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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無人的校園最適合說鬼故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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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學校就像一座空城,安靜到可以聽見風吹過的聲音。樹葉被風吹落,掉在剛打掃完畢的花圃中。
管理員將校門鎖上,撿起被風吹跑的手帕,走進警衛室,喝了口已經冷掉的茶。正前方的時鐘指著六點四十一分,他的工作要等到八點才開始。
他習慣性地回頭望了一眼,大廳空空蕩蕩地,與半個小時前學生吵鬧喧嘩、搶著要先走出學校的情景像是兩個世界。他按下桌邊早已退色的紅色按鈕,大廳和走廊的燈光同時關閉。
校門口的紅色布條被風吹過,上面的字體像波浪一樣擺動。布條上用金色粗框字體印著:<普天歡騰 本校八十週年校慶>。
晚風吹過操場,捲起了一層薄沙吹向三樓,在無人的走廊上發出唰唰的聲音。
三樓是高年級的教室,學生們的嬉鬧聲似乎還在角落迴盪。
夕陽緩慢下沉,拉長了建築物的影子。
原本無人的學校,卻從306班的教室傳來了模糊的說話聲。
接近教室,可以看到角落裡坐了三個人,各拉了張椅子,圍成一個圈圈。暈黃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拖到教室的另一端。
三個人之中,一個正在說話,另外兩個靜靜地聽著。
說話的人叫趙媛怡,是學校出了名的美女。
她已經失眠了兩個禮拜。
認真聽她說話的人叫易苓萱。她皺著眉頭,想弄清楚趙媛怡所說的每一句話以及每一個微小的細節。
另外一個體重剛好等於其他兩個女生體重相加的女孩叫王真真,她手裡拿著吃了一半的包子,眼睛盯住桌上的塑膠袋。那裡面還剩下三個包子,而且看這個情況另外兩個人並不會和她搶,這件事讓她小小開心了一下。
趙媛怡說話越來越快,可以感覺到她的激動。
她非常害怕。
『情況變的越來越嚴重,原本我以為只是一場惡夢,沒想到第二天、第三天都是一樣的,只要我待在房間裡,一到了那個時間我就會聽見腳步聲,然後聽見有人對我說話。』她的眼框泛紅,強忍著淚水:『小易我快要發瘋了!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發生在我身上?』
易苓萱伸手將她抱住,讓她穩定下來之後才說:『小怡,妳說後來發生更恐怖的事,到底是怎麼了?』
『後來…,』趙媛怡擤了擤鼻水,說:
昨天晚上,事情有了變化。
接連好幾天做著同樣的怪夢,到了睡覺時間,她不敢閉眼,只能就坐在床上看著時鐘,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她不敢上網;不敢打電話給朋友,她甚至不敢打開I POD,聽見不停重複的歌曲。
窩在床邊,雙手抱膝,隨著時間越來越近,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感覺不到周圍的寂靜,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書桌上的電腦螢幕在她不注意的時候開啟了。一開啟,直接進入桌面,跳過了浪費時間的開機程序。
她聽見電腦運作時的吱吱聲,也感覺到螢幕傳來的亮光,身體因為害怕而僵硬,無法轉動脖子查看。
電腦像是有人操作,先是打開了MSN,然後跳出一格對話框。沒有敲擊鍵盤,對話框中卻不停地出現一排排的文字。
趙媛怡把頭埋進膝蓋中間,只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
不知為何,靜止的I POD突然發出音樂,在一陣悽涼的胡琴獨奏之後出現了尖細卻悲哀的女人聲音。
~ 我在等著你 痴痴等著你 你怎麼不回來 ~
她從未聽過這首歌,弄不懂這首歌怎麼會出現在她的I POD裡。
~ 我要去找你 天崖海角裡 你到底在哪兒 ~
女人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讓趙媛怡想起書上說過海上水手在夜裡聽見的女妖的歌唱。
不敢抬頭,心底發出的寒意讓她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然後,她聽見開門的聲音。
她記得門是上了鎖的,但是沒有轉動門把,房門就這樣打開了。
她無意識地抬起頭,門外並沒有人影。
MSN還是不斷跳出文字,她轉過頭,看見對話框裡寫著:
跟著我往前走。
跟著我往前走。
跟著我往前走。
跟著我往前走。
跟著我往前走。
跟著我往前走。
這是什麼意思呢?當趙媛怡還在思考的時候,電腦啟動了新的連結,沒過幾秒,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完全漆黑的網頁。
全黑的畫面上方像傷口一樣湧出鮮血,血液流過整個螢幕,在螢幕中央形成四個大字。
自殺體驗!
她被詭異可怕的首頁吸引了,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想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東西。
出現不到五秒,四個字化成鮮血往螢幕下方流走,畫面又恢復成一片漆黑。
慢慢的,某些物體從螢幕中浮現。花了一些時間,趙媛怡才看清楚那是一棟大樓的樓頂,畫面上方閃爍的是遠方的建築物,左下方快速移動的光點是街道上的汽車。
畫面右方出現了一個白色身影。
她原以為是每晚必到的那位白西裝男子,但是仔細一看,畫面裡的是個女生。
畫面十分模糊,她看不清楚那名女子的長相,只看見那名女子以緩慢的、歪曲的腳步前進。
前方,是一道只有腰部高的防護牆。
她要去哪裡?為什麼要給我看這個畫面呢?
趙媛怡的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是沒人可以回答。影片似乎有什麼魔力,讓她無法移開眼睛,只能專心地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裡的女子繼續往前走。女子的姿勢有些奇怪,好像有人在前方用繩子拉住她,好幾次差點跌倒,卻又以不可能的角度站了起來。
音響傳出的歌曲反覆唱著:我要去找你 天崖海角裡 你到底在哪兒。
女子越來越接近防護牆,趙媛怡這才發現女子的企圖是什麼。
她要往下跳!
原來這就是網站叫做自殺體驗的原因。
她被這個發現嚇到了,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熟悉的聲音,每晚都會對她說話的白色西裝男人的聲音,說:『跟著我往前走。』
她往聲音的方向轉身,發現四周並沒有任何人的影子,然後,她又聽見男人說:
『跟著我,再走三步,三步就夠了。』
這一次,聲音是從電腦裡面傳出來。
螢幕中那名女子已經站在牆邊,雙手搭在牆上,正準備爬上去。
『不要!』趙媛怡大喊,卻聽不見自己的叫聲。
女子左搖右晃,吃力地站上只有手掌寬的牆璧。
畫面突然向前拉近,近到可以清楚看見女子的表情。
女子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像死魚一樣無神地望著前方。趙媛怡的胸口一下子縮緊,完全無法呼吸,因為她認識那張臉,每天都會在鏡子裡看見的臉。
她的臉!
在她昏倒之前,只聽見男子說著:跟著我…..往前走。
這就是昨天晚上,不!應該說是今天凌晨發生的事情。
說完,兩個人看著趙媛怡,沒人開口說話。
一陣冷風像是約好的吹進教室。
遠方傳來狗吠的嗚噎聲。
『好恐怖!妳們幹嘛叫我來聽鬼故事啊。』王真真臭著臉:『人家晚上會睡不著啦。』
說完,她打了一個飽嗝。
恐怖的氣氛被飽嗝一吹而散。
王真真拍拍肚子,一付滿足的表情,看不出來她哪裡害怕了。
其他兩個人完全不理她。
易苓萱問趙媛怡:『妳有去看醫生嗎?』
她點點頭:『上個禮拜我就去看過了。』
『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是功課壓力太大,開了一些藥給我。』
『妳有吃嗎?』
『每天都吃。』趙媛怡眼框再次紅了起來:『可是沒有用,一點幫助也沒有。』
易苓萱皺起眉頭,思考著趙媛怡的問題。
『怎麼辦?小易,妳要幫我。我好怕我會跳下去,如果我跳下去是不是就會真的死掉啊?』講到最後幾個字,趙媛怡的聲音開始變調。
終於,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王真真抱住她,不忍心地對易苓萱說:『小易,妳爸爸不是道士嗎?妳就幫小怡看看她是不是中邪了?還是撞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易苓萱板起臉瞪著她,用非常嚴厲地口氣說:『我爸不是道士!』
『不是道士也沒關係,』王真真揮手說:『只要能救小怡是什麼都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易苓萱更生氣了。
『幹嘛這麼生氣?乩童和道士差不多啊!』
『我爸也不是乩童!』易苓萱氣的站了來。
『隨便啦。』王真真露出沒什麼好生氣的表情,說:『會法術的不是道士就是乩童,難不成妳爸會是和尚嗎?和尚是不能結婚生小孩的,這點常識妳都不知道啊!』
這下子易苓萱再也忍不了了,她拍著桌子大喊:『我們易家可是千年以來皇室唯一的咒述師!』
『又不是名牌珠寶,幹嘛說什麼皇室唯一?聽不懂啦!反正妳趕快幫幫小怡就是了。』
趙媛怡望著,她們兩人一來一往的吵嘴讓她暫時遺忘了惡夢,淚水也停下了。
咒述師?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她只知道易苓萱的父親做著跟法術、幻覺有關的工作,卻不知道工作叫做”咒述師”。
大概跟工程師、設計師差不多吧,她心想。
『我不跟笨蛋一般見識!』易苓萱大聲說,轉向趙媛怡:『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笨蛋也會長大的,而且還可以長的那麼胖。』
『妳不要人身攻擊!』王真真最討厭別人說她胖,相較之下,她並不在乎說她笨。
『就是妳害了其他的胖子,別人才會以為胖子比較笨。』
『妳再說我就要哭了。』王真真用手遮住臉,裝出要哭了的姿態。
『哭死算了!』嘴上這麼說易苓萱卻沒再攻擊王真真,面對趙媛怡,說:『小怡,注視著我的眼睛。』
趙媛怡聽她的話專心看著她,卻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易苓萱將雙手食指放在趙媛怡兩側的太陽穴上,再將拇指放在眉心中央。
她靜下心,憋住呼吸,嘴裡唸出一串音節。
兩長一短一長兩短。
聲音一結束,趙媛怡跟著輕叫了一聲。
一陣風狠狠吹進來,颳的玻璃窗紛紛作響。
學校的鐘聲準時響了起來,在無人的走廊上傳送著。
側邊的樓梯,傳來穩定的腳步聲。腳步聲很微弱,教室裡的三個人都沒聽見。
腳步聲一步一步往三樓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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