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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句,冷諺明愣了一會兒,看著螢幕上的字沉默了許久,一直沒有再提起手指打字,因為女孩的這句話問號,直直射入了他的心中。
終於,冷諺明嘆了口氣,緩緩將手指放回鍵盤上。
「為什麼這樣問我?」
「在看你的作品的時候,我隱隱約約這麼感覺到。」
電腦那頭的她,用感覺作為回答,雖然無法判斷這些故事的真實性,但字句裡所流露出濃濃地氣息,很真,如果不是經歷過些什麼,光憑想像是寫不出來的。
他仰頭,思考著女孩的話,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看著好友列表上的一個個讀者,唯有她能點破他隱藏在文中那股,淡淡的憂愁。
看來,有人破解了,他藏在作品裡的面的那道密碼。
的確,他是真的,不快樂。
於是,她給了他,別於一般人的不同感覺,特別深刻的印象。對他來說,她已經是個別於平日讀者的特別女孩。
「你的那些文章,讓我有種你歷經滄桑的感覺呢。」
「是嗎?」冷諺明對著螢幕淡然一笑。
「是啊,活像個生活歷練十分豐富,又多愁善感的老人家。」女孩回答,後面加了一個笑臉。
冷諺明一臉錯愕,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呆呆地愣在螢幕前面,停止動作。
「我開玩笑的啦,只是感覺你的生活應該很精采而已。」
其實,冷諺明只是個大四的心裡系學生,平時除了上課和敲打鍵盤準備畢業論文之外,就是到網咖打工、以及準備畢業的瑣碎事宜。
「原來你才大四啊。」
「嗯,我感覺起來應該更老嗎?」
「沒有啦,只是你怎麼能夠寫出那些文章,是我可能就寫不出來。」
女孩一字一字敲下,讓冷諺明忍不住笑了起來。
「靈感多,點子多囉。嗯,說說妳好嗎?」冷諺明敲下鍵盤,一邊咬著晚上到迴轉壽司店裡打包的壽司。雖然已經放了好幾個小時。
「好呀。」
於是女孩開始述說,有關於自己的一切。
女孩叫做冷謐,比冷諺明要大兩歲,是個國小的實習老師,再半年就是正式教師甄選的考試,所以她平常不是教書,就是看書。除了睡前的一小時看小說的休閒時間外,她幾乎都埋首在書中。
冷謐的家庭十分嚴謹,父母管教嚴格,兩個也都是老師出身,所以也就理所當然的希望她也當上一個教師,為人師表。不過,其實女孩真正想要的,是成為一個畫家。
「既然想當畫家,又怎麼會成為老師?」冷諺明問。
「你說的倒容易,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家人開口,所以只好照著他們替我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踏下去。」
「妳可以嘗試說說看。」
「我想是很難,我幾乎不敢想像我開口的時候,我父母會怎麼駁回我的想法。」
冷謐的字間似乎流漏出一絲遺憾,還有一點無奈。一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氣息。
「這樣啊……可是「說教」不是老師最拿手的嗎?」
「是沒錯,不過……實習老師怎麼比得過兩個資深老師呢?」
想到一個年輕老師離開教室後就得乖乖俯首稱臣的模樣,他笑了。
「其實,在決定修心理學之前,我的志願並不是這個,讓妳猜猜看是什麼,那個志願,現在也藏在我的作品裡面唷!算是過過乾癮。」
「嗯……我在看你的作品的時候,發現你好像常常會用一些小故事,來隱喻一些感觸或是人生道理,與其說是情感類作家,倒不如說是「社會作家」還比較恰當,所以,你也想過要當老師嗎?」
冷諺明吸著菸,深深吐了一大口,有些動容。
這個女孩,又再一次解開了他的密碼。
「會想當老師,是受到兩個女生的影響,一個是我師大畢業的大姊,另一個以後有機會再跟妳說,以前總是覺得她們很厲害,只是說一些話、做一些事情就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想法,所以自己也想試試看,這個想法後來我灌輸到自己的文字世界裡。至於為什麼對心理學有興趣,以後有機會的話一併告訴妳。」
送出對話後,他才忽然意識到,今天的自己好像不太一樣,因為以前他從來不會跟還不熟的說這麼多話,而且還是心裡面的話,而且內容甚至包括家人。
或許是因為,這個女孩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另外一個影響他愛上老師這個夢想的女生。
儘管有些訝異自己的不太一樣,但他還想多跟她說一些。
「付出,等於交換。」
他起了頭,但女孩顯然不懂其中詳細的含意。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其實就像一場談判,像一場利益的供與需,雖然現實,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因為每個人在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有動機的,包括親人之間,例如父母提供小孩溫暖與食物,可能是為了養小孩防老、或是希望小孩將來出人頭地,好讓自己臉上添光等等,甚至無法否認的是,就算只是單純希望小孩能夠健康開心,但那也算是一種「動機」,可不是嗎?」
喝了一口飲料,抖抖菸灰,他繼續飛快敲著鍵盤。
「所以,父母要的妳給他們,然後妳自然會有機會得到妳所想要的,就像以前我媽要成績,我就給她,只是希望她不要在限制我出門鬼混,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對著她大吼:想出去就是出去,妳老是這樣碎碎唸只會造成兩個人都不開心,反正我答應妳,我絕對不會有前科,也不會橫屍街頭!這樣行了吧?之後我媽果然沒有再多說什麼,不過後來感到內疚,反而變乖了,哈!」
「父母要的給他們,然後自然會有機會得到我所想要的……這是什麼意思?」她感到不解。
「意思就是說,就算父母替妳決定使用的顏料與色彩,但下筆的人始終是妳自己,只有妳自己才能夠真正決定這幅畫該呈現什麼樣的意境。這是以畫家的角度來說,如果以作家來說,就像小時後作業裡面都會有的造句,使用的辭彙雖然是規定好的,但要如何運用文字上的排列組合,還是在作者本身,所以每個寫出來的造句才會不盡相同,老師妳說這樣對嗎?」
「呵……你真的不像比我小兩歲耶!」
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此時此刻,兩個人的嘴角都泛起了笑意。
忽然,一股頑皮的念頭竄進了他的腦海……
「雖然,妳在學校裡面是老師,但離開校園之後,我覺得我比較像是老師。不如,以後讓我來教妳怎麼面對這個社會,但是,這可是要收學費的喔!」
冷諺明笑著,吃下最後一個握壽司,看著電腦螢幕。
女孩頓了一下才回話:「會很貴嗎?」
冷諺明一看,險些沒有噎住,這下反而輪到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會當真了吧……?
【就算父母替妳決定使用的顏料與色彩,但下筆的人始終是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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