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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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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陽台上跳舞的女生
十年的老公寓,牆上的裂縫早已冒出了層層青苔,整棟樓除了下雨時滴答的漏水聲外,最有規律的聲音倒是從五樓陽台傳出來。
「一、二、一、二、一、二….」淺淺的步伐、輕輕的口令,若不安靜下來仔細聽覺,還不知道這年輕女生的喊的節奏跟心跳一像。這位清瘦長髮身材嬌小的十九歲女生,穿著來不及脫掉的高校制服,書包跌落在地板上,她的腳步彷彿是摸索著別人的踢她舞蹈動作,站在陽台上練舞是她的習慣,面對著即將沉沒的白天,她不斷的反覆跳著。
「應該沒錯,先右腳尖再左腳跟…..」她自言自語的努力回憶著剛剛電視機上的那一幕,燈光耀眼的舞台上站著華人世界最紅的歌手貝莉,個頭不高的她帶領著二十多位專業舞者,大展她高超的踢她舞風采,那是她出道以來第五場演唱會,除了場場爆滿外,這位二十四歲的性感小天后,她的舞蹈演出更成為年輕人流行模仿的對象。
『黎兒!黎兒!你快下來,媽有話跟你說。』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
她叫黎兒。她從幼稚園就被老爸送去練芭蕾,她還記的她開計程車的老爸跟她說:『黎兒啊~爸爸一眼就知道你會跳舞,你聽著,長大後一定要成為一個大明星,那爸爸多有面子啊!』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老爸對她這麼有把握?雖然他離家也五六年了,但黎兒總是依稀記的老爸期許她的眼神,也是因為如此,她從小開始練舞,從芭蕾、民族舞蹈、到高校的街舞社團,她的舞技總是在團體中最搶眼的一個。
陽台括起一陣風,吹向深藍色百摺裙的邊緣,飄動的裙角跟著黎兒的腳步一起在舞動,十九歲的女生,腳在輕盈的移動,但心裡慢慢變的沉重……
『又來了!媽每次都這樣,跟爸在電話中吵完又開始找人哭訴了…...』
黎兒停下腳步緩緩蹲了下來,將身體捲縮在一起,整個頭都埋進了膝蓋中間:『為什麼?…..』
她閉上眼睛真想要逃開這個環境,或者張開眼後,大人的恩怨可以瞬間消失?自從上了高校,學校的課業壓力已經夠煩人了,該當的科目都差不多被判了死刑了吧,就連回到家都還要接受母親的精神轟炸。除了五樓小陽台這個小小的私人空間外,在樓下十多坪大的家裡,也只剩她一個人跟媽媽住,黎兒也得偶爾扮演一家之主的腳色,所有大小事情,包括修電燈、拼裝電腦、搬家俱等等,別看她瘦小的身軀,這些雜務都難不倒她。
『黎兒!媽不是叫你下來嗎?』媽媽已經等不及衝到五樓的陽台。
『還跳舞啊!你就是跟你老爸一國的,他說什麼你就聽什麼,也不知道你們父女是吃錯藥了啊?一個家庭老的小的什麼都不顧了,都在作自己的白日夢!』媽媽氣呼呼的邊喘邊罵,兩個紅紅眼睛還著噙著眼淚。
當年,黎兒的爸媽不顧家人反對兩人決心私奔,生下黎兒後,兩人漸行漸遠,每天一見面就爭吵,就這樣成為了陌路冤家,她的爸爸情願終日以計程車為家,偶而出現便塞個零錢在黎兒的口袋,說什麼也不願回家停留,學藝術的媽媽就靠著教人畫畫賺取黎兒的學費與生活費,對黎兒來說,經歷這一切,她只認定兩件事情,第一,人可以因為夢想拋棄一切!第二,女人絕對不可以信賴男人。
『媽~好啦!你又怎麼了?又跟爸吵架啦!』黎兒蹲坐到媽媽身旁。
『男人都是不負責任的!你爸剛又打來要錢,好手好腳的,為什麼不自己去賺?』
『黎兒,媽媽問你,你爸離開這幾年我們吃了多少苦?房租、學費、保險費、生活費,哪一筆他關心過?要不是靠我拼命上課借錢,怎麼撐到今天?』媽媽邊哭邊說道。
雖然這些話黎兒已經聽過好幾遍了,但每一次聽到或者說過了一年再聽到,她都會更堅定一些想法。
轉頭看著媽媽,黎兒反倒像是安慰著一個小女孩一樣,語氣平靜的說:『媽,別想太多,反正我快畢業了,我一定會做給你看的!』
『做給我看?難不成你真的想去當明星啊!你還不清醒嗎?』媽媽睜大眼。
『媽,你又澆我冷水,我跟你說,我不去試就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你怎麼看不起你的女兒啊?』黎兒臉突然變的嚴肅起來,眉頭緊縮在一起。
她經常覺得自己像男人,在面對所謂「決心」的時候,格外認定固執,黎兒覺得自己是遺傳爸爸個性,始終認為有夢想就是要去實現。
『黎兒,妳是太天真了,你上次不是也參加電視台新秀選拔嗎?也是第三名啊!到現在都半年了,對方連個電話都沒有?我想是被利用了吧!』
『利用?哈哈~是被利用也罷!反正都是機會啊!總比默默無聞躲在家裡好吧。』
黎兒抬頭看著遠方,對於那場比賽雖然內心很在意,但也很無奈。後來聽到一起參賽的同學說,那場比賽冠軍根本就是電視台跟唱片公司內定,電視轉播只是為了引發觀眾討論、媒體炒作而已,而自己跟本就像一個臨時演員,傻呼呼的配合演練、錄影,直到最後還矇在鼓裡,真是不可思議。
『這就對了,那第一名的現在可是大紅大紫啦!你看,踏入娛樂圈都是要靠關係的,你以為唱片公司為什麼要砸大錢在一個無親無故的人身上啊?』
『媽,你不能這樣說啊!那貝莉就是靠自己的實力取勝的啊!難道你不承認嗎?』黎兒真的無法容忍別人挑戰她堅持的理念。
『黎兒,媽媽是要提醒你,娛樂圈不比一般行業,紅了是非就來,不紅被路人指指點點,無論要進要退大家都會認出你的,你懂嗎?』
『我不怕,我就是想在舞台上演出,除非是我自己跳的不夠好,被人噓下來我也接受!』黎兒突然站起來,往樓上跑去直奔自己的房間,用力把門關了起來。
她倒臥在床上,看著牆上關於貝莉的剪報與海報,這是她最欣賞的華人歌手,也是黎兒嚮往的目標。站在舞台上盡情的伸展的舞動著,萬人注目的焦點都落在貝莉的身上,音樂節奏就像著魔似的被貝莉拉著走,低到不行的小背心、流蘇短裙搭配鑽石高跟鞋,這是貝莉的招牌印象,光彩耀眼真是讓人目不轉睛…….。
黎兒心中想著:『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這樣,我就不會擠在小陽台練舞,還可以飛到紐約學舞,我的人生一定會不一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飄進了黎兒的房間。
牆上整排的貝莉專輯,緊鄰著黎兒從小到大的舞蹈比賽各種獎盃,就是因為太愛跳舞了,總覺得自己身上躲藏著一個舞蹈精靈,隨時召喚著黎兒動起來,也只有在舞蹈中,黎兒才會忘記身邊的一切痛苦,像是上癮的毒藥,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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