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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府前的大街上,今天又有熱鬧。
司國雖然是政教分離的國家,但朝廷在宣導政令時,有時也會藉助神官之法術傳達,讓嚴肅的政策在神蹟的陪襯下,更能深植人心。
就像現在,在神官鏡流的法術操控下,一個個金色紅邊巨大字體鏤刻浮現在半空中,而底下是萬頭攢動的場景,人人仰望朗誦那些教令。
「工部令:即日起工部下設有司單位,廣納全國各地異能者,開發新技能,成效卓越者授與官職……」
「農部商部會銜嘉獎令:南方舂陵省治水大有成效,舂陵省周道台、桑郡黃郡守、泉縣賈縣長盡忠職守,功在社稷,堪為臣功百官楷模!桑郡泉縣商會更是連署上書,為感戴父母官深恩沐澤,自願加稅一成,以報朝廷派官之恩……」
司亞浩站在百官的最前面,而商部大臣許紀才拉著同為左派的農部大臣李暮圍在他身邊,「新政令頒行,除可讓除名者安心為國效力外,更重要的是讓百姓知道他們的貢獻,不再惶惶懼怕這些除名者的異能,打破民族藩籬,有助社會融和安定!殿下年紀雖小就能體察民情,想出這般有利國家的百年大計,臣對殿下的景仰,真有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絕……」
眼前是百姓稱頌的盛景,而耳邊是大臣們不住的讚揚,司亞浩頓覺風光無限,但他還是維持著最虛心謙讓的表情,推讓道:「哪裡哪裡,許大人與李大人的功勞才大呢,保全了涵江沿岸數萬百姓的生計……」
話雖如此,可浩還是忍不住得意的心情。疑,師父呢?可有在看?
他一邊以眼角餘光搜尋人群,在看見某個張大嘴、呆望天空、完全沒有王子師形象的銀髮青年後,更是暗自偷笑起來。
可就在這一片祥和喜慶的氣氛中,人群的中央,卻有一少年,頭髮蓬亂,衣衫襤褸,神情憤憤,與眾人格格不入。就見他緊緊攥握拳頭,眼睛死死瞪著空中的文字,「不對!桑郡黃郡守、泉縣賈縣長沽名釣譽,名不符實!我大哥冤枉啊!」
少年一邊大叫,一邊推開人群奮力往前衝,想要擠上前去把空中那一個個腥紅刺目誅心的文字給撕下來。
司亞浩與那少年的位置離得遠,所以沒有注意到他。可一旁京兆尹府負責巡邏維持秩序的士兵們已然趕到,各個神情緊張,嚇得魂飛魄散,唯恐這發了瘋似的少年衝撞了王子與眾大臣,五六個人七手八腳,硬將那少年強按於地。
少年兀自爭扎,「草民有冤情……黃睢、賈舒欺世盜名,冒領我大哥功勞!求求大人幫草民作主啊……鳴!」
「還叫!」一個士兵用泥土硬塞住了少年的嘴。
場面算是制止住了,京兆尹大人馬如文摸了把冷汗,越過人群走到王子面前,對他作揖道,「下官負責維持京城秩序,卻還是有些騷動,容下官告退前去查明是何原由,再向殿下請罪。」
「不妨事。」浩擺擺手,本來不甚在意,可一轉頭,卻見單子潮早已跟著馬如文身後走了,浩想了想,決定也跟著過去。
而他這一動,百官自也跟著他走。
被壓在地上的少年,仍在掙扎,他拼命抬頭,卻見那些低頭俯視著自己的官員交頭接耳,臉上有好奇,也有鄙視,帶著評估審視的表情與高高在上的疏離。
少年心裡一痛。這些人……是他走了千萬里路,寄予厚望的父母官啊!可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肯伸一伸手?為什麼沒有人肯問一問: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有個人會如此狼狽地被壓在地上?
為什麼?巨烈的失望與不甘,讓少年全身顫抖。
「什麼時候開始,我朝的刑律連申冤的機會都不給人了?」
誰在說話?誰?少年扭頭,拼命往出聲者的方向望去。那人背光,他看不太清楚,但他的銀髮,好像比天上的日光更加閃耀,而他的容貌……
少年卻無法形容出他的長相,不是因為他長的有多好看,而是因為──少年昏過去了!
「先生。」看到單子潮來,馬如文客氣點頭,心裡卻是暗自叫苦。這位王子師的「惹事」功力,過去這一年他可是看在眼底。平常是一個溫和好說話的人,可在有些事情上,就是轉不過彎來,一旦強起來,連鐵公雞王僑大人也得讓步……
「先生,這件事,你可得可憐可憐我。」馬如文趕緊擺出哀兵姿態,拉著單子潮低語道,「不讓這少年閉嘴,王子殿下、各部大臣都在這裡,讓他冒犯了哪位,下官都會被責備啊……」
「那他所說的冤屈呢?你接是不接?」
怎麼這時就不好糊弄了呢?馬如文只得說道:「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如果在此公開受理此案,那就是懷疑周道台無視人之明,等於是得罪了他的老師杜右相,也是當面打了請旌表的農部與左相一巴掌啊,這種兩面得罪人的事,您叫我、叫我……」
馬如文說不下去了。單子潮聽懂了,嘆了口氣。民告官,依程序,只要沒有提出充足的證據,官員是可以直接以誣告罪判刑的。更何況是此事,左右派大臣都有利害相關,沒有人會願意聽到這樁治水佳話背後還有隱情。馬大人就算受理此案,事後他如果要判少年誣告,又有誰會跳出來為少年喊冤?
潮不再多說,低下頭去看那少年。就算是昏迷,可少年臉龐上,那不甘與憤懣仍揮之不去。
這世間,是不是總有那麼多的不幸與哀傷?但凡是他力量所及的,能讓它們少些就少些吧。
「這人,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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