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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最終審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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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外
從王城到淨封,七百多里的行程,當初大隊南行人馬與軍旅花了二週的時間才抵達。而現在,三個孩子在鏡流的護衛下,連夜趕路,僅在第三天就趕回了阿曼堄城。
大理寺的門樑上,「大公無私」與「明鏡高懸」的匾額,依舊高掛其上。
司亞浩抬頭仰望。
說實在的,他不知道推開這扇門後,等待他的會是怎樣的光景?
──又或許該問,他希望看到的,是什麼樣的結果?
身邊的轍與采樂,一到達大理寺外時,便毫無不遲疑地衝進門去。反觀他自己,在推開這扇門時候,心中卻產生了猶疑。
……該進去嗎?
為什麼不呢?他不是把單子潮當作是朋友嗎?
又或者是留下來,待在這裡?然後,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
「殿下安好。」本令初淡定自若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雖然已經知道來者是誰,可司亞浩在回眸的瞬間,對方的一身白衣,仍讓他有剎那的錯覺。
「本太傅來此何意?」
「在下於此恭候殿下多時了。特來傳達陛下口諭」
「父王說了什麼?」
「三思後行。」本令初恭敬一揖。
這四個字,讓司亞浩深吸了口氣。放在門上的手,再也沒有猶豫,用力一推。
是該有所取捨了。
「張大人,此事不是很明顯了嗎,又何須再議?此人既已坦誠犯下盜竊、偽造官文等重罪,就該明正典刑,以張視聽!」商部右侍中曹向宏義正言辭道。
韓旭聽他這麼指責,連忙對張岳道:「大人明鑒!單先生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啊!況且他盜兵符,也是為了救人──」
「不管有何隱情,犯罪就是犯罪!否則律法何用?令出而不遵,王上又何以治國?」
「可單先生救了白族這是事實啊!」
「哈,韓統領這話卻是無理了,他此舉若是救人,那豈非指責當時帶兵圍山的袁將軍是濫殺?」曹向宏出聲嘲諷。
一旁有官員附和道:「曹大人所言極是。依下官看,袁將軍帶兵執行公務是合法合理之舉,可偏偏有人為求名利,使出些旁門左道的手段,最終落了個損人害己的下場。可悲、可嘆啊!」
堂下,以商部右侍中曹向宏為首的大部分官員,對單子潮的行為展開嚴厲的批判,不斷上訴要主審張岳定其罪。
面對這樣龐大的輿論壓力,放眼望去只有韓旭一人站出來為單子潮辯護。
「師傅!」堂外,采樂和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便想衝進去。
「你們不能進去!」
「異人大哥!」「闇捕頭!」
「你們進去也沒用。現在能勸他或救他的人,不是你們。」
後面那句話,異人是望著站在兩人身後的司亞浩說的。
不管是曹向宏的咄咄逼人也好,官員的群起攻訐也罷,甚至韓旭凜然無懼的陳述與異人的意有所指,這些對司亞浩而言,都吸不了他的注意。
他只看得到,在眾臣的包圍中,那人挺直背桿單膝跪地的身影。
一瞬間,司亞浩竟然感到生氣。
他向來視他如師如友,從不拿身分壓他;可如今,這人卻跪在眾人面前,受盡指責。
是誰准他如此低聲下氣的!
當初就連他去劫獄時,自己都能在張丞面前,稱其護駕有功,據以力爭,護他周全──
可是,但了最後,張中丞依然下了仗刑。而自己,為了父王著想,也妥協了。
想到這,司亞浩慢慢冷靜下來,甚至自嘲一笑。
自己可曾真心想過要護住他?前次是妥協,而這次卻是連開口為他說幾句話都沒有。
──是你提醒我,沒有人喜歡被利用完後就被丟棄。
可現在,我卻必須這樣對你。
那日,我不過是牽起你的手,你卻從此視我為家人。
只為了那個我根本沒有在意過的承諾,現在你卻得賠上一條命。
所以我才能厚顏地站在這裡,想著要如何把你利用到底。
「浩!」轍擔心地喚道。他從沒有看過浩的臉上,出現過這樣壓抑掙扎卻又無所是從的表情。
一雙手悄然按上了司亞浩的肩膀。「你還在猶疑什麼?他都已經幫你鋪好路了,你只要順著走下去,事情就能圓滿解決,你依舊是世人眼中毫無過錯的王子殿下。他一條命換你名譽無損,很值得的交易,不是嗎?」異人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異人大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呢!」采樂無法理解向來敬重的大哥,竟全不顧師傅的安危,反而去幫司亞浩。
轍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只擔憂地望著浩。
是啊,他都幫自己鋪好路了。所以,他只是跪在那裡,從頭到尾都沒有為他自己辯白過一句。
司亞浩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就為了那句「家人」的承諾嗎?
難道你不知道,我可能根本不會回報你啊!
此刻,審判已接近尾聲,張岳照例先詢問位兩位陪審官左右相的意見。
左相房慶極暗自瞥了堂外一眼。果然,還是不行嗎?
右相側頭看了房慶極,見他不語,細想了一下,才道:「中丞職責所在,該怎麼判便怎麼判吧,不必過問吾等意見。」
闇鶯卻在此時由堂外走了進來,「中丞大人容稟!在最終判決前,是否該讓所有證人都能陳述自己的證言?」
張岳正要詢問闇鶯是何用意時,曹向宏卻越俎代庖,不客氣問道:「盜竊的犯人在此,被偷走東西的苦主也在此!試問還有什麼其他的證人?」
他不好直講被偷走東西的是左相,只好匆匆帶過。
房慶極眉頭輕皺,「還是宣進來吧,老夫倒想看此人有多窮兇惡極,除了盜走兵符,還有多少人受害?」
可上堂來的卻有二十人之多。男女老少皆有,神情半是畏縮半是惶恐。他們穿的衣服滿是補丁,與一屋子光鮮亮麗的官員相比,這群人無疑是寒酸的。領頭的男子安排好自己的同伴後,便也跟著單膝跪地。
「北城……烏衣胡同,李程等人,拜見大人。」他結結巴巴地說完。
「烏衣胡同?不就是地域那區的人嗎?」說話的官員,語氣裡帶著傲慢與輕視。
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出賣。
在場的人,誰不知道我們的處境?又有誰不是這樣看我們?心中無法消除的卑微感與惶恐,讓李程頓時說不出來話來,他幾乎就想起身逃走,可當他看到這滿是鄙夷的世界中,惟有那人的目光是關懷而溫暖時,他忽然敢開口,「我們……不會稱那裡是地域,因為那裡,是我們的家。」
僅管還是結巴,僅管還是卑微,可李程還是說出來了,「或許對在場的眾位大人而言,我們只是螻蟻,是連親人的死都能默視,將之論斤論兩交易謀利的螻蟻……所以這樣的我們有罪……縱容別人傷害自己,從不為自己爭取權益,這樣的我們,有罪。
「可這個人沒有罪,因為他看得到別人沒有看到的痛處,他敢為那些被忽視的人們仗義相助,因為他有一顆仁者之心,因為他救了人,他沒有罪。」一直低頭的李程,此刻挺直了背,對著前方錯愕看著自己的白衣人,真誠地說出這些話。
有罪的,不是你們縱容的行為,而是沒有好好保護你們的國家。王僑悄悄地撇開臉。
采樂卻已是淚眼朦朧望著司亞浩,「我好不容易才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毫無算計、毫無所求地去對別人好,你可不可以不要奪走我對人心美好的最後一絲希望?」
異人手扶著采樂的肩,給她無聲的安慰,「李程他們不是懦弱,因為那些被害的親人,已經永遠離開了,再也回不來,他們只能為活著的人著想。可是這個人不同,他還活著啊!難道要等到他也死了,你才來後悔錯過些什麼嗎?」
轍不知道,浩有沒有聽進采樂的訴求與異人的勸解。他無法從此時浩的神情,去判斷他的內心。
「哼,這些人是腦袋有問題嗎?盡說些無關的事情、還開口閉口說什麼有罪無罪?」曹向宏的語氣更輕蔑了,「闇捕頭喚這樣的人上堂,未免太輕率了!」
「我看監審官帶來的幾位大人,可沒有與閣下相同的見解啊?」出人意料,一直默然不語的刑部宋夫人,竟在此刻發言幫了闇鶯一把。
曹向宏回頭,見到他身後這些人原本附和得緊,現在卻各個噤若寒蟬,氣便不打一處來。
「監審大人,」宋夫人冷聲再道,「剛剛我的人向我報告,發現在場幾位大人,在這三四個月的時間裡,都剛好和『同一人』或多或少有些摩擦過節,而且貌似都是起因於地域之事。曹大人這是有心安排監審人員呢?還是純粹巧合?」
「……當然是湊巧了。」
「那就請大人依監審官『不偏不倚』的職責行事。否則本官只是個『女子』,難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暗自揣測大人是否有其他用意了。」
「等一下,張大人!」
司亞浩上了堂,緩緩踱步到單子潮的後方。
「殿下可是要為此人求請?」曹向宏的聲音恭敬中卻帶著尖銳。
「不是。」
這聲拒絕,讓采樂失望。轍嘆息搖頭。
而主審後方的側廳內,從審判開始便待在那裡的夫婦,彼此對看了一眼。婦人臉上蒙了一層絲巾,她的眼中滿是不捨與憂心的情緒。
「我來認罪。」
這天外飛來一筆的回答,震得在場官員各個瞪大了眼,滿臉驚嚇。
偏偏司亞浩若無所覺,「我在白族的篝火節上,放冷箭,意圖謀害司國的王子,所以我有錯,我要認罪。」
這……殿下是在說什麼啊?怎麼每個字的意思拆開來都能懂,可湊在一起就令人費解了。什麼叫「意圖謀害王子」?那王子殿下本人……不就是您嗎?!
在眾人腦袋還一團漿糊、弄不清司亞浩的用意時,卻有一人,暗暗露出會心的一笑。
「如果殿下有錯,那老夫也要告罪。」王僑緩緩道,「是我托人將殿下恐將遇害的消息,帶給了單先生,才造成他情急之下,用這種方式應變。」
韓旭也急道,「那這樣說來,俺也有罪,而且還不只一條罪。是俺用計喚醒了單先生,告訴他這個消息;也是俺分辨不出兵符與文書的真偽,調兵去解圍。」
單子潮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他急忙想勸司亞浩收回剛剛那些話。「浩兒,你怎麼能夠這樣說呢?趁大家還不懂你的意思時,快點解釋清楚……」
「你給我閉嘴!」浩的表情這時才有鬆動,他凶狠低喝,「誰要你自作主張認罪了?我還沒有不濟到要你幫我扛污名!我自己作過的事,有什麼不敢認的!」
……而且你這樣做,是會寵壞我的。但這種近似撒嬌的話,司亞浩沒臉、也沒興趣在眾官面前說出來。
就在司亞浩、王僑、韓旭爭相敘述自己的「罪狀」時,轍也從堂外走了進來,「中丞大人,對不住,我也要自首了。其實我和韓統領是共謀。」
一時間,單子潮的案子,竟有四名名朝廷重臣與王室貴裔搶著要認錯,看傻了一票官員的眼。
側廳內的婦人,對著她的丈夫,露出了雨過天晴般的笑靨。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男人還是從妻子眼中的神采,得知她的好心情;因為他也是如釋重負。他對著廳外,一直觀察自己動靜的那人,點了點頭。
曹向宏的臉色越來越鐵青。他暗自冷哼,就算你們說得單子潮再情有可原,也改變不了他盜兵符的事實!只要有左相在,就不怕定不了姓單的死罪!
想到這他不禁往左相那看去,卻聽相爺開口,「杜相,我看這案子要再多幾個人出來認罪的話,您這悶虧可就吃定了。」
什麼意思?杜如誨和曹向宏心中同時浮現問句。
「這回陪審的大位,老夫可不敢和杜相相爭,為的就是讓您能親自審判這偷竊您東西的賊人……」
等等!杜如誨越聽越迷糊,「兵符被偷的可是左相你啊!」這老傢伙怎麼說到我身上?是在玩什麼把戲?
房慶極倒是滿臉訝異,「我的兵符沒丟啊?好端端的在韓統領那兒啊。」
案情一百八十度大翻轉,韓旭一時沒能反應,待司亞浩推他一把,才急急掏出懷中的兵符交到左相手上。
曹向宏的臉色已經是黑得不能再黑了,「韓統領,這兵符可是左相親手交給你的?」
韓旭直覺點頭,「是啊!」不過那是在單先生自首繳回兵符後,左相才將它交給了自己──
這些話,韓旭通通沒機會說出口。房慶極截斷了他的話,「自是老夫囑託給他。」
「那文書呢?房相可有寫過什麼發兵的文書?」曹向宏的聲音已是氣急敗壞。
房慶極不慌不忙,「韓統領,信可有帶在身上?」
房相接過後,快速掃了一眼,遞給曹向宏,「這的確是老夫的字跡。曹大人還有何疑問?」
本來算計好的一切,卻在最後關頭莫名其妙變成空,曹向宏當然忍不下去,「兵符是您給的?信也是您寫給韓統領的?那左相為何一開始不明說?非要等大理寺開堂,眾官員都陪同參與審判了,左相大人才來反供?這樣形同戲耍司法之舉,相信陛下在面前,即使是身為宰相的您也很難自圓其說!」
「曹大人,注意你的言辭。」左相沉下了臉,「在此之前,官府的公文上只寫明此人犯的是『盜竊兵符,假起文書』之罪,並未寫明他盜了誰的符、仿了誰的書吧?老夫便一直以為是右相受害,所以處處以右相意見為先,這有何不對?」
一番話,噎得曹向宏啞口無言。
左相的話,其實是有疑點的,可偏偏很難具體指出他的破綻在哪裡。連跟他鬥了那麼久的杜如誨都必需承認。曹向宏又怎麼可能一下子說得贏他?
「既然杜相的兵符沒丟,老夫的也還在,這堂倒也沒有審下去的必要了,依老夫看,不如就此結案吧。」
「是啊!是啊!左相高見!」事到如今,還看不清局勢往哪邊倒的人,也就不用在這朝堂上混下去了。眾官員紛紛附和。
可司亞浩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坐在主審位置的是張岳,只有他才能決定單子潮的死活。
張中丞是個極精明仔細,偏又軟硬不吃的人。這點司亞浩早已深深領教過。他不認為今天這場「認罪記」能將其唬弄過去。
「張大人,即便他有罪,都改變不了我曾犯錯的事實。」司亞浩低下頭,壓低了自己的身段。
就是因為透徹,才能把堂上發生的事,其中的前因後果,想得明白。一旦看清事情的脈絡,中丞手中的驚堂木在高舉之後,是否仍能執地有聲地落下?
法不張,如何正典刑?此例若開,若有人再犯同案之時,又當如何?
思索許久,即使知此人所為何為,可張岳心中的天秤,法的那邊終究占了上風。
一紙箋被人從側廳送了進來。
「若果此事再發生,那便是孤之罪,是孤治國不利,才讓臣子必須挺而走險救人。」
張岳神情倏地一變。那驚堂木,終究還是輕輕落下。「就照相爺的意思,本案到此終結……單子潮無功亦無過……其餘人等無罪,退堂!」
喜訊來得太突然,讓已經做好必死準備的單子潮呆愣在當場,直到采樂、轍衝到自己身邊狂吼狂叫「太好了!」才反應過來。
「浩兒……」看到司亞浩也是一臉激動向自己走來,潮感動萬分張開了雙臂,打算給對方一個擁抱──
「回頭再找你算帳!」司亞浩在與單子潮錯身而過時,附在他耳邊低語,隨即頭也不回的奔向側廳。
單子潮當場石化。怎麼回事,浩兒……浩兒不是跟我和好了嗎?
轍則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最後乾脆整個人鑽進了潮的懷抱,填補那裡的「空缺」。「唉,師傅您就多擔待,浩這種愛鬧彆扭的個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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