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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山雨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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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鉑競技場外面的群眾們激起了比以往更激烈的討論。
「有來自王都的軍隊強行進入了賽事之中!」
「聽說國王瓦特夫雷特的第一公主麗奧蕾雅本人就是今天柯梅特的第一號助手?」
「真可惜!早知道我說什麼也要進場去看看!」
這些的熱情討論只是加深了守衛們的工作難度。他們也沒有想到原本就有超高人氣的柯梅特還會冒出和公主一同戰鬥的演出,不能不說的是,這些想衝進場內的群眾們所說的話多少也是他們心裡的願望。
頭一次有軍隊在競技場上的賽事進行到一半時闖進來的,今天場內觀眾席上顯得十分地浮躁,不但掃了大家一睹柯梅特神勇英姿的興致,也給人一種欺人太甚的感覺。這之中最氣憤的就屬於巴力了。原本以為那條巨大章魚會收拾掉柯梅特這眼中釘,結果跑出來的御林軍兩三下就使用了強力的魔法物品殺死了怪物,如何能令他不氣得牙癢癢?
「爸爸!怎麼會這樣?那小子……」巴力慌亂得像無助的小孩,下意識地伸手抓向父親艾德希的衣角。
「閉嘴。」老者一把拍開兒子的手,眉頭深鎖地望著場上。見狀的巴力也只好靜下來等待下一步。
雖然也有人好奇地想看清楚『麗奧蕾雅公主』是什麼樣子,也迫切想知道為什麼她會有勇氣衝入場裡決鬥,但觀眾席裡屬於前者的情緒居絕大多數。遠離王都的嫣鉑人並不覺得來自王都的貴族有什麼好尊重的,他們覺得這些不過都只是抽出大量城裡人民血汗錢、稅金及財富但什麼也不付出的權貴集團罷了。
在偌大的鬥技場上有個人更生氣,那就是今天賽事的主角柯梅特。只見他不顧一切衝向那名『麗奧蕾雅公主』面前,大聲地質問她道:「妳到底是什麼人?公主?妳是來這裡胡鬧的嗎?」他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只要再打倒今天的最後怪物艾波巨鱷,他就是本季賽事的前四強之一,離自己和索妮雅的約定就更接近一步了。
「我不是來胡鬧。」公主也很不悅地頂回去。「我是真的有本事的,我面對比你更高大的獨眼巨人都不怕了,還會被你這兩三下嚇著嗎?」
剛剛還一起併肩作戰的男女互相怒視著彼此。麗奧蕾雅也有她的立場,對自己身手極有自信的她無法接受柯梅特那種說法。要這個公主承認自己是花瓶,可真是比死還難過。
這樣的場面馬上就結束了,因為禁衛軍一下子全都圍了上來,包圍了出言不遜的柯梅特。
「你們幹什麼!」這名勇敢的角鬥士用嚴厲的眼神和握緊的拳頭來面對禁衛軍。
「還問?」那帶頭的官員嘴角笑得歪了,那似乎是等這句話很久了。「我以對公主的不敬罪起訴你。來人,押下他!」
大隊人馬才剛說了一句『是』時,也同時面對到柯梅特高舉大劍的回應。
他什麼都沒有說,但表情己經說明了一切,絕不就範。
「還抵抗?給我……啊!」官員的話還未完,那鼻血就飛濺了出來!
是麗奧蕾雅公主一拳打倒了官員!
所有人都看呆了!
「關你屁事!」很難相信這名來自王都的公主竟然說出如此粗獷的罵人字句,她凶悍地多踩了倒地的官員兩腳。那金屬脛甲發出了響亮的聲音,嚇得其他禁衛隊員不敢再靠近柯梅特。
「妳……」柯梅特也看得傻眼。全場的觀眾也都不敢相信這是不是真的?公主打扮得像蠻族的女戰士已經是少見了,居然還當眾動手毆打官員?
紫衣的護妃騎士沃倫卻表情冷靜。其實擔任公主護衛兩年的他最清楚她的性情了,若不是這名代表國王的官員強令要求進入競技場裡,想給嫣鉑人民一個下馬威的話,沃倫可是說什麼也不會違逆公主心意的。
「算你活該。」沃倫這麼想著。這個說話惜字如金、喜好在一旁默默觀察局面的青年巫師有著金色的頭髮,梳著沒有瀏海的髮型,臉上永遠是沒有情緒的表情。麗奧蕾雅就私下批評過他『長得像條死魚』。
怒氣未消的公主指著地上那滿身灰塵、一臉錯愕的官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顯然她已經氣到無法說話,修長的腳用力一蹬之後,邁開大步就要離去。
那些禁衛軍見狀也只能把目光都集中到沃倫身上。
「扶起高杰閣下,跟上公主。」他理所當然地回答了士兵們,用著一如往常的說話風格。就在這樣的奇怪、令三萬五千多名觀眾忍不住而叫罵起來的情況之下,這隊人馬開始撤退。
「混帳!妳這樣如何能對得起大家?」這咆哮來自於今天賽事的主人公柯梅特,雖然在一吐怒火之後他的表情就立即和緩下來,但他的立場己經表達得很明顯。特別是那句『混帳』,可說是極令禁衛隊和沃倫感到刺耳的話語。
「你這個沒有禮貌的……啊!」那可憐的高杰才剛被打了一拳,就在他想出口下令捉下對公主態度不敬的柯梅特時卻又被公主踩了過去。
氣呼呼的麗奧蕾雅在聞言後又衝回柯梅特面前,藍色的眼珠裡映出對權勢、地位毫不畏懼的柯梅特。
她直覺地感受到,他想表達的意思就是無法原諒賽事被破壞。
公主有一種感覺突然自心底湧上來,那就是自己的確是錯了。她強逼了自己忍下對這個傢伙的不滿,說:「好,那我就再為你辦一場驚天動地的賽事!」
柯梅特震了一下,突然在這樣的一句話裡確實地感受到『對方真的是個公主,和一般的百姓可真的是天差地別的』。或許,可以考慮她的提案來提名立萬?
「我同意麗奧蕾雅公主的提案!」
一句如雷般的喊聲傳遍了所有人的耳中。誠如大家所猜想的那樣,正是路希歐將軍開的口,這名雄偉的嫣鉑城第一武人踩著穩重且自信的步伐來到了戎裝的公主面前,恭敬地曲身問候。「殿下所言正是,過去我們的安瑪城主對柯梅特一向十分欣賞,我正希望能在他的告別式當天舉行一場由柯梅特擔任主角的決戰。若這事能由公主親自主辦的話,相信會更加圓滿。」
路希歐的黑鎧在陽光下反射出厚實的光茫。他接著面對柯梅特問:「如何?你的意思呢?」
尾隨在將軍之後的獨眼美女古洛姬接話道:「相信會比這次的決戰更加盛大,請不要拒絕公主的好意。」她的聲音有種令人感到放心的堅強意志隱藏其中,總讓人難以拒絕。
柯梅特心動了,他自己都想不出有什麼好拒絕的理由。於是,在眾人的期盼眼神裡,他輕點了頭,什麼也沒有說便轉身往退場的出口走去。
「對所有人宣佈這消息吧。」面對無禮的柯梅特、幾萬名觀眾的噓聲,公主並不生氣,還對部下沃倫如此命令道。
「……是。」沃倫說。雖然他的回應很短,但難掩其高姿態的氣質。當他和古洛姬一起陪同公主出現時,儘管這兩人的話都很少,卻呈現著一種『沉默低調的古洛姬』和『冷漠高傲的沃倫』的耐人尋味畫面。
接著,公主露出了少女般的天真表情看著路希歐,「看到我的身手了沒有?路希歐叔叔!」
「妳發出來的光比太陽還刺眼哪。」將軍笑答。
古洛姬以自然且不突兀的腳步來到兩人之間。她面向著路希歐說:「殿下自從五年前和將軍分開之後,一天也沒有忘記練習您傳授的劍技。」
路希歐過去也曾是王都卡妮特城的一分子,在全聯合王國中赫赫有名的卓斯士官學院裡擔任首席戰技教官,那一年才二十八歲的他就已經教育過無數的貴族青年,卻也因為無法接受如軟體動物般的權貴子弟和溺愛過分的家長們,一年之後他便離開了那裡。而麗奧蕾雅正是那些人之中的奇葩,貴為第一公主卻最禁得起難熬的各種訓練。
「喂,都過來向將軍敬禮。」對將軍一直心存感激的公主指著五十個禁衛隊命令道。當下,他們立即對路希歐行了軍禮。那整齊化一的鐵靴併合聲、鞋尖仿佛是畫了一條不可見的線般地切平,都令路希歐心裡湧出:「卡妮特城來的傢伙,果然不是吃素的。」
雖然王都的貴族孩子文弱,但那兒的百姓可是很有自信和傲骨的。
也就這樣,今天的賽事結束了,但複雜的情緒卻在觀眾心裡滋長起來。他們一方面對柯梅特和怪物的激戰被打斷感到不滿,畢竟禁衛軍是為了保護公主才介入,雖說也有人覺得能看到公主上戰場是很新鮮的事,但這些來自王都的人們的確是破壞了神聖的賽事。
為了安撫大眾,路希歐下令主辨者安排另外兩場賽事上演,同時保證十天之後會安排一場紀念前城主安瑪、由柯梅特和麗奧蕾雅公主,以及路希歐本人也會親自上陣的三人組隊對戰,預定交手的怪物絕對會令大家滿意。
這種夢幻一般的組合當然惹得激烈的掌聲又響起。有超人氣的角鬥士柯梅特和高貴的公主,再加上嫣鉑最有名氣的將軍,如何能不讓人期待接下來的賽事呢?
一直到他們退場,掌聲仍不絕於耳,但仍有唯一些人仍然保持冷靜。
「真是慘啊!」說話的人是剛剛已經悄然落到地上、拿著火神鎗的第二號助手。
等候他的面前的是帶著淡淡笑意的古洛姬。「真是感謝你。南大陸第一流的賞金獵人,撒拉分.賽巴」
「雖然妳這麼稱讚美我,但在我的耳邊可是能聽到伊甸女神叫我世界第一、英俊瀟灑、足智多謀而且不會死於非命的撒拉分哪。」那男子回應道。
伊甸女神是烈陽的守護者,是騎士道、決鬥、正義、法律的保衛神祈。雖然男子的態度一直很輕浮,但從他總把這位神明掛在嘴上,以及射殺怪物時的認真眼神來推測,似乎讓人無法厭惡他。
這兩人步行在隊伍的最後準備離去,在亂哄哄的吵雜聲裡,他們用不會被其他人聽到的音量交談著。
「主辦單位會很感謝你們把這場賽事炒得更火熱了。哼,那些唯利是圖的老頭子們可樂翻了。」名叫撒拉分的男人用嘲諷的口氣說道。
「公主的性情……我只有這個方法了。」她撥了額前的秀髮,試著把眼帶掩蓋住。
看到她這個不經意小動作,撒拉分口吻一轉。「看來妳也是愛漂亮的,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露臉吧?何必這樣強迫自己呢?」
「我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這是我本來的職責。」古洛姬用很堅定的口吻說道。她擔任公主的護衛很多年了,比沃倫更久之前便一直守護在麗奧蕾雅的身邊,許多的場合都可以看見這名低調作風的智慧女性陪同在性情激暴的公主身邊。很多人並不知道她其實是出身於南丁格爾家族的名媛,那是代代世襲元老院席次的強大貴族。卻也因為是名門之後卻行事低調的風格,使她雖然帶著獨眼的面罩,卻仍有不少才德兼備的追求者。
就像這次公主硬要加入柯梅特的賽事一樣,古洛姬與主辦的商會組織談好了條件,用重金勸退了原本安排好的第一位援軍、請求第二個助手務必以保護公主為優先……等等作為,都在她的細心安排之下進行著。
除此之外,上天似乎也願意協助她一臂之力。路希歐竟然自動開口承諾會在十天之後親自加入賽事,有了這號人物出手,她相信公主的安全應該會再多了幾分的保障。而且比賽一定會更加轟動,依麗奧蕾雅好大喜功的個性一定會很滿意這樣的發展。
唯一,還令她摸不透的就是柯梅特。早在嫣鉑城傳出有獨立動向時,古洛姬便已經做出假設,那就是以已故城主安瑪為首的獨派勢力會拉攏這名超高人氣的殺獸派角鬥士,如今己在稍早被她自己確認了。安瑪最好的朋友路希歐一旦說出要完成這個遺願,古洛姬就很明白事件已無法自頑固的黑鎧將軍身上得到轉機了。
這時候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將柯梅特拉攏到這邊來了,古洛姬做出這樣的打算。
就在他們都離去之後,後面的賽事上演。大多數的觀眾還是欣然地接受,也為接下來的參賽者歡呼叫好。
「或許,事情往我們想要的方向發展了。」坐在商會組織席次上的艾德希露出了放鬆的表情,年邁沉重的身軀往椅背上一靠,一雙精明的眼神裡似乎隱藏了許多的算計在裡面。
「先生,您聽說了嗎?路希歐說十天之後要參加競技比賽……」剛才也一直專注於場上變化的錫庫恩貼近了艾德希身邊竊語道,雖然經過隱藏卻還是難掩他興奮的神情。
「是,我聽到了。那就好好為這十天之後的賽事做準備吧,一定要讓路希歐當天脫不了身。」艾德希低聲說。
聞聲的錫庫恩竟然激動地站起身來。「那我就馬上去準備了,容我先告退了。」
「別錯過這天賜良機。但也不要太心急,急事緩辦,等我聯絡所有人討論後再行動。」老人倚著柺杖緩緩起來,在錫庫恩的攙扶之下準備離去。然而就在下一秒時卻突然對著他不成材的孩子巴力說道:「我不允許你去找柯梅特,我要那傢伙活到十天之後。」
巴力知道他嚴肅的父親說話算話,如果還頂撞的話恐怕會淪落到當眾被杖罰的下場。他唯唯諾諾地點了個頭,「我知道了。」
艾德希年邁的腳步往下樓的台階移動,看著三萬多名的觀眾,聽著他們如雷般的吶喊聲,感受著這是個多麼巨大且美麗的城市。
如果一切都能照著他的計畫去進行的話,嫣鉑城最後必然不可能被獨派人士支配,也不會由王都卡妮特的貴族持續統治這裡,當然更輪不到前城主安瑪的弟弟們。
就算城裡的獨立派人士成天高呼著『我們辛苦賺來的錢為什麼得上繳給聯合王國呢?我們稅金應該用在自己的家園上啊』這種理由來鼓吹脫離沙菲爾聯合王國的行列的確有強大的號召力,但反獨派的人士也會用『如果不是交出龐大的保護費給沙菲爾,嫣鉑早就被周邊的勢力瓜分了!』來加以抵制。
嫣鉑雖然富有,但卻沒有夠強大的軍隊和願意拿刀劍拼戰的人民來應付鄰國的糾纏,說得更關鍵一點,這城市能收取世界上所有的財富就是因為和平的環境,自己宣佈不要強大的後盾來保護自己豈不是自毀長城?
做為一個依靠生意頭腦、賺得大筆財富、得到崇高社會地位的艾德希幾乎已體會過人生的各種辛酸和快樂,除了一件事,那就是成為這座城市實質上和名義上的真正主人。對他來說,沙菲爾王都卡妮特城裡的國王和貴族們當然什麼都不是,安瑪這城主的位子襲自國王恩賜就更不值一提,所謂的獨派人士更只是投機分子而己,真正對這城市有貢獻的是一直為百姓賺進他國財富的艾德希本人。
看出這兩派都無法勝出的艾德希當然不會選邊站,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才是這城市的主人!』他這樣自我期許著。
只要照著應該進行的路線去走,這雄偉的城市將會落入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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