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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氣忿難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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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樂,你等等、等等嘛!」見采樂頭也不回地走,轍趕緊追上去。
「放開我!」
「你這是在氣什麼?」轍不懂,為何剛剛還幫他們的采樂,轉眼間就翻了臉。
采樂冷笑,「哼,是我笨、信錯了人!還以為你和那些王公貴族達官貴人不一樣,可不想到……你,還有他,通通都是一丘之貉!就為了自己的目的,說謊騙人去幫忙你們賣命!」
「轍,你讓她走。」浩也冷聲道,「既然不是一路人,終究走不到一路,趁早把話說開也好。」
就不知他這話是在說給轍聽,還是給他自己聽了。
「你們能不能不要這樣子!」轍也有些來火了,「剛剛大家不是還笑著互相乾杯嗎?為什麼要鬧得這麼僵?」
「這就是我的行事做風,沒什麼好說的,看不順眼的,趁早拆夥也好!」
「難道只要能達成目的,不管是非對錯,在你們這些上位者的眼裡,通通都不重要嗎?」采樂也吼了回去,「師傅就是在氣這個,我現在可是體會到了,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浩卻漾起了一抹冷笑,「不是『是非對錯』不重要,而是『是非對錯』由我們來決定。」
「你……」采樂氣得發抖。
轍擔心地望著采樂離去的背影。這才轉身對浩說道,「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何必要賭氣。而且我敢說,你剛剛跟采樂說的話,半個字也不會在師傅面前說。」
「你也要找我吵架嗎?」
「浩,你利用小七的事做文章,一開始我也是氣你的,因為我感覺自己的好意被利用了;可站在你的立場,我大概也能理解你這樣做的原因,心裡現在倒是能平復,但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樣。你知道為什麼嗎?」
見浩一句話都不說,但仍直視自己的目光,轍知道他聽進去了,「因為我們生長環境相似。可采樂不一樣,她是從地域出來的,那個地方……是非對錯生死都由別人來作主,你又怎麼期望她能對你的行為有好感?」
「而且你知道嗎?我常看到采樂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你。那是充滿期待卻又無法理解的眼神。」
不等浩回答,轍又自顧說下去:「她期待身為這個國家王子的你,能主動發覺這些加諸在地域人們身上的不平等,因而無法理解為何你遲遲沒有行動。可我想,在師傅劫獄後,你大概也派人調查了地域的起因,所以你不會是因為無知而不作為,那麼答案只剩一個,就是你打心裡認為,定國章沒有錯,如果犧牲少數人的權利,能換來多數人的安定,那你就能繼續忍受這個制度的存在。」
「采樂說過,如果人人都能有慈悲心,便能感人所苦;如果人人都能有同理心,便能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這是她期待的太平盛世。如果浩你做不到她想要的,那麼至少,不要在她面前,去宣揚你真實的想法,那會很傷人的。」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轍一笑,「因為我想繼續交采樂這個朋友。而你,也還想繼續喚師傅一聲師傅。」
潮坐在觀星塔的最高處,眺望遠方。這裡的視野瞭闊,可以看到宮牆外的街道,可以看到更遠處的山林,可以感覺到天地之大,看著看著,心界彷彿也跟著被打開。
潮想,他正需要這樣一個地方來幫助思考。
難道是自己從來就沒弄懂司亞浩的想法?
他試著在腦海中,重新勾勒出一個司亞浩。
初次比試時,自己的長劍直指他,浩抬眼望自己的眼神,是無所畏懼;大理寺時,他察覺少丞的異狀,以言語誘他自露馬腳,這是敏銳機智;與中丞意見不合,卻不拿身份壓人,這是克己隱忍;自己去大理寺劫囚,浩在不知事情的原委情況下,仍站在自己這邊說話,這是義氣相挺;浩和朝廷大臣的應對進退,從容不迫,泰而不驕,這是彬彬有禮……
潮抱頭。為什麼他只想到優點?
缺點、缺點……對了,和采樂相處時,常有愛爭辯及好勝的小動作。
……可是這樣總結下來,應該也還是個好孩子啊!!
但今天,為什麼浩可以若無其事地推一個人下水,只因那個人剛好是他對付另一個人的棋子?
「不懂、不懂……啊──道名,你真是會給我找麻煩啊!!」潮對空揮舞拳頭。
「一上來,就聽到某人大叫,有點氣質行嗎?」鏡流溫潤的嗓音自下方響起。
「快下來吧,我在烹茶。有煩惱的時候,喝杯茶,再找個人傾訴,是很好的解決方式。」
「你怎麼知道我有煩惱?」潮一個後翻身,動作俐落,著地。
「要沒事你會主動來我聖殿?要沒事,你會在上面揮拳弄舞?不過最主要的,是我剛剛已經聽到了你的喃喃自語。」
……潮有些無語。
潮坐到鏡流面前,右手撐著臉,側眼看那茶壺吐出的蒸蒸水氣。
「為什麼人這麼難懂?我自以為了解這孩子的想法,但原來,我還是在迷霧之中。」
鏡流眼簾微垂,神色安詳,「一朵花中見世界。更何況是比這還複雜百倍的人心呢?人心變幻萬象,只怕你窮其一生,也弄不明白。與其弄懂他,不如成為他世界的一盞明燈,指引他往你想要的方向。」
「神官,你話中有話喔。」
「不管說再多,想再多,如果不起身做,那結局的結果就永遠不會是你想要的。」
潮怔怔地望著他。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倒是沒有再多談。直到通往塔頂的門被人用力撞開,這才打破這一方寧靜。
「單、單先生……我總算找到你了!」來人是跟在韓旭身邊的副手,張傑氣喘吁吁道:「出、出事了!采樂、掉進了洗滌池裡、轍殿下、為了救她、也、也跳下去了!!現在湖邊亂成了一鍋粥……」
說完了這些,再抬頭,眼前哪還有潮的影子?
「人、人呢?」
鏡流右手直指天空,微笑。
「啊──也不帶上我!」張傑一跺腳,往來時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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