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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肆之章 聚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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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尋仙啟示和神之眷顧兩件事都還未落幕,朝歌城裡的公告牆上竟又多了一張告示,只見白色的告示紙上,寫著”萬民交蛇”四個大字。
「萬…民交蛇?」綠柳把頭湊到了告示前面,疑惑地念著告示內容:「朝歌萬民,戶納四蛇,皆置坑內,宮中弊者,送下坑中,餵此毒蛇,謂之蠆盆。」
「蠆盆?」郭楓食指在嘴唇上輕移,盯著告示上的最後兩個字,似是在想些什麼。
發覺郭楓的神態,綠柳把臉湊了過來,輕聲問:「又在想什麼鬼主意了?」
郭楓露出帶有邪氣的笑容,道:「雖然不是五月,但應該還是行得通的。」
殷彩靈和綠柳俱是一臉疑惑地看向郭楓。
「嘿…明天是七月初五吧?」郭楓問了一句,然後自信地笑:「彩靈、綠柳,幫我收集艾草做成一束,數量要足夠城東大街上所有人家使用。」
「叫上小夏,妳們去幫忙大家蒐集艾草。」郭楓一邊走出告示牌前的人群,一邊道。
「艾草?」綠柳疑惑地問:「為甚麼是艾草?」
郭楓回頭看著綠柳愣了一愣,才答道:「啊…我看到附近的山丘上,和城邊路旁有很多。」然後又繼續邁步遠去。
綠柳不滿地跺腳嗔道:「哎!我們都去忙,那你呢?」
「我?我去準備準備…」郭楓蠻不在乎的揮了揮手,便自顧自地走出街頭去了。
「彩靈姊姊,妳不唸唸他嗎?」綠柳氣急敗壞地指著逕自離開的郭楓問道。
但殷彩靈卻只是微笑地對她搖了搖頭,然後把玉手一擺,喚出了小夏。
「啊?」小夏豋場的姿勢有些狼狽,看得出來,她在被召喚之前的確是在做些什麼重要的事情。
「你幹什麼啊∼∼∼∼∼笨蛋郭───楓───!」小夏驚覺眼前光景異變,第一個反應便是罵人,卻驚覺把自己找出來的人並不是他:「咦?彩靈姊姊!」
殷彩靈只是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道:「小夏乖,幫幫忙喔!」
「唔嗯…」小夏見到召喚自己的並不是郭楓,只好暫時嘟著嘴答應了。
而趁著殷彩靈三人在城裡準備自己交待的事情,郭楓來到朝歌城的郊外,漫步於荒野雜草之間。
只見他雙手負在背後、雙目半閉,微開的雙瞳彷彿深邃的水潭一般,目光有如被晃動的池水般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踏著那彷彿神遊的步伐,郭楓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地面,一面走著、一面看著,就像是地上有著一條專屬於他的道路,雖然是低著頭,卻也流暢無比的前進著。
不過,這樣的順暢很快的便被打斷了,不過並不是別人,而是郭楓自己停下來了。
「奇怪…”源”的流動…怎會這麼弱?」郭楓仍是負著雙手,但眼睛卻是瞇得更細了,就像是想用力看清楚東西一樣,連眉頭也跟著皺起。
指尖規律的在手背上點著,郭楓終於把頭抬起,異樣的光芒仍在眼中流轉,可是卻始終沒有邁出步伐。
東張西望了好一陣子,郭楓始終找不到那能夠指引自己前進的方向,忍不住脫口道:「怎麼會,在天朝首都竟然看不見代表國之運勢的靈脈,就連源的流動也幾乎感覺不到?」
這時,郭楓想起了土地神的話:『天道滅殷商,西土出聖王。』
『難不成…商朝將亡是真的?』郭楓沉思著:『即便是如此,又與我何干呢?為什麼土地神要告訴我這事?』
「…好,我就不信你們這群仙道連”天”都能算!」郭楓食指抵住嘴唇了,露出了帶著一絲邪氣的笑容。
隨手從路旁折下一段蘆葦,輕輕地在小指上劃了道口子,將血沾在葉上:「既然決定了,那就趕快吧!」
只見郭楓將蘆葦的兩葉撕開,左手夾住了葉面、右手用力一扯,將那沾著鮮紅的葉梗如箭般的射了出去。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那被射出的葉梗,竟飛出了數十步的距離而不朝地面落去,甚至還持續的向遠處飛去。
「得用上”血祭”才能探知源的流動…」郭楓看著遠去的葉梗,嘆道:「商朝的命運,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跟著空中那不墜的蘆葦葉梗,來到一處距離朝歌城稍遠的山中。
「這就是源湧之地?」郭楓站在一處幾近乾涸的水池旁,腳下是半濕的灰黑色泥濘,四周雜草叢生、斷枝枯葉散落,全然是一副荒亂的模樣,毫無生機。
他吃驚地環顧四周,訝異地自言自語道:「像徵國運的”源”湧出地點,竟是這副模樣…」
天道滅殷商…
土地神的話不住地盤旋腦海,加上眼前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人感到舒服的光景,郭楓的目光短暫環視周遭一圈,然後輕嘆了口氣。
「算了,想怎麼做便怎麼做,剩下的…就順其自然,看著辦吧!」郭楓說著,從懷裡拿出方才在城裡街市上買來的白酒和雄黃石磨成的粉末,混成了酒水,倒了一點在掌中。
用舌尖啜了一口混了雄黃石末的酒水,苦澀的味道充斥口中,頓時讓腦袋清醒了不少。
接著,郭楓將落在水池附近的葉梗,輕輕地插到地上,混濁酒水的沿著葉梗滑入土中,在倒了將近半瓶酒之後,郭楓這才收起酒瓶,看了地上的蘆葦葉梗好一會,喃喃自語道:「看這”源”乾涸的程度,要讓酒水順著源的流動擴散到整個朝歌城,至少要等到入夜了…」
「今晚,大概有得忙了。」郭楓自嘲般的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漫長的黑夜,在郭楓離去之後,按照吩咐做事的三個女孩子忙得不可開交,從割草、集束甚至到清點門戶。
那雖稱不上複雜,卻繁複得令人崩潰的步驟,令女孩們忙得是暈頭轉向,三人一直忙到深夜,才好不容易完成了郭楓的交代,氣得小夏直嘟嚷。
不過,那一夜,郭楓不曾回來過,因此小夏也找不到發怒的對象,只得悻悻然地回到陣中,而餘下的二人也回到客棧梳洗了一翻,倒頭便睡。
沒多久,晨曦從東方的城牆溢出,日光透出晨霧,彷彿是一道金黃色的潮流,滿過了高聳的牆緣,替一整夜的寒冷注入溫暖。
「呼…」窗外灑落的晨光被一道白色的身影遮去了大半,只見那人一手攙著額頭,臉上滿是疲憊的模樣站在客房門前。
郭楓喘了口大氣,伸手推開房門搖晃著身子走了進去,來到桌旁拉開張椅子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倒頭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只聽他臨睡前含糊地道:「午前,叫我。」
而房裡的床鋪上的綠柳,看著眼前那失禮的傢伙,愣是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趕緊一把捉起被褥遮住只穿著襯衣的身子,臉都紅到脖子了。
就在綠柳正要發作之際,房門卻又再次被推了開來,不過這次進來的卻是殷彩靈。
「抱歉啊!小柳,他肯定是累了才會闖錯房間的,我這就把他帶走。」彷彿是郭楓闖進女孩子房裡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殷彩靈歉意的笑著便要去把他扶起。
不過,綠柳卻在門前喚住了她,問:「彩靈,這傢伙…他,平常都是這樣胡亂瞎闖的嗎?」
殷彩靈聞言,卻只是淡淡的一笑,用那雙用水做成般的眼眸子回頭瞥了郭楓一眼,沒有答話。
「算了吧!反正看他似乎是真的累了,這麼快便睡著了,估計他也沒那力氣亂來」把殷彩靈的反應看在眼裡,綠柳歪頭想了想,道:「就讓他睡著,時間到了我會叫他的。」
「那就麻煩妳囉!小柳。」殷彩靈釋懷的笑了笑,放心地將郭楓留在綠柳的房裡,回房去了。
但是,只有兩人共處的小空間,對於綠柳來說仍是無法馬上就接受,即使是另外一人早已睡得像個死人。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綠柳,一直到約定的時刻都沒能入睡。
最終,綠柳好不容易捱到了時近中午,這才趕緊起身將郭楓給喚醒:「喂…該起來了…」
迷濛之中,郭楓揉著睡眼望向叫喚自己的人,迷濛中但見那人一身白色素衣,直覺地便問道:「讓妳叫我沒錯,但妳幹嘛不穿衣服?」
綠柳登時羞得滿臉通紅,氣憤之下將郭楓一股腦地轟出房間。
「唉唷∼!」在地上滾了一圈的郭楓終究沒弄明白發生了甚麼事,直到睡在隔房的殷彩靈聞聲開門之前…
………
正午,郭楓揉著發疼的臉頰,旁邊還站著氣鼓鼓的綠柳和正在勸說的殷彩靈,三人正站在城裡的廣場中央,四周盡是被召集來的居民。
只見郭楓大部一跨,走出了行列指著身後的艾草堆,向眾人道:「每一戶皆有一人來拾一把掛於門前,其餘的拿了艾草束,將東門一直到蠆盆的路上,全都圍了住!」
但聽郭楓話中字句皆令人無法理解,城民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究竟該聽還是不聽。
「各位,我知道娘娘的萬民交蛇公告,也知道這朝歌城方圓數里的範圍已無蛇可尋!」郭楓見狀,蕩然喊道:「橫豎是交不出足量的蛇來了,各位不妨就當作是被我騙了一次,拾了草去,掛於門前,好嗎?」
「啊!我知道了,你是那日在城西掘井的白衣水神!」忽然,人群中冒出了這麼一句。
「對、對!我也記得,就是這一身白衣!」
「神仙啊!救命的神仙啊!」
「還有,旁邊那不是降雨的女媧娘娘嗎!」
「喔喔!所以,這次神仙們又是來救我們的了嗎?」
城民們你一言我一句的,自行拼湊出了他們深信不移的真相。
「既然是女媧娘娘和白衣水神說的,那肯定不會有錯,照做就對了!」這是城民們最後的結論。
於是,不勞還在發想說詞的郭楓開口,城民們自動自發地一人拾起一把艾草束,回家去準備了。
「哈哈…看來,多做好事真的會有好報呢!」郭楓撓了撓頭,轉身回到兩個女孩子身旁:「這下子,方便許多了。」
「哼!」綠柳不高興的把頭別開了去,看上去就是氣還未消的模樣。
就這麼等了一會,待到城民們皆已將艾草束都掛上了,郭楓這才轉身將兩女也帶到一旁,只獨自一人站在蠆盆之前,然後緩緩的舉起食指,向身前的蠆盆指去。
「劇毒有五,以五劇毒;靈脈引流,萬蛇歸心。」郭楓口中喃喃念道,不多久,只聽他身後忽然一陣騷動!
竟是無數的毒蛇如海浪般一波波地湧進城裡,卻沒有一條亂竄,彷彿是有著一道只有牠們才能看得見的路標似的,全往蠆盆湧去。
不一會,蠆盆便被無數條毒蛇給填了將進一半。
「官差大人,雖然沒有滿,但不知道這樣的數量是不是足夠了呢?」郭楓信步走到登記繳蛇的書記官員面前,嚇得那官員渾身冷汗。
「夠…夠,我想應該夠了。」書記官既不敢看那裝滿了毒蛇的蠆盆,更不敢直是眼前引來萬蛇的男子,只得低著頭囁嚅道。
「那便好。」郭楓用手指輕敲了兩下桌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然後轉身就要離去,不過卻被一名從宮裡急忙袍出來的士兵給叫住。
「大仙、大仙請留步!」
郭楓回頭去看,只見一名拎著長戟的士兵急急忙忙地向自己跑來。
「這位兵爺,我不是仙人,您太抬舉我了。」郭楓也連忙回身去攙住氣喘如牛的他。
那士兵喘了幾口大氣之後,又迫不及待地說道:「大仙,您是大仙!紂王說您是仙人,您就是仙人準沒錯!」
「紂王?」郭楓詫異道。
「對…正是紂王陛下!」那士兵著四個字一出口,場上不分軍民的所有人便”唰”得一聲全都跪了下去。
在場的只有郭楓一行人沒有跪下,因為就在他們三人正要行禮的時候,那士兵連忙阻止了三人,口中直說:「陛下有言,大仙無需拘此禮節,當然您的同行人也是。」
…這樣,也好。
「喔…那不知兵爺可有吩咐?」郭楓也不卑不亢地回以笑顏。
「是這樣,紂王大人聽說了大仙與仙女的神跡之後非常神往,希望能與兩位大人見上一面。」那士兵說著,也同時向站在郭楓身後的殷彩靈行了禮。
郭楓也回頭向殷彩靈點了個頭,道:「蒙紂王青睞不勝榮幸,待在下交代些私事之後,就隨兵爺進宮去,好嗎?」
那士兵聽了連忙點頭:「好、好,大仙您請便,小的在這兒等您。」
於是郭楓轉身向綠柳,道:「小柳,妳先回去收拾,明天天亮若是我們沒有回來,就立刻離離開朝歌,往西崎去。」
「咦?為什麼?」綠柳聽了更是一頭霧水。
「我一時間也沒法說清楚,總之妳先聽著…」郭楓用力地在她肩上拍了一把,道:「是直覺讓我這麼做。」
看著郭楓的眼神,綠柳急忙壓低了聲音:「直覺?是有危險嗎?那讓我也跟去幫忙呀!」
郭楓看了綠柳一眼,然後在她手裡塞了個玉珮,淡然笑道:「呵…所以才讓妳先到西岐去呀!」
「快去吧!玉佩上有地圖,到那裡安頓好等我們。」
最後,郭楓只留下這句話,便帶著殷彩靈和那傳令的士兵一起離開去了,而綠柳也立刻回到下榻的客棧,收拾行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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