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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誰都有不想讓人知道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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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蔴在吃午飯的時間打來,胡一凱的嘴裡正塞著從易苓萱便當裡搶來的雞腿:『電話來了,妳不要再拉了!我的牙齒都快被妳拉掉了。』他推開易苓萱,按下通話鍵。
『芝蔴啊?你睡醒了沒?』他咬著雞腿,所以講話口齒不清。
『你以為我在夢遊啊,當然醒了。天啊!現在才十二點半,對我來說該是熟睡的時間。』
『你就當作在熬夜就好了,怎樣,查到了沒?』
芝蔴的口氣忽然沉重起來,說:『查是查到了,但是我想先問一下,你幹嘛問這家店啊?』
『想去那兒走走。』胡一凱隨便找了個理由。
『騙人!你不是跳舞的料,你跳舞跟打拳一樣,像是被殭屍附身。』
『你是有看過啊?』
芝蔴笑了一聲:『不用看也知道,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不過我可要把話說在前面。』
『你愛說前面後面、左邊右邊都可以。』胡一凱爽快地說:『說吧,嚇不倒我的。』
『我知道嚇不倒你,因為你少了一根害怕的筋。』芝蔴清了清喉嚨說:『Devil’s Foot是一家地下舞廳,所謂地下舞廳就表示它是非法營業的;所謂非法營業,就表示警察同仁應該要常常取締強迫關門的;所謂強迫關門但是還能繼續營業的,就表示它是有人照著的;所謂有人照著的,就表示…』
胡一凱打斷他:『就表示它的後台很硬;所謂後台很硬,就表示不要找他麻煩,對不對啊?』
『你懂就好,我是怕你不知道害怕就去亂搞一氣,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啊!』
『你認識後台老闆?』
芝蔴刻意壓低聲音,像是擔心有人會竊聽電話:『我不認識,所以我還特別打了幾通電話幫你問問。有個老朋友,我是指年紀很老的朋友,跟我說那家店的老闆是個神秘的老人,我就問他神秘是什麼意思啊?是跟觀世音菩薩一樣神秘嗎?老朋友說神秘就是神秘,沒人見過他,也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這樣算不算神秘呢?』
胡一凱反問:『這樣說不過去啊?如果都沒人認識他,又怎麼知道他是老闆呢?』
『有些事不需要追問,就像你不會追問神存不存在一樣。』
『你的這位老朋友神智還清楚嗎?』胡一凱開玩笑地問他。
芝蔴用不客氣的口氣說:『他可是台北市的萬事通,你問他台北市有幾根電線桿,他會連三重的一起算給你。』
『所以,』胡一凱說:『你的結論是老闆很神秘。』
『白痴!我的結論是你少惹這群人了,閃遠一點,回家看電視打PS3,不要亂跑。』
『我買不起PS3,看來只有去鬧事了。對了,你有弄到地址嗎?』
『你真的要去?』芝蔴再次確認。
『我只是去跳跳舞,你以為我真的要去踢館啊!』
『希望如此。』芝蔴把地址唸給胡一凱,胡一凱拿易苓萱桌上的紙筆抄下來。
唸完了地址,芝蔴笑了一聲,說:『還好,你還有兩天的時間可以考慮一下。』
『為什麼?』
『因為Devil’s Foot只有禮拜三、禮拜五、六日才開門。』
『真是的!我的腳癢個不停,好想馬上衝去跳一場。』
『你真的很愛虎爛耶!』芝蔴聽不下去了。
『你又知道我一定是去鬧事的?』
芝蔴嘆了口氣說:『道理很簡單,因為你只對鬧事有興趣。』
『果然是認識多年的麻吉。』
『我還是希望你打消這個念頭,因為我的好朋友不多了。』
『你嚇到我了。』胡一凱亂說著。
『又在虎爛了。不說了,自己小心一點,拜拜。』
掛掉電話,他把地址遞給易苓萱:『我找到Devil’s Foot了。』
『真的!』她搶過紙條,看著胡一凱醜陋的字體。
王真真一起看著,說:『胡一凱,你的字比我弟寫的還醜耶。』
王真真的弟弟是個小學生。
胡一凱豎起眉毛:『拜託!現在都是電腦時代了,用電腦打字不就好了,寫的好又怎樣,妳要出國比賽啊?』
他總是能替自己找到一堆理由。
三個人圍在一起討論,星期三該怎麼混進那家舞廳。
在他們旁邊,高彩麗用完了中餐,小三替她將便當包好,桌子擦乾淨,做完之後就安靜地退到一旁。但是他的眼睛卻看著胡一凱,胡一凱起先並沒有發現,過了幾分鐘,他才移動眼神對上了小三的目光。
『高彩麗,妳有帶妳的僕人去做性向測驗嗎?』胡一凱沒好氣地問。
高彩麗回頭看著小三,小三道歉似的點頭,然後說:『小姐,對不起,我只是突然發現我認識這位先生。』
『他?』高彩麗指著胡一凱。
小三點點頭說:『我比他大兩歲,但是他比我早一年進入”亂鬥空間”。』
聽到這個名詞,胡一凱嚇的站了起來,還弄倒了背後的椅子。
『亂鬥空間?』高彩麗替在場其他人問了這個問題。易苓萱看到胡一凱有這麼大的反應,心裡也起了疑問。
小三正要解釋,胡一凱馬上跳出來說:『那是小孩子亂搞的東西,沒什麼了不起的。』
高彩麗沒有被他影響,對小三說:『好像很有趣,說出來聽聽吧。』
『你敢!』胡一凱威脅小三。
易苓萱則是威脅胡一凱:『讓他說,我也想知道你闖過什麼大禍。』
小三倒是一派輕鬆,說:『我只接受我家小姐的命令,對不起了。』
他開始解釋:『就跟賽馬賽鴿一樣,亂鬥空間是個比賽格鬥的組織,只不過它的會員和參賽者都是高中及國中生,會員可以透過網路下注,憑下注單入場觀戰。如果你押的選手贏了,你可以拿到幾倍的賭金;如果你是參賽者,你的酬勞是從押注在你身上的金額中抽取的。』
『原來你一直在賭這個。』易苓萱捏住胡一凱的耳朵:『怪不得你爸給你的零用錢都不夠用,還要跟我借。』
胡一凱痛得大叫,吵醒了幾個正在午休的同學。
小三搖搖頭說:『他不是賭博的人。』
易苓萱不解地看著他。
『他是參賽者。』小三說,口氣中帶著奇妙的尊敬:『而且,他創造了七個月不敗的傳奇紀錄。』
易苓萱放開他的耳朵,往後退了一步,怪不得剛上高中的那一年胡一凱總是傷痕累累的回家,每次問他,他都說自己到深山去練功,原來他都是在亂鬥空間。
想了幾秒,易苓萱又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耳朵:『你的錢呢?七個月應該賺了不少吧?把你欠我的五千塊還來。』
胡一凱掙扎著,但是不敢反擊,只好小心地捧住易苓萱的手,說:『我、我、我的錢都存起來了。』
『存個屁!趕快還我五千塊。』
『好、好、好,明天就還給妳,小氣鬼,趕快放手啦!』他肯求著。
『真真,妳是證人,他說明天要還我五千塊的。』
王真真點頭答應。
鬆開了手,胡一凱不停撫摸著發燙的耳朵。他狠狠瞪著小三,一方面是氣他說出亂鬥空間的事,一方面是想要弄清楚小三到底是誰。
小三像是看穿他的意思,自己說了出來:『你一定不記得我了,因為你只聽過我的聲音。』
『你的聲音?』胡一凱開始回想兩年前關於亂鬥空間的記憶:『你是該不會是…..是那個蒙著臉的豬豬人?』
『是蜘蛛人。』小三更正說。
『蜘蛛人!』高彩麗和易苓萱同時看著小三,小三不好意思地撥了撥頭髮:『因為我很喜歡蜘蛛人,所以就打扮成蜘蛛人的樣子出場比賽。』
『這只是原因之一吧。』胡一凱在旁邊放冷槍說。
小三微笑著說:『原來你還記得。』
『那種怪功夫誰會忘記呢?』
『只可惜再怪的功夫也贏不了你。』
『所以你才離開了亂鬥空間?』
小三思考了幾秒才回答:『不完全是。每個人都想打敗你,這幾乎變成我們唯一的樂趣,只不過我的功課太差被留了級,家裡又出了點事,需要賺錢回家,剛好有人提供了一個工作機會,我就離開了亂鬥空間。』
『工作機會?當高家的看門狗啊?』胡一凱嘴巴毫不留情,連易苓萱都看不過去,頂了他一下。
小三沒什麼反應,說:『我的老闆是…』話還沒說完,一陣香水味伴隨一個帥氣的身影走進教室。
一進來,宇文雪便揮動右手大聲說:『我的寶貝,今天還開心嗎?』
高彩麗扁了扁嘴,沒回答他。
小三笑了笑:『他就是我老闆。』
『妳們在聊什麼?我能不能參與呢?』宇文雪似乎把這兒當成酒吧,而不是應該保持安靜的學校。
『你有沒有好好照顧我的寶貝啊?』宇文雪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問小三。
小三點頭。
『寶貝,妳幹嘛臭著一張臉,是不是有人惹到妳了?』
高彩麗明白他就是這種個性,表面上一付玩世不恭花花公子的樣子,但是她就是很難適應。『沒有。這裡是學校,而且還是午休時間,你小聲一點好不好!』
『OK!OK!妳的要求我一定做到。』宇文雪將椅子拉近,靠在高彩麗的身邊。
胡一凱和小三聊完往事,又不想看到有錢人耍甜蜜,就和易苓萱王真真默默走開。
等三個人走遠了,宇文雪嘻笑的表情才收了起來,低聲對高彩麗說:『今天還好嗎?有沒有異狀?』
『沒有。』高彩麗還不習慣他這樣快速的轉變。
『有小三保護妳,我比較放心。妳那些手下當成花瓶擺在家裡還蠻氣派的,放在街上,就一點功用也沒有了。』
『我知道,』高彩麗問:『你查到了嗎?』
『他們真是神出鬼沒,我派了幾十個小弟輪流跟蹤,最後也只找到一個落腳地而已。』
『有看到他嗎?』
宇文雪輕輕捏了她的臉頰:『他會這麼輕易讓人看到嗎?不過,我找到了他的左右護法。』
『他們出現了,就表示他真的來了。』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宇文雪拍拍高彩麗的大腿:『寶貝,妳放心,我會找到他的。』
高彩麗想了整個晚上,她決定把她的計畫告訴宇文雪:『他的目標是我,如果把我當作誘餌,說不定就可以引他出來。』
『這樣太危險了!』宇文雪馬上反對:『一來,妳手上有他要的東西,如果妳真的被他抓到了,這個東西就會落在他手裡了;再來,妳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會讓我的未婚妻冒任何的危險,一點都不行。』
最後一句話溫暖了高彩麗的心,但是不應該有這種感覺,她告訴自己:在事情還沒結束之前,她不允許自己有多餘的情感。除了恨,除了憤怒,不能再有其他的感覺了。
於是,她說:『他太聰明了,除了把我當成誘餌之外,他不會上當的。』
『相信我,我會找到他的。』
高彩麗苦笑著說:『你別忘了,他不會死,所以也不怕死,更何況,你不是不知道他兩個手下有多厲害。』
思考了很久,久到上課鐘聲響起,宇文雪才站起來,把椅子還給等了很久的主人,說:『妳讓我想一想,說不定我可以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我相信你可以的。』高彩麗揮揮手:『趕快走吧,老師要來了。』
當宇文雪從後門走出去的同時,老師正好從前門走進來,他努力撐開剛睡醒的眼睛,要同學打開課本。
易苓萱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宇文雪在走廊上掏出香菸,也不管這裡適不適合,就點起了菸,轉彎下樓。
學校充滿了越來越多的秘密,好像搬開了床鋪才發現底下有數不完的蟑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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