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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天知道惡魔會不會洗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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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放學之後,易苓萱和王真真又趕往醫院,她們已經連續三天都去探望小怡了。
小怡並沒有起色,大多數的時間都在睡覺,醒過來的時候就是呆呆望著天花板,她不和別人交談,叫她也沒有反應,就是看著天空,一直看到再度沉睡為止。
趙媽媽非常擔心,但是也拿不出辦法,連醫生都束手無策的病人,家屬又能如何呢?
當易苓萱走進病房,剛好聽見醫生對趙媽媽說:『她的一切狀態都正常,可以操作基本的生活動作,所以她的問題應該不是身體上的,我的建議是轉到精神科做進一步的檢查。』
天下那有父母願意接受自己的孩子是有精神疾病的呢?於是趙媽媽懇求醫生再多等幾天,說不定小怡就會恢復了。
醫生一付”隨便妳”的態度,讓易苓萱非常生氣,所以趁醫生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故意撞了他一下,醫生差點跌倒,連滾帶爬的跑出病房。
趙媽媽請她們坐下,自己下樓去買些東西。
易苓萱摸著小怡的頭髮,她知道現在小怡的腦袋裡正在進行一場沒人知道戰爭。
中咒的人會自己製造一個虛構的世界,直到虛構逐漸勝過事實,她就會永遠留在那個世界,再也回不來了。
小怡,妳要撐!著易苓萱這樣對沉睡中的趙媛怡說:我一定會把妳救回來的。
解開咒語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同樣的咒語倒著唸一次。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下咒的人。
可是鍾育良真的是下咒的人嗎?現在所有資料都只證明了鍾育良和黃小玲有關,但是小怡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疑問總是多於答案,這是人生的無奈。
現在她們能做的,就是一起為小怡禱告,直到趙媽媽回來。
送王真真上了最後一班公車,易苓萱自己搭了另一班車回家。
她和胡一凱約十一點半,但是當她進門的時候,他早就在她家的沙發上睡著了。
電視還開著,停在無聊的新聞台。
開門的聲音吵醒了他,打了個哈欠,胡一凱說:『妳回來了,啊現在幾點了?』
一付好像他也是住在這裡的樣子,讓易苓萱滿肚子火:『不是約十一點半,你幹麼跑來我家啊!對了,你哪來的鑰匙?』
『妳爸出國前留了一付給我爸。』
『留給你爸不是留給你!』易苓萱走進臥室換掉制服,脫掉襯衫,才驚覺忘了鎖門,果然不出預料,胡一凱正要推門進來。
她搶先一步鎖上門:『這是老梗了,別想佔老娘便宜!』
『好心被狗咬,我是想幫妳看看有沒有適合去舞廳穿的衣服。』
『少來了!你剛才趁我不在的時候,應該已經找過了吧?』易苓萱在衣櫃前想了好久,才決定今晚的穿著。
『哇!妳的房間有裝監視器啊,怎麼知道我已經找過了。』胡一凱不停敲門:『讓我進去,我幫妳看看。』
『這一招你已經玩了兩年,玩不膩啊?』一邊說,易苓萱一邊換衣服。
『有可能會玩一輩子,妳要小心啊。』
『我不會這麼衰的,放心好了。』換好衣服,易苓萱開始挑選耳環和項鍊。
『嫁給我有什麼衰的?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妳後面排隊嗎?』
『原來你也被下咒了,產生這麼荒謬的幻覺啊。』試戴了幾支,她決定留下鎖頭的項鍊,看了一下時鐘,現在是十一點二十三分。『我們要怎麼去?』
『騎機車啊?』
『你哪來的機車?』
『哈、哈、哈。』胡一凱驕傲地說:『我胡一凱還有弄不到的東西嗎?』
『你停在哪裡?不怕你爸發現嗎?』
『怕什麼!我已經長大了,可以決定自己的事情了。』
『真的嗎?可是你爸說晚上你都不敢自己上廁所,還要他帶你去。』
『不要亂說!難道妳想見識一下我已經長大的證據?』
『胡一凱!不要在我家開黃腔。』易苓萱在大鏡子前反覆擺了好幾個姿勢。
『我是要妳看看我的鬍子,妳想到哪裡去了?』胡一凱又開始敲門。
易苓萱不理他,直到確定今晚的造型沒問題之後,才突然打開了房門,害胡一凱差點跌進來。
『走吧,我好了。』只花了十分鐘,易苓萱就搖身變成時尚的運動風辣妹。
胡一凱上下打量幾次,說:『只可惜腳太短,不然算是個尤物了。』
『魷魚啦,還尤物呢,走吧。』易苓萱將他推出門,順手關掉電燈。
怕老爸發現,胡一凱把借來的摩托車停在兩個巷子外的人行道上。他發動了引擎,等易苓萱跨上後座,說:『抱緊我,我可是快的跟閃電一樣。』
易苓萱抓住後方的握桿:『閃電,別廢話了,趕快出發吧。』
機車在巷子口來了個特技般的急速右轉,爆裂似的引擎聲逐漸遠去,小巷恢復了原本的黑暗與寂靜。
路燈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走出了兩個人影,一高一矮。
兩人同時望著機車遠去的方向。
矮的那個人先開了口:『你覺得有人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擺在家裡嗎?』
高的那個聳聳肩膀:『我們的任務是去翻箱倒櫃,不是判斷有沒有可能。』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浪費時間在無用的地方。』
高的那個往易苓萱家走去,邊走邊說:『沒找過,你怎麼知道是浪費時間?』
『我怎麼不知道!』矮的那個跟上來:『上次好不容易安排了一個人在她身邊,最後還不是搞成這樣。』
『機率問題。誰知道會挑上一個雙重性格的人?』
『是啊,什麼都是機率問題,我就是覺得來這裡搜也搜不到什麼東西。』
高的又聳了聳肩膀:『或許吧,我說過我是奉命來翻箱倒櫃的。』
兩人在易苓萱家的大門前停下腳步,互相看了一眼。
『讓開點。』矮的從口袋中拿出一截鐵絲:『雖然我愛抱怨,但是我還是會把事情做好。』
Devil’s Foot位在西門町後方的小巷子,他們在附近繞了好幾圈,還是依靠地址才找了這家舞廳。
或許因為是非法營業的,所以門口完全沒有招牌,連一排提醒客人的字都沒有。
只有一個厚實的鐵門,鐵門中央貼了一張白紙,白紙上印著一個紅色的D。
他們找到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了。這個時候,西門町的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連路燈都為了節省經費而關掉,唯一亮著的是遠方7-11的招牌。
整條街就像空城一樣毫無生氣,連四處亂跑的野狗都消失無蹤了。
站在街角,易苓萱心有些害怕,她不敢離開胡一凱,緊緊跟著。
停車對面的巷子就是Devil’s Foot了,幾個穿著入時的少年蹲在巷口抽煙,他們的笑聲比開過去的汽車還大。
易苓萱拉著胡一凱的衣角:『我們還不滿十八歲,會讓我們進去嗎?』
『拜託!這是地下舞廳耶。』胡一凱拉著她穿過馬路:『如果要正派經營,就不用開地下的啦。』
『真的嗎?』胡一凱的話並沒有讓她安心。
『包在我身上,沒問題的。』
走進巷子的時候,巷口的少年都抬起頭打量他們。胡一凱一點也不怕,牽著易苓萱直直走進去。
寫著D的鐵門推不開,旁邊也沒有電鈴,胡一凱試了幾次,最後只好用力敲著大門。
敲了十幾下,鐵門才緩緩打開,一個小平頭的男人探出頭,瞧了兩人一眼,說:『弟弟,你敲錯門了。』
『敲錯門?Devil’s Foot搬家了嗎?我是來找小J的,他來了沒?』胡一凱再次展現隨口亂掰的能力。
『他死了。』平頭男冷冷地說。
『大哥,別弄我了,我們約好在這兒見,讓我進去。』胡一凱裝出常來的熟客態度。
平頭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兩個人一千。』
『謝啦。』胡一凱轉頭對易苓萱伸手:『來,一千。』
『你不是很有錢嗎?』易苓萱想起亂鬥空間的事。
『現在沒有,拿來,快一點!』
易苓萱從小提包裡掏出一張千元大鈔交給他:『算我借你的。』
SHIT!胡一凱心想:幫幫忙,這是妳朋友的事情耶,還要算到我頭上。但是無法在這兒和易苓萱爭辯,只好快速點頭,把鈔票轉送到平頭男的手上。
錢一入手,鐵門馬上就打開了,快的像是超商的自動門。
胡一凱對平頭男說了聲謝,拉著易苓萱走下窄長的樓梯。
樓梯只有一個人的寬度,頭頂上的燈泡忽明忽滅,兩旁牆壁上貼了幾張海報,海報上的圖案和文字已經模糊不清,不知道為什麼不換張新的?
越往下走,一股奇怪的煙味就越明顯。易苓萱沒聞過這種味道,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或許因為緊張,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她偷看胡一凱,胡一凱倒是一付無所謂的表情,也許他心裡想的全是舞廳中搖擺的辣妹們。
氣不過,她狠狠捏了胡一凱的手背。
『妳幹嘛!?』胡一凱叫了一聲。
『沒事。』易苓萱說:『突然想捏你,不行啊?』
胡一凱拿她沒辦法,走下最後一個台階,強烈沉重的節拍從黑色大門的對面傳過來,腳踩的地面都因為節拍而震動,可以想像裡面的聲音有多大。
胡一凱伸手開門卻停了下來,在易苓萱的耳邊小聲說:『等一下進去我們就分開來,如果妳先找到鍾育良,就跟我打個暗號,由我出面。』
『為什麼?』
『這裡很危險,不要讓別人以為我們是一夥的,如果我被困住了,妳趕快找機會逃走。』
易苓萱不能接受,說:『我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不行!』胡一凱非常認真地看著她:『如果真的出事了,妳一定要趕快逃走。』
『我才不要!』
胡一凱用少見的嚴肅口氣說:『不要幼稚了,不管怎樣我都可以自己脫困,但是如果妳被抓了,我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你也可以丟下我逃走啊!』說出這句話,易苓萱才發現自己說錯了,因為胡一凱臉色一變,說:『不可能,我不可能丟下妳。』
『我也是。』易苓萱說。
胡一凱摸摸她的頭:『有妳這句話就夠了,但是我需要妳,如果我逃不掉,妳就要替我找救兵。不要再爭辯了,就聽我一次好不好?』
胡一凱溫柔的語氣讓她無法抵抗,從他們出生,胡一凱就一直扮演她的守護者的角色,不管發生什麼事,胡一凱總是擋在她前面,替她承受一切。
這一次,她沒有捏他的手,反而輕輕握了一下。胡一凱露出微笑,說:『走吧,我們進去吧。』
黑色大門比想像中的沉重,一推開,就像打開了潘朵拉盒子,所有的罪惡醜陋和肉慾橫流一下子全部衝上來。
易苓萱最先感受到的,是幾乎可以震破耳膜的巨大音量,再來就是刺鼻難聞的怪異煙味,最後,她才看到舞池中身體緊緊相貼的男男女女。
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所有人都跟著音樂瘋狂擺動身體,臉上的表情像是充滿了歡愉,進入了虛幻的人造天堂。
因為緊張,她拉了胡一凱的衣角。胡一凱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告訴她:要小心,我們分頭進行。
然後轉過頭,胡一凱直直地朝舞池中央走過去。易苓萱有些害怕,但是她不斷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找到鍾育良,我一定要找到鍾育良,我一定…..。
她突然發現,每句話都是一句咒語,只要不斷地對自己說,你就會真的相信。
於是,她往另一個方向前進,開始尋找鍾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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