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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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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病方統一淡淡的米白,再打上淺色的黃光,這是特意營造出來的感覺,為的是讓在這裡的病患不要看到四處過於慘白的色調而無法放寬心療養,反而加重病情而設立的。
病床上的婦人尚未醒來,但已經脫離險境,接下來只要甦醒就沒事了。
一束鮮花插在床頭,是一旁等待病患清醒的女子置放的。雖然非親非故,但救了婦人一命便是緣,她希望可以看到清醒而離開。
修禹在病房外與醫生用日語談話著。
「有段時間不見,淺井你已經是這裡的紅牌了啊!」修禹對著穿著醫師袍,看來頗有修養的三十來歲的男子說。
喚名淺井的醫師微微笑道:「跟你這個同學比起來我可是差遠了,誰在二十九歲拿到心臟外科第一新秀的稱號,然後又再三年後又轉投商場,現在又過了三年,居然已經是世界性大企業HEC的總裁。」
「是嗎?」修禹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當年的他在日本醫界確實闖出一片天,不過志向突然地改變也沒辦法,值得安慰的事他的決定沒有錯,目前在企業界他也有了一席之地。
「一個台灣來的留學生,能力卓越,連教授都自嘆弗如,更不用說我們了!」
「好了,別談這個了。病人的情況呢?」
「因為那名女醫師和你的急救妥當,我們只幫她注射了一些營養劑,等她清醒就可以了。不過可能日後要稍微定期檢查心臟方面的疾病,以免突發狀況。」
「這樣嗎?聯絡到她的家人了嗎?」
「聯絡上了,不過聽說她也是台灣人,兒子放她在這裡養老,有請她家的管家打回台灣,好像是說這一、兩天會過來探望。可能是某個大忙人吧…」
「這樣啊!」
「對了,那個女醫師是你的女朋友嗎?」淺井往病房內指了指。
的確是常被這樣懷疑,修禹笑了笑說:「她啊!她是我妹妹,很漂亮吧!」
「啊…真是不好意思,居然看不出來…」
「沒的事,反正有這樣一個寶貝妹妹我也很光榮,不過可別亂打她的主意。要打主意可得先過我這一關!」修禹撞撞淺井的肩警告他不要露出對他妹妹有意思的表情。
淺井順著修禹的嘲笑答:「可不知哪一個幸運兒可以通過她哥哥,各項能人的考驗呢?」
「誰知道呢?」
「能被你看上也不會是普通人。」
「好啦!別誆我了,我們進去看看。」
兩人進入病房便看見郁紫守在婦人身旁,以專注而關切的眼神照料著。
視病如親,是醫界的教條之一,當然在種種人情考量之下並非所有人都可以做得盡善盡美。在郁紫自己的原則下,她希望能夠放百分之百的精神給病人,給他們最好的照護,盡她最大的用心。
郁紫沒有注意到開門聲,因為她的心思放在躺在病床上的婦人身上。
「小紫…」修禹開口叫著:「她還好嗎?」
郁紫聽到修禹的聲音,很快地轉過身「哥,你進來了啊?」
「恩,她還好嗎?」
「尚未清醒,不過血壓、體溫…都還滿正常的。」郁紫說著說著,她看到站在修禹身旁的淺井「這位是?」
「接手的醫師,也是我以前的同學,淺井。」轉身,修禹換日語和淺井介紹:「我妹妹,郁紫。」
「你好。」郁紫伸出手問好。
「妳好。」淺井在郁紫將婦人送來的時候便知道這個女子日語流利,所以他也沒特意用他半調子的中文和她交談「因為妳處理得當,我們並沒有再填新的醫囑,只是多加照護而已。」
「那接下來就麻煩你照顧了。」郁紫向淺井點點頭道。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寒喧之時,病床上的婦人些許有了動靜。
婦人有些吃力地想翻身,不小心扯動了吊在她身上的點滴,稍稍不舒服的感覺讓她想睜開眼把纏在身上的東西拔掉。
撐開厚重的眼皮,環視了一下四周,這裡是…
「這裡是…」屬於婦人的聲音緩緩從病床上出現。
這樣的聲音引來在病房的三人注意,倏地轉頭過去看著婦人。
「你們是…」眼角微微掃到在房內的三個人「我,在哪…」
「您醒了!」郁紫趕忙走過去扶著她欲起身的身子「先不要亂動,您的手上還在注射營養劑。」
修禹也走到婦人身旁,幫忙郁紫撐起她的身子「這裡是醫院,您剛剛在暈倒在路上,我們做了急救,然後將您送到醫院來。」
「醫院、急救…」婦人回憶著。她記得她和管家說也想去買一些食材,可以回家後做一大桌料理請管家等辛苦忙逼的僕人吃。不過好像才走到半路就沒來由的一陣昏眩往頭頂上衝,胸口一緊,接下來就都沒有印象了。
郁紫替她調整好姿勢,輕拍她的背緩緩說:「已經不要緊了,您只要專心調養,很快就會恢復的。」
「容我插個話,你們兩個是不是忽略我這個醫生了。」淺井開口才讓眾人想起他們都是用中文交談,而忘了這裡可是異鄉日本啊!
東方人的面孔差異不大,更何況日本和台灣還有不淺的因緣在,一些不注意是分辨不太出來的。
婦人和郁紫都張大眼望著…的確,她們都沒注意到。
而修禹方才已經聽淺井說過了,所以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兩位女士說:「我們都是台灣人。我是嚴修禹,商人;那是舍妹,郁紫,是一名醫師。然後那位是這裡的醫師,淺井。」
「是他們兩位救了您的。」淺井插話進來「姜女士,我們已經聯絡您的管家,也有聯絡到您的兒子。您是突發性的心室振顫,因為急救處理得當,所以接下來好好調養還有定期檢查就可以了。」
慢慢了解情況後,婦人微微點頭向淺井致意:「謝謝你,醫生。」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何況真的要謝的話,要謝您身旁的兩位,他們才是您的貴人。」淺井緩緩拉開房門準備離開「好了,我要先離開,還有其他病人等我巡。修禹,麻煩啦!」
「不麻煩,你快去巡房吧!」修禹知道淺井的工作量頗大,所以也沒有滯留他的同學,雖然很想續續舊,但改天吧!
「醫生,謝謝。」婦人再次道謝,郁紫也向淺井點個頭。
「不會。」
房內剩下郁紫等三個人。
一片寧靜劃過了病房…
雖說是救命恩人,但總存在著說不出口的尷尬。
或許是非親非故,卻又帶有同鄉的情誼在,多重身份讓婦人不知道如何開口道謝,但身為長者,她輕啟唇道:「謝謝你們…」
「哪裡,如果見死不救才是我們的錯。」修禹好看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是啊…阿姨…這樣叫可以嗎?」郁紫娟秀的臉龐對著婦人說:「您需要好好休息,而且就如同哥哥說的,可以盡自己一份力的時候,不做才是最不該的。何況我還是個醫生。」
婦人輕輕點頭,和這兩個孩子談話很輕鬆,慢慢可以融入,尷尬感也逐漸消失。而且,她多久沒和兒子好好聚聚了呢?
「雖然你們這麼說,但真的很謝謝你們,我叫姜雪荷,我的兒子應該和你們的年紀差不多,叫我雪姨就好了。以前在台灣的時候,大家都這麼稱呼我。」
修禹低喃:「姜雪荷…」好像在哪裡的資料上看過,不過想不太起來。
「我兒子忙於事業,看到你們年輕的樣貌讓我不禁想起他,大概又是一年不見了吧!」雪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渴望親情的感覺。
仔細看雪荷的臉,她算在這個年紀裡頭的美人胚子,而且算是保養得相當好。額上有些許皺紋,但不失韻味,還有她的談吐,雖然說交談不多,但那修養如同貴婦,可能是極有地位的人。
郁紫細心地調整雪荷身後的枕頭,讓她坐起身來「這樣應該會比較舒服的…」
「謝謝,妳真是一個好醫生。」雪荷順著郁紫調整,緩緩移動身子「妳對每個病人都這麼好嗎?」
「這…」
「她是三個月沒回到工作岡位,手癢了!」修禹代郁紫頑皮地回答。
雪荷忽然發現對眼前兩個孩子很感興趣,不知道思念兒子的心又加重了呢?
「怎麼說呢?」
「她蹺班,蹺了三個月…」修禹斜眼瞄瞄郁紫,心裡盤算著利用這次機會開導開導她,他明白郁紫的心其實一直沒有解開那個結,該是時候回去面對了。
原本是想讓郁紫自己慢慢恢復,但看到她認真於照顧病人的模樣,總不能一輩子賴在他這裡,而拋棄她所愛的工作,還有…
郁紫看到她哥哥那張嘴臉,不禁微微皺眉。她不是不明白兄長的想法,而是有些事,她真的不曉得該如何去面對,如果真回到那,她要以怎樣的心情去將事情處理好呢?
「才不是哥他說的那樣,只是有點煩躁,想來這裡透透氣。」避開質問的眼光回答,這一直是她給自己找的藉口。
「這樣嗎?」
「哥…」
「好啦!好啦!你們可以看在我這個病人的面子上別拌嘴嗎?」雪荷的年 紀當然看得出來郁紫那個徬徨的眼神無非是為情所困,輕輕說道:「有什麼心煩的事,不妨這幾天來陪我聊聊吧!」
「對不起…」
「剛剛聽淺井醫生的意思應該是要讓我在醫院做個檢查幾天吧!我們能相遇也是有緣,我在這裡沒有親人,而且也不知道我家的那個兒子會不會過來看我,不知道你們可不可以過來陪陪我呢?」
「這…」
「我有工作要忙,偶爾抽空來看雪姨是可以的。小紫她目前是無業遊民,不妨讓她陪著您做檢查,她也比較熟悉醫療部分的事。」修禹對雪荷眨眨眼,他猜想這位阿姨已經觀察出郁紫的情況了,如果托付給她來將郁紫帶離那樣的憂傷應該是可行的。
「哥…」郁紫還想一個人靜一靜,她這樣的情緒可是會帶給病人不良示範的。
雪荷微微笑道:「不願意陪我嗎?」
「不是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好希望有子女陪在身邊,郁紫,就陪陪我這個老人家吧!」
「小紫,該是妳回到工作岡位上的時候了,就當作是職前熟悉訓練;陪陪雪姨,要不然她在異國也沒有多少熟識的人,妳就陪陪她。」
「這…」郁紫頓了頓,算了…「好吧!我會每天過來您,您今天就先好好休息。」
「真是謝謝妳了,郁紫。」
床頭旁的鮮花有些許淡然的清香。
清香撫鼻,悸動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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