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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風雨漸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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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國東南四省,地形丘陵遍布,淨封便是坐落在這樣一個雲霧繚繞的地方。
因為地形的關係,比起平原地區,居住在這塊地的民族更來的多元化,連帶所信仰的宗教也較複雜,但總括來說,還是以信仰禪宗的人口居大多數,他們的聖地便是在淨封山上的淨封寺、七星湖與伏魔塔。
這幾天,大街上陸陸續續出現幾個穿著白袍的老年人在四處張望,過往的行人只好奇地瞟了他們一眼後,大多繼續回頭做自己的事,不以為意,只當是尋常的外地旅人罷了。
可熟悉神教的人就不免會吃驚暗喝:怎麼總聖殿裡,地位最崇高的樞機神官們,通通跑到禪宗的地盤上來了?
這些老人們,一手拉著一個竺國的建築師,在淨封省各地東奔西跑,目的就是為了找中一塊寶地好給御座閣下蓋休息地。相來相去,五位樞機一致認為,淨封山腳下的那塊空地,才是最符合傳說中紀元前,迦舍神殿所在的地理環境。
「看哪!遠方群山環繞,綠水如碧,還有象徵世界之樹的參天巨木高聳佇立……天啊!我們終於可以在這裡重現千年前的輝煌了……」
也許是受不了一群老人抱著他痛哭的場景、也或許是魯頌自己本身就擁有著超強的執行力,他握著司王陛下詔書,找上了當地的首長,淨封省的吳道台,開口要徵地蓋神舍。
吳道台不免暗想:「可山上就是禪宗所在啊,你們好端端的幹嘛硬要當鄰居呢?萬一那天信徒們互看不順眼,爆發衝突了,這不是給我添亂嗎?」可就算在心裡喊破了天,他面上也只得恭恭敬敬答應,不敢不從。
另外,像這樣「外來勢力進犯本地地頭蛇」的事還不只這一件。握有淨封全省三分之二以上茶莊、當地最大的商會柳家,早早就下令給旗下產業的各掌櫃嚴陣以待即將到來的商業衝擊。
因為世界會議將會是一塊眾人爭食的大餅,商人聞風逐利,柳家雖占有地緣地利,但其他全國性的大商家如南方太湖織造、北方翔鷹堡、關中湘樊商會,早在鹽稅改革時便已滲透入柳家的市場。現在這麼大的利益擺在前面,他們不卯起來搶破頭了才怪!
這就是司亞浩一行人進到淨封時的氣氛──到處是一片蓬勃發展,但暗地裡卻也隱藏著衝突與騷動。
一路走來,司亞浩只覺得胸中那股悶氣不僅沒有消散,反而還有逐漸擴大的趨勢。
當然,這和「某人」沒有開口要求隨行,甚至連送行會場也沒有露臉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事實上,司亞浩把自己的情緒失控,完全歸究於一路上層出不窮的暗殺。
走陸路遇盜匪、坐船也會遇到水賊,而且離淨封越近、遭遇到的阻難越多,好像有什麼人在阻撓他不願他踏上這塊地方一樣。
所幸有神官與袁大人隨行,南行隊伍倒沒有發生什麼太大的傷亡。只是捉到的刺客要不是服毒自盡,要不然就是莫明奇妙被飛來的暗器給打死,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讓司亞浩更是氣惱。
也就是因為如此,所以司亞浩有大半的時間,都乖乖待在船倉裡或馬車上,為的就是不想再看到那群拼死保護他的士兵們變成了別人試箭的靶子。
都說江南風光有多美、多美,偏偏他只能透過一方狹小的窗戶去欣賞。
還好他身旁還有個胡玄,這才讓他的旅程不至於無聊,甚至學到了許多從前課堂上沒學過的事。
聽他講商場上的詭譎莫測,聽他細數東、南、西、北各省的地方特產,聽他分析稻米、麥、玉米、棉花、甘蔗、茶葉等各項農產的產地、季節與價格起伏,聽他說商人如何買低賣高創造利潤,聽他們如何造市……
「但是,不管商場上的富豪巨賈如何樓起,要能雄霸一方,維持百年不墜的聲勢,必要做到『信用』二字,當商家的名字就是品質的最好保證時,做買賣就不用怕客人不蜂擁而來。」
這番話,在司亞浩的心中迴盪許久。
為商尚且如此,那一國之事呢?
如果說,商道的中心骨在信用,那國家要能永久繁盛下去,又該做到什麼?
是專精的人才、建全的制度構成了國家的基礎盤石;是為君者,胸懷法術潛御其上,指引其方向,所以一切政務才能順利推行,百姓才得以豐衣足食。
所以治國,光靠信用兩個字是遠遠不夠的。
一路走來,那些層出不窮的暗殺,不都再再說明了這件事嗎?
──我以誠待汝,汝卻不以義報我。
他可以包容,但不該是縱容。
是該下定決心把這些亂源拔除了。
「大人的話,亞浩受教了。」
雖然司亞浩的表情是謙恭平靜,但胡玄卻仍敏銳地查覺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他還記得,那時在王子府上,出主意設陷阱騙得四大商會團團轉的小王子,是多麼意氣風發;可眼前的小王子,不論言行舉止卻都多了幾分壓抑的謹慎。不是說改變不好,而是一個人的言行要在短時間內有這麼大的轉折,泰半是因為遭遇到了重大的變故,衝擊心裡所致。他自己本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殿下,您沒事吧?」胡玄把自己的擔憂問了出口。
正準備走出船艙的司亞浩,聞言回眸望他,「不,你的話,讓我想通了許多事」
甲板上,一片狼籍,顯然剛剛才經過一陣廝殺,但刺客人數不多,很快就被袁大人帶兵剿滅了,刺客皆已伏誅。
不顧眾人剎異的眼神,司亞浩走到一具屍體旁,拔下了插在屍身上的箭。
「和之前一樣,就在我們要捉住他的時候,不知從那射來這一箭,將他滅口。」神官明泉站到浩身邊說道。
司亞浩抬頭望向遠方。此刻夜幕低垂,大江上霧靄瀰漫,來往的船隻看不清外形,只能看得到一盞盞燈火。所以才無法分辨飛箭是從那邊射過來的嗎?
「神官,這些叛賊的身分可查出來了?」
一旁,袁子儀回道:「從這些刺客使用的武功招術、暗器來看,大致能分為四到五撥人馬。另外,從他們攻擊時都善於利用當地地勢作為掩護來推斷,是本地人的可能性大。」
明泉則是神色凝重地接口,「這些人的武功路子都屬大宗門派,也少獨門暗器,對方又有意混淆,竟從通京碼頭就陸續發動攻擊追我們到淨封,算是把整個東南四省的幫派都拖下水,這裡的每個異族,都有嫌疑。」
「範圍大了,所以無法鎖定嫌犯是誰了嗎?」
「是微臣保護不周,讓殿下一路遭受驚擾。」袁子儀自責不已,單膝跪地主動向司亞浩負荊請罪。
司亞浩卻搖頭,「不,我知道大人已經盡力了。更何況我們這一行人面對這許多攻擊,至今卻無沒有人死亡,袁大人,你實在是最大的功臣。」
一旁,施全和沈越雖對剛剛那番打鬥廝殺場景仍心有餘悸,卻也不住地附和點頭。
「神官,還有多久才到淨封?」浩轉頭問道。
「照這個速度,約莫明日午時可抵達淨封的府城。」
司亞浩踱步至船首,望向前方,脣邊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很好,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與當地的首長──吳道台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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