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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南下淨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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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立冬 王宮南門
就在世界會議地點決定後的隔天,行動力超強的魯頌馬上帶著竺國的使節團火速進宮謝恩,之後便馬不停蹄地直往淨封奔去。
此次南行重點,除了為加強淨封省周邊設施,使其在明年的夏天煥然一新,以接待各友邦國家之外,司王更是下令讓司亞浩隨行,以增廣其見聞。
「沈大人,亞浩就拜託你多照顧了。」臨行前,司輔濟脫下了他的王冠,純粹以一個父親的身分,殷殷叮嚀。
君王出乎意料的平易盡人,讓右工部大臣沈越惶恐之餘只能猛點頭承諾,「陛下所囑,微臣萬死不敢辜負。」
不只司王親自到場,左右宰相、各部大臣及朝中官員幾乎都來送行,一時間南門人聲鼎沸,辭別聲、祝福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
大街上,人群都往南門聚集,卻有一單獨身影,不急不徐地往北邊大臣官邸走去,這個人就是南行的另一個重心──司亞浩。
雖然從沒來過王大人的府邸,但王僑的房子卻出奇的好認,略顯斑駁的大門,以及藤蔓滿布的圍牆。
「這樣的外觀,比起兩旁明顯光鮮亮麗許多的官邸,的確是遜色許多。」
之前總認為王大人是個工於算計的人,現在看來,倒要重新評價了。司亞浩一邊想,一邊輕叩大門。
「總算是等到您了,殿下。」
「殿下!要和您分開這麼久,語潔好捨不得喔……」
意外地,迎接他的不是府上管家公式的問候,而是王語宣兩兄妹熱情的寒暄。
司亞浩微笑回應的同時,心中不免奇怪,身為王僑姪孫兒的兩人,怎麼會比王僑嫡出的兒孫更像這府上的主人,出來招呼他?
不過話說回來,印象中他還沒聽過王僑有什麼親人的。
倒是王語宣看出了他的疑問,主動解釋道:「大伯公沒有娶親,當然也就沒有兒孫在身旁侍候,所以爺爺才叫我們兄妹倆,有空多多來陪他老人家。」
司亞浩點頭,也不再多問。只是任由語潔挽著他的手,一路嘀咕。
「伯公,我們把人帶到了!」蹦蹦跳跳地躍進了大廳,語潔輕快地飛奔到王僑身邊撒嬌。
王僑雖然表情嚴肅,可撫摸女孩的頭髮動作,卻透露出慈祥。「語宣,帶你妹妹去書房吧。」
「不公平,我也要聽啦∼∼」
拉著妹妹的手,語宣恭敬道:「伯公,那我帶先她下去了。殿下,你們慢聊,語宣失陪了。」
兄妹倆漸行漸遠。
「遠行在際,還勞煩殿下親自跑這趟,老夫心裡實是過意不去。」
「王大人必是有重要之事需當面傳授,亞浩自當洗耳恭聽。」
王僑深深地注視著眼前面帶微笑,無論禮儀或是氣度都無可挑剔的男孩,良久良久才露出了一個略帶欣慰的笑容,說道:「殿下,老夫沒有什麼可教予您的。只是想到有一個人,在殿下此行的旅途中或許能幫助到您,所以才想將他引薦給殿下。」
聽到這,司亞浩倒是想起,府上兩位宰相無所不用其極、硬塞進來的王子師人選。王大人該不會是想做這種事吧?雖然他以前從來沒表示過。
「這人您也有印象。出來吧!」王僑轉頭喚道
這人……他見過嗎?一大把落腮鬍幾乎將半張臉遮住,看不出實際年齡,但眼神接觸瞬間,卻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是誰呢?誰能給人精明、豁達與堅定的感覺──
他想到了!「胡大人?」
「殿下,好久不見了,您竟然還記得在下。」來人笑了。
司亞浩訝異道:「我一直以為那天之後,你便離京返鄉去了,沒想到,你竟然還肯留在這裡……」
一想到胡玄離開的原因,司亞浩就有些歉意。是他思慮不周,才讓胡玄在他風頭正勁、準備大展長才時,被迫離開了商部大臣的位置。
「那時,我的確是帶著子桀子憫要回家的,但王僑大人卻不辭辛苦,在離京十里遠的驛道上將我攔下。一番話點醒了我,讓我明白一走了之是多麼的不理智……」
胡玄的話裡,不無感激之意。但王僑卻咳了一聲,截斷了他的話,「老夫可沒那麼好的心腸,只想到胡大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自己用卻白白放他走未免太可惜了。」
「成大業者不懼背惡名。是王大人的心意讓我下定決心留下。」他看向王僑,「之前,我還對王大人行事有很多誤會……」
「咳、咳,閒話就到此為止吧。啟程的時程快到了,趕緊出發吧。殿下,胡大人,讓老夫送你們一程吧。」
這兩人的一來一往,倒讓司亞浩看出了些不一樣的味道。記得這兩人之前雖同為左派大臣,但上朝時各走各的路,也不見有什麼緊密的連繫,沒想到這幾個月的期間,兩人的交情卻明顯改變許多。會是因為什麼呢?
到了南門,但見人潮如雲,而被包圍在中間的南行的隊伍,排場更是浩大:神官明泉策馬在前,中間是王子與工部、禮部大臣的車輦,後面是隨行的官員,並由兵部大臣袁子儀領軍壓隊護送。
明泉見司亞浩來了,下了馬,走到浩身邊行禮道:「本該是負責影衛訓練的鏡流護送殿下南行,可鏡流卻突然有事須親自處理,便託我代理。一路上,我還是會透過臨鏡向鏡流傳遞我們的行程,好讓他在事了後能馬上趕至殿下身邊。」
司亞浩默默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邗軍轍也來了,他輕捶了浩的肩膀一記,「你這一去就要一兩個月,從認識你到現在,還沒和你分開這麼久過。路上要記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啊,要吃好、睡好,可別回來瘦得像隻猴子……」
面對轍聒噪的叮嚀,難得司亞浩沒有調侃回去,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來回地在人群裡穿梭,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
「殿下?」扮作隨從的胡玄,在馬車上喚道。
……沒來嗎?
也好,反正他也不稀罕!
位在司國中部的首都阿曼堄城,便在此時迎接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瑞雪。
鵝毛般的雪花,由夕陽餘暉的天空中紛紛落下,覆蓋在王宮的紅琉璃瓦上,格外地晶瑩剔透。
哈著白氣,采樂小跑步地往北宮門走去,懷中還緊緊抱著剛剛從御膳房拿到的食料與煤炭。
王廚子大哥真是好人,采樂邊跑邊想。自知道婆婆身體虛弱後,不僅天天讓自己帶些營養的熱食回去,在今天這樣下雪的日子,更是偷偷地塞了些煤炭給自己。
「這是去年用剩的炭,過不了多久宮裡又會進新的,不妨事的,這天冷,你拿回去用吧。嘿,可別跟人說是我偷渡給你的喔……」
想到王大哥說這話時臉上逗趣的表情,采樂不禁笑了。以往最討厭的冬天,似乎,不再那麼寒冷。
「采樂!」
是轍的聲音!而且是從左邊傳來的!采樂聞言身子一僵,下一秒便加快腳步往右手邊的道路奔去。
「我就知道你在躲我!」邗軍轍由一旁的屋頂翻降下來,堵住了采樂的去路。
「我、我哪有!」采樂的眼神往右飄移。
轍雙手抱胸,向前一步,「你知道嗎?你一心虛,眼睛就不敢看對方。」
采樂馬上瞪大眼直視他,嘴角還勾起了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我有什麼好心虛的?哈,幾天不見,你的氣色好很多了,我真替你開心……啊,對了,我還有急事,不能跟你說了,再見!」
但轍怎麼可能讓她三言兩語就打發掉?他又跨一步,開門見山問道:「師傅去了哪裡了?」
「我不知道!」采樂馬上轉身往回走。大冷天,她的額頭卻冷汗直冒。
「你一定知道。」轍緊跟在她身後。
「我為什麼要知道?前陣子,他為了宋琴兇我,我到現在都還沒氣消呢,我為什麼要管他去哪?」
「采樂,你心虛的第二個特徵,就是會顧左右而言他。」
「……」
「采樂,」轍嘆了一口氣,「你沒有看到,浩離開王宮去淨封的那天,當他知道師傅不會來送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由失望轉為憤怒!我從來沒有看過他那麼情緒化的樣子!我擔心,再這樣下去,他們的友誼很可能會破裂──」
「那又怎樣?」采樂倏地轉頭,臉上心虛表情已然不見,倒是染上一層怒氣,「我都聽韓旭大哥說了,司亞浩在百官面前,或明示或暗示,不會支持師傅成為王子師的人選,搞得眾官員現在都和他保持距離──真是一群勢利的人!」采樂越說越咬牙切齒,「韓大哥還說,師傅是他見過有史已來最不受歡迎的王城新人!所以請你搞清楚,是你那高貴的王子殿下朋友,自己先斬斷和師傅間的友誼的!」
轍苦笑,「采樂,你剛剛不是還說,現在還在跟師傅冷戰嗎?怎麼馬上幫師傅說話?」
「我是就事論事!更何況那也只是說明,司亞浩為人實在是太差勁了。」
轍又苦笑了一下,「采樂,讓我見見師傅好嗎?除了浩的事外,我也想請他再教我火鳳凰的絕技……」說到這,轍停頓了下來,像突然想起什麼,急急忙忙問道,「難道,是師傅生病了嗎?就像上回一樣,所以他才沒有辦法去送浩?而且這幾天,也沒看到他執勤──」
采樂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倒寧願他真的是生病了,總好過現在這樣子啊。
「采樂!」她臉上的表情,讓轍更擔心了。
「你非問個明白不可?」
「對!」
深吸了口氣,采樂下定了決心,「好,我帶你去找他!只一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
「嗯?」轍不解。不就去探病嗎?有這麼嚴重?
「待會不管你看到了什麼,都不要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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