」潮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我有嗎?」還是一臉溫和的笑意。
雖然被占了十天床位,自己又剛好是一個極有認床癖的人,就算這些天來都沒睡好,但他可是個稱職的神職人員,怎麼可能為了這點小事就生氣?
怎,麼,可,能?哈,哈!
「那麼,神官,你有幫我請御醫過來看看嗎?」
沒把你丟出去就不錯了,還御醫?鏡流覺得自己頭上的青筋都快冒出來了。
「沒有,聽了采樂的話後,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會昏倒了──你是睡眠不足!一天兼三個差?連續十天半個月只睡一個時晨?你以為你是鐵打的身體啊!這樣折騰自己!」
神官愛說教不恐怖,但如果他還能一臉溫和謙恭的表情對你訓話,這才是最恐怖的!
「別在心裡偷罵我。」
單子潮嚇了一跳。這樣你也知道?
「你有善心是好事,可方法卻太費力了。我說過,憑殿下對你的另眼相待,何不藉此爭一爭王子師之位呢?得到了,你便握有了籌碼,擁有令不人敢輕忽的權勢地位,將你想要保護的人,納入羽翼之下。這樣不是更好的作法嗎?」說這話時,鏡流眼裡流動著不一樣的光采,而且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之力。
潮眨了眨眼,「神官……我發現,其實你滿腹黑的,不太像是正統的神職人員。」
顯然潮完全沒有被引誘。鏡流微微一笑,「我以前曾是個軍人,支持過派系,所以知道權勢的作用。可後來,我頓悟到神之力遠勝世間一切力量,我便開始信奉神。」
鏡流對自己說了他的過往,讓潮覺得,他也該說出真實的想法,「你說的方式,其實,我也有想過。」
潮羞澀一笑,「可一旦走上了那條路,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追逐權力,我怕我會迷失,我怕有一天,我會把手上得到的權力,當作是我的全部,而忘了我當初的目的……更何況,我這樣做,對浩兒也不公平啊,就像把人家當成是踏腳石似的,那孩子那麼聰穎,一定會發現的。所以,我走另一條路,雖然過程很辛苦,但心安理得,只要我每天每天付出一點,我就可以幫到地域的人,幫他們存到安身立命的錢,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
鏡流垂下眼。人各有志,倒也不必強求。「手過來,我幫你把脈。嗯……你現在覺得怎樣?」
「很好啊,我現在可是精力充沛、感覺好像重活過來似的!」
鏡流皺眉。果然,現在他體內靈力充沛的程度和十天前那種幾近靈力枯竭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單子潮說過,他的靈力是某位尊者所賜。難道是當初靈力傳遞時出了麼問題?可這樣的情形應該不會發生……啊!難道會是──
「但是我有一個地方不舒服!」潮突然出聲。
「怎麼了?」鏡流有些緊張地問。
「睡了十天,肚子好餓哦,能不能給我一點東西吃?啊,我好像需要出恭一下,快憋不住了!」
鏡流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還是把他一掌打死了事好了。
「吃飽了嗎?」
「飽了飽了!」單子潮還打了個響嗝助興。
「把你十天前做的蠢事告訴我。」
「啊?」
「就是你和轍殿下吹噓的豐功偉業!」
「喔,那個啊,我為了幫方掌櫃的清理育江淤泥,便聰明地使出了一招土行術,製造出兩座高達三十高尺的屏障,順利地分開了河道的水,讓工部的人帶著他們的工具走到河床去清淤。你沒看到啊,當時在場圍觀的人,包括魯大人、沈大人在內,嘴巴張得一個比一個還大……」
「這件蠢事你持續了多久?」鏡流無情地切斷他的話。
「不要開口一個蠢、閉口一個蠢,這樣很傷我的心耶。」
「多、久!」
「就到他們清完囉,大概兩天兩夜吧?」
鏡流面色沉重。大規模的高級咒術、長時間的施術、再加上無法控制的靈力流洩,這些條件加在一起,答案很有可能是……
「你的契約印記在什麼地方?」鏡流的表情是從所未有的嚴肅。
潮直覺捂住左臂,「你要做什麼?」
「給我看看!」鏡流出手如電,探向他的左臂。
「我不要!」潮反應也不慢,右手一拍。
一個要人看,另一個人要擋,兩人頓時扭打了起來。
「……師傅、師傅?鏡流神官,請問您有看到師傅……」轍的聲音在看到地上的兩個人後,倏地停止。
師傅趴在神官身上,還動手拉扯神官的衣襟……神官咬牙在抵抗,頭髮也亂了……
這是什麼情形?
轍面露尷尬,腳往後移動兩步,「兩位繼續,打擾了……」
「等一下!」潮與鏡流異口同聲叫道。
潮更是馬上跳起來,就要往門口追去,「轍,你誤會了,這我可以解釋的……」
「單子潮,你給我站住!」鏡流站起身來,動手整了整衣服,眼神銳利如刀,「是不是人家問你什麼問題,你不想回答時就會開始裝瘋賣傻?」
「我沒有……」潮苦笑。
「那就你把手伸出來。」
潮慢慢舉起自己的右手。鏡流卻一把捉起了潮的左手,用力拉開衣袖──
那裡,七芒星靜靜地沉澱,宛如黑色的死水。
「真的是……」鏡流手輕輕覆上那片闃黑。七芒星,是屬於大自然的力量,是屬於天地的力量,不是人類可以使用的。照理來說,他看到了這樣神學上的特例,他應該欣喜若狂才是,可怎麼卻是覺得有盆冷水往頭上澆?
「不完美的契約印記。」鏡流緩緩道,「所謂的契約,便是將施術者與元素串連在一起的一種方式,由施術者以自身靈力為引,元素就會供應施術者所需要的力量。一般契約要是訂成功的話,早在施術者靈力耗竭前,元素就會停止動作;不會像你的情形一樣,完全不為你的身體著想,簡直就像是想把你榨光似的。」
「你倒底為什麼要和對方訂這種約?」鏡流捉緊了他的手,低吼問出。
單子潮雖然看著鏡流,可他的目光卻已透了對方,看向更遠的時空。
……火光衝天,在那片熊熊列火中,他最親最愛的妹妹與朋友還在裡面,還沒有逃出來。刻骨銘心的絕望與瘋狂……
然後,是道名充滿恨意的臉。我會讓你擁有我的力量……我要你付出的代價是……你死了也無所謂,反正,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們這些人類……
「你想起什麼了嗎?」鏡流小心翼翼地問道,「究竟是誰和你訂下的契約?」
潮的眼神逐漸聚焦在鏡流身上。
沒有人知道,剛剛那一瞬間,潮到底看到些什麼,回想起什麼。
他只是慢慢揚起一抹笑,輕輕道,「我雖然付出了代價,可我能獲得我想要的力量,為此我心甘情願。」
他的笑容純亮,無怨無悔。
鏡流慢慢鬆開了手。這種想法,他懂。「你不想說就算了,不過你以後在運用契約力量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謹慎才可以。」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沒再開口。
短暫的沉默後,潮先說道:「對了,神官,你可以借我筆和紙嗎?我想要寫信。」
鏡流將東西遞了過去,「是要寫請假的信嗎?如果是的話就不用了,四、五天前陸續有人來總聖殿打聽你的下落,問你怎麼沒去工作?我通通說你病了。你做人倒還滿成功的,他們都說希望你病好了再回去,他們一定雇你。」
「嘿,也沒有啦。」潮不好意思地騷騷頭,「對了,他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純粹是順口一問。
鏡流卻突然露出了個非常「溫和親切」的笑容,「請問你應徵工作時,住家地址都填哪裡啊?」
單子潮倏地閉上了嘴巴。記得為了不讓浩兒發現,他好像都寫──
「所以你就順理成章天天跑來這裡白吃白喝是吧?真希望保人的欄位你不是寫我的名字才好。」
「神官大人,我怎麼覺得你很有當雙面人的特質?」不然面對民眾時就和藹可親,對他就刀劍拼命招呼?
「這是你才有的待遇。」鏡流這回是真的笑了。
不小心瞥到了單子潮在寫的信時,鏡流眼睛倏地睜得老大──這種文字?這不是教典祭文嗎?而且還非常古老的那一種!
神教傳承自有一套體系,連記載教典的文字與文法也有自己的演進歷史。而單子潮現在所寫的文字,與目前發現最古老卷軸中的字體幾乎一模一樣!
「啊!一不注意就寫成這個了,上次還被人當成是鬼畫符呢……只好重來了。」
看了許久,發現自己大概有一半以上內容都看不懂的鏡流,愣了一會兒,最後嚴肅道:「看來我發現讓你償債的方式了。從明天開始,每天固定一個時辰到這裡報到!幫忙翻譯經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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