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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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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啦,台灣的教育制度根本是在壓榨我們這些學生的發展性嘛!」
許均豪這蠢物在難得能放鬆心情的午休時間跑到我的座位旁沒頭沒腦的大發議論,而且是讓人心情沉重的煩悶話題,四周的同學用嫌惡的眼神瞪視蠢物一眼後趕緊逃離現場,好避免被台灣的施政失敗給壞了午餐的興致。
至於我,手裡拿著便當正準備開動,所以沒有逃的理由也沒有閃的藉口,只得認命的聽他扯淡,在外力的干擾下吃進嘴裡的食物根本就沒有任何味道。
「用填鴨式的教育逼迫學生學習,只會製造出一大堆貼著相同標籤、做著相同事情只有外型長的相異的人類產物,話說政府這樣搞究竟有何意義?假如不照每個人的性向發展百姓豈有前途可言,假如百姓沒有前途國家又怎麼會有競爭力呢?提倡升學教育的傢伙都是混蛋,高呼人人都是大學生的政府官員全是敗類,沒啥鳥用的教育部長杜XX我詛咒他#$%^#$@#@%@%#@………」
由於後頭的單字實在過於糟糕,我耳朵裡的接收器自動將其加碼………對啊,既然能加碼為何不一開始就加呢?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靜,我要冷靜,面對蠢物如果太認真就輸了。
「我說……蠢物……」,等他三字經連打告一段落後,我趁機插嘴道。
「幹嘛?」,蠢物反射性的應了一聲,旋即發現不對,「喂!誰是蠢物啊!!!」
「既然你對現在的升學主義如此排斥……」,要在與蠢物的對談中取得主導權就必須無視他的抱怨,「為何還要來這所講求升學率的學校呢?你的行為根本本末倒置」
說到我現在就讀的這間私立XX高中是在北區頗有地位的(校長自稱)升學名校,據說今年推甄申請上台大的精英份子就有十二位,清大十七位,交大九位。雖然對外的成績相當亮眼好看,但校內的師生都很清楚,所謂的高升學率不過就是前三個醫科、資優班在撐場面,假如失去這些拼命用功的莘莘學子,XX高中不過就是個校規嚴格到會讓學生往變電箱潑水的鬼地方,往後上台、清、交的人數絕對會呈現永無止盡的黑色圓圈。
「話不能這麼說」,經我這麼一質疑,被罵蠢物的蠢物馬上將蠢物這個外號的問題丟到一邊,轉而用鄭重其事的態度對我說道,「沒錯,我人的確是在這所充滿陰謀與詭詐的學校裡,但我的靈魂卻在自由與愛情的理想國度中盡情奔馳著,是的,這正是所謂的身在曹營心在漢哪!」
……說真的,我可以痛揍他一頓然後綁上火箭一路直直射到大熊星座去嗎?
我的內心極端渴望這麼做。
假如他不是有八、九年交情的老朋友。
「誰管你是漢朝的奸細還是曹家的叛徒,想在愛與自由的夢境裡發瘋似的狂奔也是你自己的事,現在我要吃飯,麻煩你先滾到一邊的牆角對囤積的灰塵宣揚你的抱負好嗎?」,我滿懷無奈的用筷子插起一個章魚香腸,下達逐客令,「我要安靜的吃便當,聽清楚了,我•正•在•吃•便•當!」
要是他聽不懂話中的涵義還給我繼續鬧的話,拿叉子穿他手掌用刀子捅他鼻孔再跟同學借釘書機賞他個三十連發都嫌不夠狠……嗯,記得庶務組有電鋸,偷拿一下沒有關係吧?有問題的話就用清除校園公害的理由搪塞過去就行了。
「喔,好唄」,不曉得是聽懂話中的意思還是察覺我心裡的想法,蠢物乾脆的結束了他的議論,別有深意的瞥了眼桌上的便當後轉身離去,到這裡都很好,直到他走到左前門快離開教室時,「你總不會整個下午都在吃便當吧?那下午再繼續啦」
「給我滾!」
我忘了當時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音量,總之從那天開始將近兩個禮拜的時間同學跟我說話戰戰競境就的像看到希特勒似的,讓我很不好受。
「啊啦啊啦,又被蠢物君給惹毛啦,陳崎禮」,剛轟走蠢物,林宥任就笑容滿面的晃到我旁邊,玩味的說道,「生氣歸生氣,突然大吼也不好呀,好端端的人發出屠夫般的怒吼是很恐怖的唷,你看班上的同學都是一臉錯愕呢!」
「……我知道」
但做不到。
「不要一副『做不到』的表情啦,就算是好勇鬥狠的老虎也能被青藏喇嘛的德行感召,你沒有辦不到的道理,是吧?」,林宥任舉了個和現狀毫無牽扯的例子,並隨性的坐到其他同學的座位上,笑容依然掛在臉上,卻多了些甚麼,「那……有些話要跟我說說吧,譬如說……某些有點讓人不安的事情?」
「………」,嘴裡咀嚼著恰到好處的煎鮭魚,眼神沉默的盯著寫有值日生座號的黑板和髒的可怕的公布欄,「……看你笑的毫無心機就知道準沒好事,這陣子有不少雜事要處理,下禮拜開始會恢復正常,請他們放心,所謂的不安不過是意識過剩的多餘產物」
臉上多出來的點甚麼聽到回答後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意的嘴角上揚。
「聽你這麼說就好,那些煩人的椅子蹲這下總該安靜養老去了」,林宥任掏了掏耳朵,像是在驅逐耳內惱人的噪音,「兩個禮拜以來聽他們抱怨聽的耳朵都快長繭了,現在有你的答覆要讓他們住嘴應該是綽綽有餘啦,得救啦!」
動作誇張的深了個懶腰,林宥任很沒禮貌的趴到我的桌上以示他的疲勞,但他的情緒是真實的,我固然感到困擾,倒也沒說甚麼,繼續吃我的便當。
「(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
「(盯---------------------------------------------)」
「(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
「(盯--------------------------------------------)」
「(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
「(盯--------------------------------------------)」
「(咀嚼……咀嚼……咀嚼……咀嚼……)」
「(死盯------------------------------------------)」
「………………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的便當?」,再盯下去便當盒就快被他給看穿了。
「是沒甚麼啦,不過就有那麼種感覺」,林宥任若有所思的道,「怎麼說……還真是一目瞭然哪,這個滷肉汁的形狀」
聽他提出對便當菜色的感想,我只得困擾的抓抓頭,就如他所說的,淋在糙米飯上的滷肉汁表現的意思實在太過明白。
愛心型。
正是帶著某人滿滿心意製作而成的便當。
不過在很多方面製做愛心便當的人的身分大有問題。
「真好啊,讓人羨慕,有親手做的熱騰騰便當吃,哪像我只有熱狗麵包配保久乳」,林宥任手腳俐落的搶了塊紅燒肉一口吞下,表情幸福的細細品嘗,「唔……好吃!家裡有賢妻良母就是不一樣哪!」
賢妻……良母嗎?
爭議很大啊………………
「……嗯?」,就在我想些有的沒有的事時,西裝褲口袋裡傳來有新簡訊的震動,我反射性的將它拿出來,正好林宥任也做出同樣的動作,我倆頓時面無表情的互相對望。
「………………」
「………………」
「……會同時收到就代表那『那個』吧」,他收起手機,雙手撐著下巴,看來是要我負責檢閱簡訊內容。
你是窮到連開簡訊財務都會吃不消嗎?連這種錢也要省。
「不然還會有甚麼?」,我則是打開簡訊,迅速瀏覽內容後長長的、長長的嘆了口氣,「麻煩啊,又是件麻煩事啊」
「怎麼說?」
「總之,今晚會很忙」
我簡短的說道,林宥任只得不滿的蹙起眉頭。
「你好歹說個大概,不然我哪知道到底要幹嘛」,他抱怨道。
「很簡單,拿出手機,按下檢閱新郵件,你就能知道詳情了」,塞了口高麗菜到嘴哩,林宥任仍是那副打死不肯開手機自己看的樣子,他的表情會嚴重影響我的食慾,迫於無奈下只得壓低聲音問,「你想知道嗎?」
「就算不想也得想,所以趕快說吧」,他眼神十分認真,跟剛剛的樣子截然不同,「是甚麼類型的?很困難?還是很複雜?該不會和上次那件差不多吧?」
不待我回答林宥任就自己做了不少假設,要問的人是你,可不可以安靜的聽我說啊。
「不,都不是,上次那件頂多只能達到擾人清夢的程度,這次的啊……」,我頓了頓,等他吞了口口水後,用在學校裡頭絕少出現的低沉聲音告訴林宥任讓她張大嘴巴瞠目結舌的答案。
「很骯髒」
是的,很骯髒,這不過是個骯髒到難以洗淨的開端。
然後。
開始了,骯髒的筆尖在紙上以汙濁的墨水寫下這篇故事。
這篇闇黑的劇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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