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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慶功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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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滌池中央的清心亭
「乾杯!!」
「乾杯……」
「……」
司亞浩率先舉碗,大口地將飲料喝下肚。「痛快!以前總聽說袁將軍等人的戰爭事跡,什麼千里奔單騎、什麼雪地狩獵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今天也算讓我們學一回了!」
轍毫不客氣拆他台,「那能比嗎?他們喝的是燒刀子烈酒,我們喝的是冰鎮梅子湯;他們立的可是不世戰功,我們行的卻是……」
「心機詭計。」采樂極有默氣地接口。
浩翻翻白眼,「得了得了,那有你們說的那麼不堪?還有,我們三個只是孩子,拿什麼跟大人比拼?惟有智取!」
浩又拿了碗碰了碰采樂的碗,執意要跟她乾杯。「這次能把曹向宏拉下馬,逼他自動退位,降為四品侍郎,那曹明禮走路也不敢像從前一樣囂張,算是幫小七出了口惡氣,怎麼沒聽你一聲謝?」
「說謝是謝,可是,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采樂苦笑,「不過,幸虧你這個慶功宴沒把小七找來。不然他知道,曹向宏被逼退位之事,竟和你有關,心裡對你難免會有疙瘩。」
轍也道,「小七真是善良。就算那人如此對待他們母子,卻還把那人當父親看待……」
「畢竟是自己的爹,再怎麼不堪,那都是自己親人,斷然無法忍受別人的輕視。」采樂若有所感。
「對了,采樂,你的親人呢?怎麼都沒聽你提過?」轍好奇道。
見浩聞言也向自己望來,四目相交,是采樂先別過眼,「我只剩一個姊姊了,可是她也在四年前被惡人拐騙走,從此不知所終。」
「聽你說話用詞,而且還會寫字,以前也該是家境良好吧?怎麼會住到地域裡去了?」浩好奇問道。
轍暗踢了他一腳。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楚,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行嗎?
倒是采樂坦然,「自是家道中落了。我父親還帶著我們跑過江湖賣藝,那時父親彈琴,姊姊跳舞,我就在後臺看他們……」越說越是神色黯然。
「不說這個了!」轍趕忙插口,硬是把自己的碗,跟他倆碰了碰,力氣之大,還把碗裡湯灑出了一半,「今天是慶功宴,再乾杯吧!是浩的主意、采樂的調兵、我的說書本創下了不世奇功!祝我們三人初次合作,就能讓一個當朝二品大員降級中箭落馬!」
采樂知道轍本性不是喜歡浮誇之人,現在扯了面皮賣弄,是為了不讓自己再消沉下去吧?真是個貼心的……弟弟。因為采樂大他兩歲,再加上對轍頗有親近感,自動便把自己放在姊的位置。
「誰在那裡偷聽!」浩突然重重放下碗,視線對準池邊的一顆大樹,「不自己出來,還要本殿下親自過去請你嗎?」
「不用浩兒請,我自己就可以走。」
這聲音──
師傅!
三人倏地站了起來。采樂和轍是驚訝,但浩除了驚訝外,還多了一絲驚慌。他也不知自己在慌什麼,可他直覺就是不想讓師傅知道這件事。
潮走來過來,「你們剛剛說的是真的嗎?半個月來王城各處的紛紛流言,都是你們一手策劃的?」
采樂和轍兩人對看一眼。都不想把浩供出來,可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低下頭。
反倒是浩大方承認,「是我出的主意。」
「這也為了給小七出氣……」潮盯著自己看的眼神,讓采樂把後面的話蔫了下去。
「關小七什麼事?」潮冷笑,「你們做這些事,事前可有查證?那曹明文真是讓曹大人換出去的?如果沒有,那就是惡意中傷!」
采樂和轍慌了,他們都看出來,師傅為這事莫名生氣,「雖然沒有證據,可那曹向宏真不是什麼好人啊!」
「紀元曆一一六八年,西南諸省大旱,顆粒未收,百姓只盼朝廷能火速派人下來賑糧,曹向宏請命行平糴之計,說組織商賈由最近的南四省平價購入稻米糧食,再運到西南賑災最快,可事後我找人核算了一下費用支出,那筆銀子除以買得糧食的石數,單價還要比當時的市價高了二成!」浩沉聲道。「試問這價差是誰賺走了呢?」
轍趕快幫腔,「是啊,師傅你看這人真是可惡!百姓都在受苦了,他還能發國難財!」
「還有,」采樂也想起來了,「每年輪到右商部辦理採辦,總刻意把價格壓低,尤其是對蠶戶,本來一匹蠶絲市價是一兩,可官府報價卻是八百文,弄得蠶戶賣絲時各個都是流淚往肚吞……」
「對啊,這可是有借條為證的!」轍也道。
潮看著這三個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爭著指出曹向宏的貪污事跡,倒還真是合作無間,心裡是氣卻又有點好笑。「你們還是不懂,我在氣什麼嗎?」
三個孩子,臉上都有些委屈的眼神。
「縱使你們可以指出他一百條、一千條罪狀,可他沒作過的,就不能往他頭上扣。」
采樂神情有些悲憤,「可這些事,我們就算都捅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我們啊!」
「有證據在,為何不信?」潮反問。
其實到這裡,三個人認個錯,說只要不再犯,這事就可以揭過去了,浩卻不知為何,非要和師傅爭辯。
「就因八個字,既得利益,官商相護。這些罪,牽連到太多人,所以我們動不了他。可只有今天這件事,是他個人私德有虧,加上民氣可用,此時不讓他下馬付出點他之前該付的代價,更待何時呢?」
「你真的只是為了小七,才設這個局嗎?」潮突然開口問。「這些天,雖然我沒有跟在你身邊,可我一直都在關注你。你不喜歡杜相強逼你拜本令初為師的態度,對吧?」
浩挺直了腰,「沒錯。」
「所以你就想,既然杜相這麼在乎鹽稅新政一事,你就要攪黃了他,對嗎?」
「沒錯。」他司亞浩做過的事,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你……」采樂和轍兩人也是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浩。
「所以你想到,民氣可用,利用輿論,逼得他退位,好讓杜相手上沒有人能再主導這樁事,對嗎?」
「對,這就是我想做的,而我也達成了。」浩望著潮的雙眼,異常灼亮。
潮不知道浩此時望著自己,心裡會是何想法,但自己卻是第一次才看清這個孩子。潮的手悄然覆上左臂,那裡沒有任何的灼熱感。
別人殺他他不起殺心,所以自己才認為浩兒是善良的;可現在別人沒害他,他卻為了其目的,簡簡單單動了個嘴,就把人弄得退位降級,還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他小小年紀,就已有此智計,如果往好處用,那是全國百姓之福;可如果往壞處用……
不期然的,潮想到了道名說的,五年後的黑暗,頓時心頭一驚。
「師傅……」浩驚得往前一步。剛剛,他好像在師傅的眼中,看到了疏離。
「等等,別過來。」潮舉起了手,「有些事,我要好好想想。既然現在你不認為自己錯,而我也無法說服你認錯,那不妨就先這樣。不然你我再說下去,終究也是爭吵。」
一直等到清心亭的人都散了,那棵池邊大樹旁的不遠處草叢,突然站起來一個人。那人神色忿忿,望著司亞浩三人離去的方向,喃道:「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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