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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台北的舞廳比狗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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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上課鐘還沒響,胡一凱和易苓萱已經等在212班的門口了。
在走廊上,易苓萱反覆問著昨天發生的事。
『這個穆捷真的很怪?他為什麼會跑去找方永佳?還比你快了一步?』
胡一凱被問煩了,就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如果妳出了事,他也會來找我啊。』
易苓萱白了他一眼:『奇怪的是,他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怎麼會知道!』
『還有,昨天我們兩個都抓不住小怡,他怎麼有辦法讓小怡突然昏倒呢?』
『我怎麼會知道!』
『他和小怡學妹都不熟,為什麼對這件事特別關心?』
『我怎麼會知道!』
『你再說這一句,我就殺了你。』易苓萱冷冷地說。
『好、好、好,不說就不說,有件事我倒覺得奇怪?』
『什麼事?』
『昨天穆捷離開的時候跟我說: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交給你?』
『對啊!』胡一凱抓抓頭,說:『我就反問他:那你要幹嘛?』
『他怎麼回答?』
『他說:我要去忙別的事情了。』胡一凱停了一下:『他說話的感覺好像他是超人、蝙蝠俠,從火場中救出受困的小孩,然後把小孩交到警察手上之後會說的話,妳說奇不奇怪?』
『很奇怪。』穆捷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呢?易苓萱思索著。
胡一凱換了話題:『小怡怎樣了?』
『在醫院。』講到這個話題,易苓萱的心情沉重起來。
『放學之後,一起去看看她吧。』
易苓萱點點頭,想到小怡受的苦,她的眼淚就開始在眼眶打轉。
胡一凱的人面很廣,他找了個認識的學弟,打聽有關鍾育良事情。
這個學弟常跟著三年級學長進出撞球間、舞廳,所以也認識胡一凱。他堆滿笑容跑出來,拍馬屁似的說:『全台灣武功最強的學長,有什麼事要小的跑腿幫忙嗎?』
易苓萱瞪了胡一凱一眼,胡一凱對學弟說:『別亂拍馬屁!台灣那麼小,就算第一也沒啥了不起的,我是全世界最強的學長才對。』
『是、是、是,學長說的是。』學弟的嘴臉讓易苓萱有些反胃:『您是全宇宙最強,比賽亞人還強一百倍。』
『你認識賽亞人啊?你怎麼知道我比他強?』胡一凱不客氣地說。
『哈、哈、哈,這是一定的啊!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學長的功夫。』
『可以停止了!』胡一凱阻止他,說:『我不是來聽你亂哈拉的。』
『是、是、是,我不說了,學長今天有什麼事呢?』
『我要找鍾育良。』胡一凱朝教室裡張望了一下:『他人呢?』
『鍾育良?』他對於這個人名似乎有些陌生,想了幾秒,才大叫說:『哇啊!就是空氣鐘嘛,他已經休學了。』
『空氣鐘?』胡一凱沒聽懂。
『我們都叫他空氣鐘啊,很好笑吧。』
『為什麼?』易苓萱問他。
學弟打量了她一眼,再看著胡一凱,說:『這是有典故的,有一次好像是上第六堂課,老師開始點名,點到他名字的時候,全班居然沒人知道他今天到底有沒有來學校,已經上了一天的課耶,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自此之後,大家就叫他空氣鐘,因為他跟空氣一樣,沒人發現他的存不存在。學長,你說好不好笑?』
易苓萱笑不出來,胡一凱卻假笑了幾聲,說:『真好笑,他叫空氣鐘,你應該叫屁屁周吧?』
那個學弟姓周。
『為什麼叫屁屁周?還蠻可愛的。』學弟拍著自己的屁股說。
『因為你一靠近,我就聞到一股屁味,所以你應該叫屁屁周。』
『哈、哈、哈,學長你好幽默。』就算被人罵,學弟的臉上還是堆滿笑容。
這也是學校裡的求生之道吧!
胡一凱不想和他囉唆:『誰和鍾育良比較好?幫我找他出來。』
『是、是、是,我馬上去叫。』學弟正要走,又回頭說:『就我所知,鍾育良似乎沒有朋友,我甚至沒看過有人和他說話。不過我還是去問一下,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我不擔心。連你都有人說話,他一定會有的。』胡一凱冷冷地說。
學弟哈哈笑:『也對,也對,等我一下。』
他一進教室,易苓萱馬上小聲說:『看到他,我就了解有句成語說的真好。』
『我會的成語不多,是那一句啊?』
『蛇鼠一窩。』易苓萱直接明白地說出來。
『這句我不懂。』胡一凱假裝聽不懂。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句更難了,我還是不懂。』
『什麼人玩什麼鳥!』易苓萱逼急了,只好丟出這句。
『這句我懂!意思就是我是大人,所以我玩大鳥。』胡一凱反問:『對了,妳怎麼知道我是大鳥?我們從幼稚園之後就沒有一起洗過澡了,還是...』胡一凱雙手遮住他的重要部位:『妳偷看我洗澡?』
易苓萱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那個學弟在班上問了老半天,才強拉了一個瘦小的男生走出來。
男生比易苓萱還要矮,身上的制服有些破舊了。
『就是他!他是我們班上唯一會和鍾育良說話的人。』學弟將那個男生帶到他們面前:『快叫學長、學姐好。』
瘦小男生低著頭,不敢直視他們。易苓萱彎下腰,溫柔地說:『別怕,我們不會吃人,你是鍾育良的朋友?』
男生看著地板,輕輕搖頭。
學弟推了他一把:『你明明就會和鍾育良聊天,還說不是他的朋友!你想把我害死啊?』
男生緊張地又起搖頭,易苓萱對兇惡的學弟說:『你可以先進教室了,我們自己來問。』
學弟又推了一下男生,才走進教室,邊走邊警告說:『你小心一點,不要亂說話。』
胡一凱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趕緊加快腳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們兩個帶著瘦小男生走到側邊樓梯間的空地,那兒沒有人比較好說話。
或許是胡一凱長相太兇,男孩總是用犯了錯害怕被處罰的表情偷看他們。『我問你,』胡一凱刻意做出親切的的態度:『你到底和鍾育良好不好?』
男生再次搖頭:『我和他不是好朋友,但是我是班上唯一會和他說話的人。』
『你們幹嘛要排擠他啊?』
男生終於抬起頭,看著胡一凱:『每個班級都有這種人,不是嗎?』
這些話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會說出的,胡一凱無法反駁,只好點點頭:『你們都會聊什麼呢?他有沒有和你提過一家舞廳?』
『舞廳?』男生想了一會兒,說:『沒有。我們還沒滿十八歲,誰會讓我們進去。』
看來這個男生很乖,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些認錢不認身分證的地方。
胡一凱和易苓萱對看一眼,看來只有直接去鍾育良家裡找他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休學嗎?』易苓萱問他。
男生一付怎麼有人問這種蠢問題的表情,說:『要是我過著和他一樣的生活,我早就自殺了!他還可以撐到二年級,算是耐力很強了。』
『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呢?』易苓萱說:『既然都撐了一年,乾脆多撐一下到學期結束再轉學也可以啊?』
男生用嘲笑似的眼神回看她:『學姊,我們不是活在地獄裡的人,怎麼可能體會那種感覺呢?』
這次連伶牙俐齒的易苓萱也說不出話。
『你有去過他家嗎?』胡一凱問男生。
『他家?他沒有家。』
胡一凱懷疑地問:『沒有家?放學之後他要去那裡?他爸媽呢?』
『他爸媽早就離婚了,把他丟給一個阿姨養。不過上次聽他說,他好像沒有住在阿姨那兒了,因為阿姨再婚,對方不願意養一個沒人要的小孩。』
『總不會連一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吧?』
男生聳了聳肩:『我就不知道了。我說過,我和他不是好朋友,這些話都是他跟我說的,他沒說,我也不會追問。』
上課的鐘聲響了,回音在走廊上緩慢傳送。男生看著天花板上的擴音器,說:『學長,我要回去上課了。』
『謝了!如果你有想到什麼事就來找我,我是306班的胡一凱。』胡一凱揮揮手道別。
『我知道。』男生小跑步離開,跑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回過頭:『鍾育良給過我一個火柴盒,因為他知道我在收集火柴盒,現在這種東西真的很少見。』
胡一凱和易苓萱也停下腳步,不知道男生提這個要幹嘛?
『我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他一次就給了我七盒。我在想,那會不會是你們要找的那家舞廳?』
事情有了轉機,胡一凱馬上追問:『你有帶在身上嗎?』
『沒有!我都收進家裡的收納盒了。』
易苓萱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過,』男生笑笑地說:『我記得火柴盒上面寫的英文字。』
『什麼字?』
『Devil’s Foot。』
胡一凱聽不懂,只好轉頭看著易苓萱。易苓萱重複一次那句英文,然後替他翻成中文:『惡魔的腳。』
『惡魔的腳?那是什麼鬼名字啊?』胡一凱罵道。
男生聳聳肩膀:『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們要找的舞廳,不過你們可以試試看。我走了,拜拜!』說完,男生趕在老師走進教室之前,先衝了進去。
鍾育良過的是怎樣的人生呢?走在回去的路上,易苓萱回想剛才聽見的事,怎樣都沒辦法把鍾育良和下咒這件事聯想在一起。
只要有人類的地方,就有欺負人的人和被欺負的人,千古以來從未改變過。為什麼呢?為什麼人的命運會有如此大的差別呢?
易苓萱想不通,因為她只是個十七歲的高中女生。
Devil’s Foot?易苓萱在教室後門的角落停下腳步,『你有聽過這間舞廳嗎?』她問胡一凱。
『妳知道的,我不愛混舞廳。』胡一凱努力地回想,混舞廳的朋友有沒有提過這家店:『我去打聽看看。』他直接拿出手機,打給一個校外的朋友。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起電話。
沒睡醒的女生接了電話:『誰啊?』
『我找芝蔴。』胡一凱的朋友是個男生,但是替他接電話總是女的,而且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聲音,多到他已經懶的記住她們。
沒多久,芝蔴本人接了電話。他的聲音比剛才的女生還要昏迷,好像接電話只是一種反射動作,一種無意識的動作。
芝蔴愛跳舞,愛到高中還沒畢業就等不及跑到舞廳上班,他現在是某間大型舞廳的駐場DJ,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
接過電話,他先是一陣胡言亂語:『我不在,今天我不會去麥當勞。』
胡一凱早就習慣了,要不是事情很緊急,他也不想在這個時間打給芝蔴。凌晨兩點,才是芝蔴最清醒的時間。
『我是小凱。』胡一凱大吼,想把對方叫醒。
『小凱?噢、噢、噢。』芝蔴對這個名字起了反應:『你是小凱啊,現在是幾點啊?你真的是小凱?我認識好幾個小凱,你是哪一個啊?』
『把你鼻樑打斷的那一個。』
『噢!我就猜是你。』芝蔴在電話那一頭點了煙:『會在這個鳥時間打電話的,只有你了。』
『因為我是你唯一正常的朋友。』
『什麼事啊?你會在這個鳥時間打電話,一定有重要的事。』
『我要問你一家舞廳。』
『舞廳?你真是問對人了,我可以說是舞廳的Taipei Walker,你要問的是那一家啊?』
『你有聽過Devil’s Foot嗎?』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哈、哈、哈,你打錯時間了,我的腦袋還留在美女的屁股上忘了拿回來。這樣好了,你唸給我朋友聽,先讓她抄下來,我找到腦袋之後再回電給你。過來,過來接電話,幫我抄一個名字。』
女人接過電話,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你說吧?』
胡一凱重複唸了三次,女人才順利抄起電話,抄完之後電話又交給芝蔴。
『老大,你很急著要知道嗎?』他問胡一凱。
『很急,放學之前就要。』
『早叫你不要上學了,只會浪費時間和生命而已』芝蔴打了個哈欠說:『OK!交給我,我今天特別為你早起。』
『謝了。』胡一凱說。
『讓我睡覺吧,不要浪費時間道謝了。』說完,芝蔴掛了電話。
易苓萱問著:『怎樣,他知道嗎?』
胡一凱用手勢要她小聲一點,因為老師已經開始上課,他們必須偷偷溜進教室裡。
兩個人彎著上半身,胡一凱帶頭,先輕輕推開教室的後門,趁老師在黑板上講解微積分的機會,拉著易苓萱快步衝進教室。
老師正講到最精采的地方,手舞足蹈地在講台上表演,好像他解開了千古無解的數學難題。
非常順利!沒錯,原本應該如此,沒料到他們兩個低著頭猛衝,卻撞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兒的東西。
啊!
易苓萱被突然後退的胡一凱撞倒,忍不住喊了一聲。胡一凱反應比較快,撞到的一瞬間馬上後退,差點踩中易苓萱的同時,他藉力輕輕一翻,落在剛才躲藏的後門旁邊。
老師從幻想中的頒獎儀式中回到現實,看著眼前這一群令人生氣的笨學生。
『你們兩個怎麼了?在教室練習大隊接力啊!』老師看著一前一後的兩人,大吼著。
胡一凱抓了抓頭髮,隨口胡扯:『易苓萱同學跌倒了,我正要替她去保健室拿醫護箱。』
『你以為我是豬啊!』老師再笨,也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話。
易苓萱從地上爬起來,和他們撞到的東西面對面站著。
那是她不認識的男生,穿著一件白色印著I Hate You的T恤和一條破舊的牛仔褲。男生的年紀應該和他們差不多,但是臉上的兩道淡紅疤痕讓他多了危險的感覺,疤痕從右眼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顎上,像是有人精準地替他畫上的記號。
他是誰?易苓萱認了一下,發現這個人不是她認識的人,再看一眼,那個人站在高彩麗的身邊,像是個跟在主人身邊服侍的僕人。
那個人對她露出抱歉的微笑,聳聳肩膀,好像在說我也沒有辦法,不是我的錯。
穿過男生的肩膀,她看見高彩麗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是這個表情讓她一把火燒上來。
『你擋住我了,先生。』易苓萱把書包丟在桌上,說。
那個人聳聳肩膀,沒有說話,轉頭看著高彩麗,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
高彩麗正要開口替她的手下道歉,老師卻先一步開罵了:『易苓萱,明明是妳遲到,還想怪在別人身上。』
易苓萱明知自己理虧,但就是嚥不下這口氣:『我沒有遲到!只是晚一點進教室而已。。這個人怎麼可以未經允許就站在我的書桌前面,還一付與他無關的樣子,你是誰啊?』
那個人還是笑笑的,沒有回答。
『易苓萱,妳在耍什麼脾氣,趕快跟人家道歉。』老師用教鞭指著易苓萱。
『一個連名字都不敢說的人,我幹嘛要跟他道歉,他才應該要和我道歉吧?』
『他叫小三。』高彩麗在旁邊替那個人說:『他是我的手下,對不起,因為他很久沒上學了,所以不知道上課之後還會有人偷偷衝進教室,是我不對,我替他跟妳道歉。』
『妳、妳…』高彩麗這一招夠狠,一面道歉,還一面諷刺她,易苓萱一股氣衝到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妳!』
『我怎麼了?』高彩麗裝作關心的表情問她。
『妳了不起!』易苓萱豎起大拇指:『了不起!果然是有錢人的小孩,殺人不用刀,靠妳一張嘴就可以了。』
『真的嗎?什麼時候有這種超能力,我自己都不知道?』
『現在知道也不遲。』易苓萱坐下來,從書包裡拿出課本。
高彩麗點點頭:『謝謝了,讓我知道除了有錢之外,我還有用嘴殺人的超能力。』
『不用謝了,叫妳的人閃遠一點就好了。』易苓萱說:『不要吵我,我要上課了。』
高彩麗和小三使了眼色,小三退了幾步,站到垃圾桶旁邊的空地。
老師看著兩人鬥完嘴,他用教鞭敲了講台,對易苓萱說:『易同學,妳以為這樣就可以混過去了嗎?』
她的計謀被識破了,易苓萱嘆了口氣,拿著課本站起來,自動走到教室後面罰站。
老師哼了一聲,然後轉頭看著胡一凱。胡一凱低頭在課本上不知道亂畫些什麼,就是不肯抬起頭。
『胡一凱,』老師冷冷地說:『你也到後面罰站。』
他和易苓萱一樣嘆了口氣,把課本丟在桌上,空手走到易苓萱身邊,用三七步的姿勢站著。
最讓易苓萱生氣的是:為什麼她和高彩麗的戰爭,失敗的一方總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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