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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自首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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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司亞浩便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本該按照他的計畫被剿滅的白族,最後竟陰錯陽差地逃過一劫?
為什麼袁子儀會突然改變心意,轉而押送白族族長入京?
為什麼遠在京城的韓旭,會剛好帶著一封左相的書信介入圍補行動?
為什麼兩位本該搶奪梧桐樹的樞機神官被人哄走?
又是為了什麼,和整件事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商會會長,會搶著出頭,硬是阻止袁子儀進兵?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
「單子潮,你來這裡做什麼?」司亞浩咬牙切齒地問道。
潮有些心疼地看著這張倔強的小臉。
多久不見了呢?是三個月還是四個月?浩兒,變瘦了,氣色精神也沒有上回好。
單子潮的心中一下子湧出好多個念頭,可說出口的,只有輕輕的四個字。「我來看你。」
「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司亞浩發出一聲冷笑,「白馬寺事件後,你可曾來探望過我?對於異族人層出不窮的叛亂襲擊,該殺該放,我舉棋不定焦躁不安時,你又在哪裡?當我拼命練武想變強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我奉命南行的時候,你也不來。現在白族有難了,你才出現?哈,你根本就不是為我而來!你給我滾回去!我不稀罕你虛情假意的關心!」
說到最後,司亞浩終於情緒失控地憤怒大吼。
他這模樣,單子潮看在眼底又何償好受?「浩兒,我知道你心中難過。可不管你再怎麼傷心失望,都不該變成你濫殺的理由。」
「濫殺?」司亞浩怒極反笑,「我沒給過他們機會嗎?父王沒給過他們機會嗎?可他們回報我們的是什麼?是一次又一次的行刺,讓忠心護衛我的子民,為我而喪命!所以我不該再縱容他們了,我要殺雞儆猴,我要讓所有的異族都明白,王室對他們的好,不該被被如此蹧踏!」
他抬眼直視單子潮,「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你會繼續容忍這些叛黨殘害你的子民嗎?還是和我一樣,殺一人以救百人?回答我啊,師傅!」
單子潮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司亞浩再次冷笑,「看吧,既然連你也無法決斷,那就不要批評我的做法──」
「不是這樣的,浩兒。」潮有些憂傷地望著男孩,「我想問你,你有真心的把這些『異族人』,都當成是你自己的子民來看待嗎?」
司亞浩直覺想反駁,「我當然有──」
潮卻搖搖頭,「脣齒相依相親,連齒都有咬傷脣的時候,但你聽過有誰因為這樣就要把牙齒毀掉的嗎?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會因為自己的孩子傷了另一個孩子,就要把他處死刑嗎?浩兒,如果你真心把異族人當作是自己的百姓,那你一定不會輕易就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番話,讓司亞浩啞口無言;他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何不給他們一次機會?」見浩兒要再反駁,潮又再加上一句,「也是給你自己一次機會。你要盡一切的努力去證明,讓他們相信,你是一位能夠帶給他們幸福快樂的君王。」
「用武力鎮壓人沒有什麼好驕傲的,你若能讓他們打從心底服你敬你,從此不再叛變,這才是真本事。」
「如何?你有自信成為一位令人心服口服的仁君嗎,浩兒?而這不僅需要本事,更需要膽識。」
司亞浩默然不語。
心中掙扎許久,他還是忍不住問,「可如果不管我怎麼做,他們還是不認同我呢?」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只是,不能再設局讓自己的子民入甕了,這不是仁者該有之舉。」
司亞浩抬眼瞪他,遲遲不發一語。
──真的很不甘心,為什麼這個人總有辦法在三言兩語之間,就說服自己照他的意思去做?
這個天下,是父王辛苦打下來的,將來總會交到自己手上,他絕不想搞砸它。
他最想要看到的,是這個國家在他手上更為強大茁壯。這是他回報父王的教導與母后的愛護最好的方式。
他是氣瘋了,只想到要制止來自陰暗角落裡的謀害,卻反而差點讓半個東南江山陷入更危險的動盪。
不想承認自己已然受到他的話影響,更不願接受這個人依舊牽動著自己的情緒,司亞浩最後撇開了臉,「你只有這些話要說嗎?如果說完了,就請你離開這裡吧,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那……我走了。浩兒,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
司亞浩背對著單子潮,是以他沒有發現單子潮離去前的回眸,眼神中有太多的不捨。
司亞浩心煩意亂,拼命地思考入淨封以來的總總作為。
該死!為什麼經過他一說,自己的決定,都變成是錯的了?
一直看著他們互動而默不出聲的邗軍轍,這時才開口,「浩,你千萬別怪師傅。他……是有苦衷的。」
「苦衷?這天下人誰沒有苦衷?他有苦衷,就可以這樣傷害我嗎?」
深吸一口氣,司亞浩再道,「轍,對不起,可我現在心情很亂,沒有辦法陪你說話。」
轍嘆氣。這是第一次,他覺得平常精明狡黠的浩,陷入了一個很嚴重的盲點。
他沒有看到師傅對他的苦心。
而轍自己,卻是有口難言。
「師傅!」見單子潮出來,采樂趕緊迎了上去,連環炮似地發問,「見到司亞浩了嗎?可曾說服他了?他願意罷手了嗎?還是想一意孤行蠻幹到底?」
潮微微一笑,蹲下身輕撫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我已和浩兒談過,雖然現在他還是不諒解,但浩兒是個聰明的孩子,之後他總會想通。到時就要麻煩你和轍多陪他了。」
「你這話說的好奇怪,師傅!為什麼要我和轍陪他?那你呢,你又要去哪裡?」采樂警覺地捉住他的袖子追問。
「出了什麼事了?你的表情,不像剛解決一件大事一樣,反倒是──」
是什麼?采樂一時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此刻單子潮的笑容中,隱約有股哀傷,就像……就像上回火鳳與水龍消失時,他也是這種表情。
潮又是淡然一笑,「事情一定會好轉的,總會好轉的。浩兒,就拜託你們了。」
輕輕一揮,單子潮便已掙開了采樂的牽制,開始結手印,口中喃喃念出一段咒語。
采樂茫然,求助地望向鏡流。
「縮地術」的咒語?神官微微皺起眉頭,「如果說王大人讓轍殿下跟著你是為了浩殿下著想的話,那我請采樂跟著你,就是希望你在做任何決定前,都能回頭望一望,有人在你身後正等著你。阿潮,你能明白嗎?」
在單子潮完全消失前,他回眸對著兩人笑了笑,「可是我所做的事,是該受到懲罰的啊……」
采樂慌了,急急問鏡流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傅他到底是要去哪裡?」
鏡流卻不看向女孩,他抬眼望著京城所在的方向,「如果我猜得不錯,恐怕……」
「白族世代都會感謝您的恩德的,丞相!」白族族長慎重地右手橫胸置於心口處,向房慶極行禮後,才跟著袁子儀離開。
雖不明白白族與袁子儀等人的來意,但房慶極仍鎮定如常,端坐堂上接受了白族族長朝拜。
「丞相,您料事如神且慈悲為懷,給俺這支精兵,阻止了可能發生的爭戰與傷亡。俺對您心服口服啊!」韓旭亦抱拳行禮。
待白族等離去,又聽得韓旭這般稱讚,房相皺眉問道,「韓統領這是何意?我幾時──」
本想繼續質問,但此刻從廳外走進來的女子,讓房慶極詫異至極站了起來,甚至顧不上與韓旭間的談話,激動喚道:「凌羅?!」
三十年了,凌羅從來沒有回來這個家過。今天願意踏入相府,凌羅,可是原諒他了?
房慶極向來威嚴肅穆的臉上,隱隱流露出一股希冀。
商凌羅福了一福,開口卻是叫道:「小女子見過左相大人。」
這聲左相,令房慶極頓覺有如迎面潑來一盆冷水。
她卻再道:「左相大人仁民愛物,今日小女子算是見識到了,特來相府拜會,送上區區薄薄禮,聊表敬仰之意。」
凌羅揮手,立即有從人抬上一箱箱禮品。
房慶極看也不看一眼,只盯著凌羅道,「你還是不願回家嗎?」
商凌羅卻已撇過臉,「左相與凌羅之間,毫無瓜葛;那日牢中,凌羅便已說得清楚明白。」
「此次前來,只為感謝左相肯施援手,讓白族免於滅族之禍,別無他意。告辭了。」
說完,她轉頭就要離開,竟是不願多一刻停留。
「姑姑!既然來了,吃頓飯再走嘛!」一直在廳外探頭探腦的房諒友心想,氣氛越談越糟,再這樣下去,依照曾爺爺的硬脾氣,鐵定破局!於是趕緊跳出來留人。
房諒諒更是使出壓箱底的撒嬌功夫,拼命往商凌羅身上靠,「姑姑,留下來嘛,你好久都沒看我們了。姑姑,你是不是不要諒諒了?」
見凌羅沒有甩手就走,房慶極心中又燃起了一股希望。就在諒諒纏住她的空檔,他已得知事情的經過,略帶試探地問道:「商會長仗義相助,慷慨解囊,老夫身為一國大臣,不能不有所表示,老夫這便令人在天香樓擺上宴席,以答謝湘樊商會諸位為此事奔走之辛勞,會長可否賞光?」
「姑姑,走嘛、走嘛!」房諒友、諒元與諒諒三人合力將商凌羅往外推,反正就是不容她拒絕就是了。
凌羅沒有說不……那就是同意了!
這個認知讓房慶極雀躍不已,差點忘了還有他人在場。韓旭一聲「左相既然還有要事要忙,下官便不多作打擾了」,才將他拉了回來。
「韓統領請留步!」左相出聲喚道,「是老夫失態了。可你方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何凌羅與你皆說護送白族入京之事是由老夫授意?」
這下輪到韓旭驚訝了,「丞相何出此言?因有丞相文書為憑,下官才調得動那五千騎兵……」
「快陳予我看!」接過韓旭遞來的書信,房慶極凝神仔細一瞧。
乍看之下,的確與自己的字跡非常相似,幾可亂真,連遺詞用字都頗有自己的風格;但房慶極很確定自己根本從來沒寫過這封信!
對了,還有兵符呢,沒有兵符光憑這封信韓旭也無法調兵的啊!
「隨我來!」房慶極領著韓旭快步進入書房,抽出置放兵符的匣子,打開一瞧──
卻是空無一物!
王城一月,少見的大雪讓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大街上,冷冷清清,不見半個行人。
而此時卻有一人隻身冒著風雪來到了大理寺。
白雪降落在那人身上,幾與他的白衣白髮融為一體;寒風刺骨,那人卻毫無所覺,只靜靜地望著大理寺的大門。
不知等了多久,門終於開了,大理寺中丞張岳跨過門檻走了走來。
而張岳身後,佇立了一整列持戈荷戟的禁軍侍衛。
沒有一句辯駁,白衣人掏出了一直攥在懷中的兵符,高舉過頭,單膝點地,「罪民單子潮,盜兵符,假草丞相文書,特來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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