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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千鈞一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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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找出兇手的最後期限。
吳道台看向身旁一同來到綠野谷地的樞機神官,以及身後袁子儀所率領的數千騎兵,黑壓壓的軍隊由谷外綿延而來,直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幾天,他總是吃不好睡不好。事情真的會像計畫般進行地那樣順利嗎?
一旁師爺以眼神暗中催促。
吳道台吞了吞口水,驅馬靠近袁子儀,陪笑道,「還是先請將軍在這裡等候吧,待下官進去與他們曉以大義,使之認罪來降,如若不然,再請大人起兵相助如何?」
袁子儀凝神細想,「這樣也好。」遂令騎兵停止前進,列陣包圍綠野谷地。
吳天良回到隊伍,又對紅髮樞機道,「待會就由下官出面勸導白族人交出千年梧桐。下官為了讓神殿能順利建造,不惜出生入死,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事,神官們可一定要出手幫忙啊……」
「哼,知道了!」
總算是將兩邊人馬錯開了。吳天良暗自吐了口氣。
有了神官保證,面對眼前這一大群神情激憤,手上拿著弓箭武器的白族人,吳天良不再緊張了,語氣也傲慢起來,高舉手上一截斷箭,「爾等叛亂罪證在此,還不束手就擒!如肯交出千年梧桐,陛下面前,本官還能為你們說上幾句好話,讓你們將功折罪──啊!」
一飛箭襲來,吳道台慌張閃過,打斷了他後面還沒說完的話。
「狗官!分明是你欲強功邀上,查也不查,便污陷我們為兇手!」
「對啊,平時總叫我們進貢與你,現在有事就推我們去擔,你這算什麼父母官!」
「我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砍倒我們的母樹!」
白族每個人臉上無不激憤,更有一個全身衣白的青年,面對群眾,高舉配刀,吼道,「我們已經被欺壓太久了,族人們!朝廷不仁,仍然視我們為芻狗,即如此,我們有什麼好顧忌的?族人們,和我一起拿起武器,用我們的血,換回我們該有的尊嚴吧!」
「就從這狗官的性命開始!」
一時間,殺聲震天,就在吳天良以為此命休矣時,憑空出現的烈火將衝過來的白族人包圍了起了,解救了吳天良。
另一邊,綠樞機輕揮左手,架起的風牆將流矢全擋了下來。
生死一瞬間,吳天良被嚇得摔下了馬。
「哼,真是沒用。」紅樞機五指上仍跳躍著橘白的火焰。
「多謝神官救命。」吳道台狼狽爬起。
「這場火足夠抵擋他們好一陣子了,趁此空檔,你趕快想想要怎麼取得千年梧桐吧。」紅樞機望著那片火海,「不過有件事還真奇怪……」
「何事?」
「告訴我這裡有千年梧桐的人,竟也在白族裡。」
「誰?」吳天良警覺問道。
紅樞機倒是不以為意,隨手一指,「剛剛白族帶頭者。或許人有相似吧……」
不對,這件事有些不對勁!吳天良心想。白族聖地隱秘,神官初來乍到,根本不可能知道這裡會有千年梧桐。
神官到底從何知曉?
除非是有人告密!可白族人尚武,又有仇必報,當地的人誰敢冒著得罪白族的風險,去揭露這件事?
可現在神官所指的那人,分明是白族少主──
「齊邛……?!」
層層浪火中,突地飛射過來一枝奇箭,直取吳天良心口。
而這回,他沒有閃過。
「大人、大人!」師爺大叫。
見吳道台中箭摔倒,紅髮樞機大怒,「是哪個敢在我眼皮下傷人?」
右手一推,火浪竄得老高,夾雜著白族人陣陣驚慌叫聲。
在此急難之時,遠方忽有一騎急馳而至,馬背上的人高呼,「神官,手下留情!」
「單子潮?你怎麼會來此地?」待人靠近,紅樞機才發現,馬背上還載了另一人。「你帶著這女娃來這作啥?」
潮扶商凌羅下馬,「神官,這位是湘樊商會的會長。她此來可是專為兩位送佳音。」
「喔?她有什麼本領?」話雖如此,可看這女娃沒被自己的威勢嚇倒,而漫天的火海與層層包圍綠野谷地的騎兵也沒令女子變色,紅樞機倒也收起了輕蔑的神情。「說吧。」
商凌羅盈盈一福,「特為神官送來『萬年梧桐』。」
「什麼!」紅髮樞機大駭。
連一旁救治吳道台的綠髮樞機一聽,竟也撇下病人來到商凌羅面前。
「閣下請看。」商凌羅笑著雙手供上了一盒方型長匣。
紅樞機性急,劈手便將匣子奪了過來,打開一看,但見裡頭一塊塊黑色的物體,哪是什麼梧桐樹?
「你竟敢耍我!」紅樞機對商凌羅怒目而視。
眾人眼前的那片火海,竟此同時,又燒得更加旺盛。
「凌羅怎敢?」女子依然巧笑倩兮,全然無懼,「此為煤炭。所謂煤炭者,乃上古植物深埋土中,時間日久所變化產生之物。凌羅使人查閱古書,發現南山一帶,千萬年前曾為梧桐林所在。使人掘之,五丈深處果有煤田,特來獻與神官閣下。」
「可,可這是死的啊!」
凌羅側頭,佯裝不解,「可神官取白族梧桐用意,不也只因其年代久遠嗎?如此看來,這盒由『萬年梧桐』所形成的煤炭,應該更符合您的需求才是啊?」
「你!」身為樞機神官,幾十年來,還沒有敢這樣與自己詭辯,紅髮樞機一時語滯。
凌羅平心靜氣地道,「神官欲建神殿以迎御座,就不該只注重梧桐樹的年代而已。我曾聽人說過,造物之主雖是因梧桐的指引而來到這世上,但梧桐只是媒介,重點應該是萌生於神心中,欲創造世界之恩典啊!」她語氣一緩,攤開了手掌,露出了一顆顆的翠綠種子。
種子已經發芽了,上面抽長出來的嫩綠,讓人油然而生欣欣向榮之感。
「如此說來,這顆種子的含意,豈不更為貼切?」
紅髮樞機不語,只瞪著她。
「那嬌嫩欲滴的綠,
吸引了我。
我知道,
當我推開此門時,
世界會因我的到來,
展開嶄新的一頁。」
一長串古典祭文突然被吟唱出來,紅、綠樞機一臉訝異,紛紛轉頭望向單子潮。
潮微笑點頭,「這是『創世卷』中散佚的一篇,如今,總算是被補充起來了。」
紅樞機嚴肅的表情逐漸放鬆,最後竟放聲大笑,「哈、哈……好,好,好!」
綠樞機亦如獲至寶,捧過商凌羅手上的種子。
凌羅再一福,「敝會早已將種子備齊,凌羅恭請閣下駕臨敝會。」
「……你這女娃早已算準了我會跟去的對吧?」
商凌羅微笑,「凌羅知道神官是明理之人,必不會辜負敝會上下全體動員,對神教敬仰之心!」
「說的好!綠老頭,我們走!」
師爺見兩人要走了,心想,那原本想要「混水摸魚賺白族」之計呢?不就行不通了嗎?急得拉高音量阻止,「神官大人!」
潮卻高聲打插,「神官好走!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師爺還在兩人身後追喊,「神官大人別走啊!」
「這位先生,你也喊得夠久了,不如休息一下如何?」潮笑著站在師爺後面,手一點,師爺便昏了過去。
商凌羅眼神奇異望向他。
「此乃『通權達變』之策也。」潮一派自得,全無心虛。
商凌羅以手遮住口鼻,咳了咳,「這裡的火太大了,濃煙瀰漫,白族人若有傷亡,恐怕這帳,還是得算在神教頭上。」
潮正色道:「有我在,這火絕不會燒毀綠野谷地,反倒這火還形成了一道保護牆,讓群情激憤的白族人,與谷外的鐵騎兵團隔絕。」
看著凌羅,潮輕聲說,「樞機神官已退,危機就已解除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反倒是最難的,凌羅,你準備好了嗎?」
「我八歲時就身歷戰場,更親眼見父親如何解圍城之急。你想,我還會怕這種場面嗎?」火光中,女子白皙的臉上,毫無懼色,眼底的精光,比火還明亮。
潮微笑,朝對方拱手一拜。
商凌羅深吸口氣,跨步往谷外走去。
「稟將軍!一刻鐘前突見綠野谷地火光衝天,叫喊聲絡繹不絕;現在卻轉趨平靜了!」
袁子儀聽報暗忖,莫非情況有變?「傳令各統領,隨我進軍!」
「等一下!」
一聲清麗的叫喚聲傳來,令袁子儀不由抬頭前望。但見樹林深處,一身紅綺羅的女子,踏著輕緩的步伐,徐徐走了出來。
「將軍別來無恙?」女子款款一福,「可還記得故人之子?」
「你是……」
「自湘樊一別,已有三十年未見將軍。凌羅感謝將軍當初對家父之信任。」
袁子儀安坐馬上,居高臨下望著女子,心中暗忖她的來意。
名滿天下的商會會長,為何隻身來到此地?言辭間,還提到了她的父親──商桓嘉。雖是商人,卻一身是膽,捨身取義,解圍城,救了無數百姓……
「如果你是為了白族而來,就不必白費脣舌了。白族叛亂,行刺王室,陷國家社稷於動亂不安,其罪當誅!」袁子儀冷然道。
商凌羅慢慢地搖了搖頭,「將軍的刀,從不會為了私利而舉,所以父親生前,最敬佩的就是將軍對國家的忠義了。我身為父親的女兒,自不會違背他的心意。凌羅此次前來,乃是為了慰勞將軍此行發軍剿匪的辛勞。」
語畢,她伸手解下腰間的叮噹環珮,輕搖了數下。
等了一會兒,騎兵團後方,慢慢出現了一隊人馬,蜿延長達百尺,馬車上載滿了熟羊、牛、豬肉及美酒等犒軍之物。
「凌羅只是一介商人,無法像將軍上場斬將殺敵,親手為國家掃除後患。我所能做的,就是像父親一樣,相信將軍,然後獻上自己微薄的心意,在後方祈禱將軍能凱旋成功!」
她深深一彎腰,「我只求將軍的丹青之心,能永不蒙塵,一生潔白,刀下無屈死冤魂!」
凌羅後面的幾句話,真可謂如泣如訴,饒是慣於爭戰、深守紀律的統領們,也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袁子儀卻是抽出了腰間的配刀。這把刀不僅伴隨他多年,走過無數大小戰役,更重要的是,它是他對司王發誓效忠的見證。
陛下惟一的子嗣,在他眼前遭刺受傷,而他竟無力阻止。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激起了他的憤怒,白族人在他眼底看來皆是有罪,復仇已成為他的第一要務,他不再顧及是否傷及無辜。
他輕撫刀鋒。終究是偏了啊,這顆心。
長刀倏地變了個方向,直指商凌羅眉宇。「再擋我路者,即為白族同黨,我當誅之!」
商凌羅不看那刀,仍維持著彎腰行禮的姿勢。汗,從她的額頭上,滾了下來。
「慢慢!將軍刀下留人啊!」來人縱馬狂奔,十丈外就揮舞著馬鞭高聲大喊。
「韓旭?你不在京城裡守衛王宮安全,來這作啥!」袁子儀揚聲怒斥。
而韓旭身後,黃沙滾滾,竟是一支騎兵團緊馳隨其而來!
「將軍,」韓旭高舉手中的文書,「丞相有令,不許未審就殺白族人!全案立即移由大理寺審理。」
韓旭跳下馬背,「袁將軍,收兵吧,隨俺押送人犯回京!」
「你哪來的兵符可以調兵?」
「左相的文書與兵符在此,俺自可調動鄰省兵馬。」
見昔日長官瞪著自己手中書信的樣子,韓旭不由心生感嘆,「將軍,俺知你是個忠義之人,才有今日圍山之舉。可審案捉兇之事,交由大理寺處理,必能使有罪之人無處逃脫,這樣不是更能給殿下一個公平的交待?望將軍三思啊!」
韓旭帶來的人馬,此時已圍繞在樹林之外,袁子儀若要強行進入捉拿白族,勢必會有一番惡鬥。
而不管是韓旭調來的騎兵,或是自己身後人馬,都是他司國的將士,如此自相殘殺的場面,是袁子儀最不樂意見到的。
考慮了良久,袁子儀終是放下手中的長刀。
韓旭鬆了口氣。隨即便與袁子儀一同前往緣野谷地調白族人到案。
「韓統領。」商凌羅出聲喚道。
「商會長,這次多謝你了,接下來的事就由俺接手。」韓旭對她點點頭。
「我想問,你剛剛說奉丞相之令,不知是那位丞相?」
「當然是左相。」
商凌羅的表情剎時變得微妙。
見她不語,韓旭再次向她點頭,便急著離開了。
「會長?」一直站在外側犒軍行列的朱三,此刻才得以接近商凌羅所在的位置。「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商凌羅愣了一下才回神。甩甩頭,現在不是她沈溺於這些莫名情感的時候。「這些物品還有用處。此次白族雖免於滅族,但其上層領導者定會被調入京,剩下來的白族人必然慌恐不安,你撥人過來將這犒軍之物發放並安撫剩下來的族人,而我親自陪著白族族長入京。總之,務必不能讓兩邊人馬再起干戈!」
「可會長,我們初來乍到,恐不易取信白族人……」
「沒關係,」商凌羅早知他有此問,「你就說,當今左相為人正直,絕對會秉公處理,還白族一個公道,他深切關心此事,還派其親孫女來撫慰民心,足見其誠意。」
「會長,你──」她後半段話,真讓朱三驚訝萬分,「我早想問了,到底是為了什麼,讓您連平生最討厭的事情都願意承認?甚至還不惜親身涉險?」
「一個承諾罷了。」商凌羅擺手,「快去辦吧,事不宜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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