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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命(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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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沉重更勝木炭,臉部的肌肉有規律無規則的一跳一跳的動,原本總是懶懶的態度,此刻不禁怒火冒三丈。
她都沒見過男人?皓駿一把火在心中熊熊燃燒。說來就來,說罵就罵,你當我沒脾氣?
納悶,懷疑。劉雅玲可說是與小蝶另一種不同風貌韻味的美。似海洋般寶藍深邃的柔媚雙眼,望著她,彷彿能看入最深,看進最入;兩片嘴唇如櫻桃般艷紅,但不顯的俏麗,反倒是小巧玲瓏的可愛;長捲的深褐色長髮披散在身後,讓氣質流露的更加自然;身材自然是傲人,比小蝶玲瓏有緻多了幾分,整體的氣質流露,讓人安心祥和,與小蝶相同無異。
一種「氣」,和平自然,似沐浴在大自然的芬多精浴,四面環林,無比暢快。
人美,腦袋卻裝豆腐 ?
不搭理,他較在意的是,「她這趟來是要請教什麼?」
小蝶擋住咄咄逼人的目光,用矮下人幾個頭的身高,踮起腳尖努力的揮著手,「別…別生氣了,我們去別的地方逛逛吧!」
不願意,想要走上去跟她好好理論一番,「不要這樣,皓駿,我們真的去別處逛逛啦!」
鐵青的怒容依舊還在,但稍稍平和降火了點。
這次你福星降臨,有小蝶幫了你一把,下次在對我亂罵隨意罵,你就…
「展..展華,你….你好帥,不是,我是說,我可以和你說句話嗎?」完全不把先前冒失的言語當一回事。她自信她的輕聲柔語應變任何異性都信手拈來,趨向前去,風情萬種的柔媚,她相信,她十拿九穩地戰無不克,攻無不勝。嬌憐的含情眼眸深深注視展華。看我一下,只要瞄到我一次,你就身心皆為我所「擄獲」了。
抬起頭,悲哀的眼神看了「美人」一眼,又繼續低下去「哀傷」自己。
漾蝶討厭我、漾蝶討厭我、漾蝶討厭我….
推著皓駿高大厚實的厚背,看著遠處的雅玲鍥而不捨的持續努力,不禁苦笑,相同的場景又重複了,三年來,每次兩人見面就是一個模式,熱臉貼冷屁股。
就是喜歡那不羇的壞樣子,酷酷的表情,酷酷的言語,酷酷的個性,酷到皓駿都幾次一天三餐加兩頓點心的「友情加溫」,雅玲還是迷戀他的「酷」。
搖搖頭,她明瞭自己的內心深處,我沒資格訓示別人,我呢?她不是逃避,只是面對自己最真誠的獨白,她害怕。總是我看皓駿的時刻,心中總是暗生敬畏,以及…愛慕?沒有,我沒有!強烈否認,皓駿是族者,不論誰與他碰上了,絕對會是受他的高傲、受他的氣勢影響,族者與生俱來的風範氣度,這是敬畏,不是別的。也不可能是別的。
被推著向前走,他好氣又好笑。他扭著脖子輕轉頭,吃力的移動他,小臉蛋滿臉通紅,眼裡卻有著認真的態度,不容置疑。他不是笨蛋,大家相處久了,他又多年在孤兒院裡邊,磨練出透析事務的好本領,心事他一瞧,誰能躲過他的查看?
小蝶喜歡著自己,他可能是裝傻而不去認真感受,至少在別人的認知觀感上,事實上比誰都還要細膩敏感,當妹妹般照顧與真心真意的去「愛」一個人,可說是天壤之別,在程度的分析判斷上他謹守界線。我真的當他是妹妹,就真的,只是妹妹。
雅玲迷戀展華,不為別的,單純而固執的「喜歡」而已,年紀已到了二八年華,依舊小女孩的天真純淨心態,一絲心機城府也不留,純潔如甫生長的小花苞,迎風展顏,便是嬌羞也有另一種風情樣貌;展華猛對小蝶示好,卻笨拙於表達心意,一次又一次受到退票,飽受閉門羹,也難怪他總找我的碴,無可厚非。到最後,還是我一個人看得最清,想的最明?
「小心。」他抱著小蝶,瞬間往後跳了兩三步,綠草皮地被狠狠擊中,哀鳴的發出嘶嘶慘叫。
驚魂未定,大力的捏了皓駿肩膀。
安撫著,「你得好好跟我解釋清楚原因,」他抬起手,喚出長大的劍,綠光照在臉上,他一手握拳,一手緊抱小蝶,「不然,就有你苦頭吃了!」
惶恐,緊密抓牢。
面對他們直立立地站著,面無表情。皓駿輕拍她手背,放下她,手貼抓住劍柄,「沒有想說的?那我直接送你上天堂?」他滿腔怒火。剛才的攻擊不是鬧著玩的,力道術法之強大,他感應到遠方的神衹生靈無言抗議,地表微微鳴動。
小蝶摀著嘴,拚命搖頭,眼含淚光。順著她的目光所及,警備的握穩劍,疑惑的看過去。
雅玲在站展華背後。
愛聒噪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孤寂沉悶徘徊。臉色微紅溫潤,看的出現入恍神迷惘的彌留,應該是被下咒。
皓駿怒懟更甚。
「你做些好事?」語氣森冷,精眸裡透出白寒冷光,手中的劍格格作響,似乎強行要掙脫奔去,「迷咒?」
「不是你的事。」冷冷靜靜,看不出慚愧懺悔之意,「把你的手從小蝶肩上移開。你繼續放著,我就砍了它。」搓揉著手,像迎戰般。
唇已經緊抿成蒼白,就如同她的臉色一般。「我放著也不大幹你的關係。你識相點就早些把咒解開,要不然,我直接打爛你,讓咒術失效也是可以。」
「辦不到。」
平靜的眼神注視皓駿幾秒,忽地轉為深色的黑蒼。
他咬破手指,隔空用食指畫了一圈。一陣狂風猛然聚集在背後,拉著小蝶不得不退開幾步距離,手擋著眼,他隱約看到怒氣奔騰的透明淺白風圈越擴越大,像瘋狂旋轉的陀螺一樣逆旋而上,直將展華包裹的密不通風。
好樣的,你當真玩命?
「妳顧好自己,避遠點些。」
無血色的臉蛋點頭,「好。」不是的,我要阻止,阻止,阻止…
罩起一圈淡藍防護,密不通風。
這就好了。來不及轉身,幾陣風凝成的巨刀便瞬至,挾帶著慘慘陰風,如同控制死亡的死神揮舞鐮刀的破風聲,「小心!」迅雷的綠劍風馳電掣的衝出去,目標卻不是展華,而是遠在三人幾公尺的樹叢林中。「劈咻!」風刃也加上一手,瘋狂的砍殺過去。
天蒼蒼野茫茫,狂風颯吹,冷冽的,見的卻不是牛羊,是死神的招手。
「但使龍城飛將在,」已經陷入昏迷的雅玲,此時卻囈語,紅潤的臉蛋更加俏麗迷人,喃喃的唸著。
皓駿心頭一緊。快走!這已經不是大妖大魔的等級了!心知無用,他朝小蝶展華狠狠吼出。明知徒勞。快走!吼出最後的警訊,嘴唇卻顫抖、發寒,他聽到自己的雙唇不受控制,抖著發聲,「不教胡馬渡陰山!」
一片淒景,荒野的淒涼悲壯場面,綿延無窮,連著四方土地到天際。暗褐色的土壤,棲息的不是昆蟲小獸,是戰故士兵的墳場;戰馬嘶鳴,撼天動地的軍旅一隊又一隊的疾馳而過,刀光劍影中,短刃長槍交接碰撞出的火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高高在上的將軍指揮,戰鼓喧天鼕鼕作響,只許進不許退的無情命令一下,敢擅自臨陣脫逃折返的士兵,一律斬!
悲切思念,殷殷唸唸,不甘心與不捨。我得堅持,家人、妻子兒女還等我回去團聚…是黃昏了嗎?我的視線模糊,看不清前方敵兵…太好了,我可以先休息一會,明天再繼續。繼續作戰、繼續、繼續….
戎馬一蹄又一蹄,毫不留情的踏過地上的屍體,每經過一個戰敗者,蹄鐵上便多凝上一層血塊,多添一份怨懟。我要…我要…回去…徜徉而去的戰勝者,鑲著勝利的光圈,驕傲自信的踏上故土;失敗慘落的輸家,則交給自然法則淘汰。只是,沒注意的,在戰馬群重重的、一群群的踏過屍首,有一隻手,顫巍巍的動了一下,血肉模糊的唇間吐出不成句的祈求。
回去…讓我回去…我…咳…要回去。沒有眼,淚卻和著血水流出,真誠卻又絕望。我…咳…我求的….不….過是與妻小團聚..當真…
….是…奢求?
古來征戰幾人回?回,回不去了;回,相見面時已是一縷魂魄。
我恨…我….恨!
鳥語花香的郊遊勝地消失了,眼下的地點,不是正常的連結。
感到手中與劍的聯繫薄弱,或許是致命前的警告。我…這…。頭痛的要死,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高燙的溫度燒著周圍,皓駿六神無主的渙散眼光,試著找出來者。來者,到…到底是何…何方神聖?連劍靈的操控權也奪的去?一片光亮炸開,兩團滾燒著赤紅火焰的火球大如小茅屋,直直落下。
「皓駿…」軟綿綿的身子墜地,手腕提高,用盡最後術力將攻擊擊下,融化成水的低溫亮藍防護滴在臉上,不啻是清涼的救贖。「嘶…」幾片飛刀組織成劍陣,鋪天蓋地的削過皓駿腹部,使不上力去驚愕,轉過身,比劍陣甚為龐大的黑色迷霧,於不滿一公尺處停下,迷霧上飄著幾把斷刀。
「滾…」展華悠悠吐出最後幾個字,倒下。
不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倒下,連說句話都沒辦法了。強行的力場扭曲將他的
心智思考剝奪,會死,我們會死在這邊…
「你是誰?」發顫問著,一面腦袋昏沉地招喚著劍。得到的回應依舊空寂沉默。
「唉呀,」樹林裡傳來嬌柔的女聲,「我是太看輕你們了,我先對不住了。」
劈開樹叢,或許是因為不耐煩繞路,幾根高大的樹木應聲折斷,炸裂飛了出來。「我還不得佩服你們的演技,還真差點連我都騙了。」
「不過,單憑攻擊的密度與威力,你們連我一根小指恐怕都不夠瞧喔∼」
風鈴似的輕盪笑音現身,皓駿看到了,一個女人。
年華滄桑的歲月痕跡,顯示在一件雍容華貴的雪白翠雲裘,鈿頭銀蓖散在髮上,寬鬆的束縛著髮絲,舉起吹彈可破的嫩手,皓駿吃力抬頭…導遊小姐?
「不要太吃驚,」袖子輕輕的飛揚,可是,沒有風。「我的外貌沒固定型態,全賴別人的想法成型,每每別人看我的眼光總是千變萬化,我一概都接受,所有從古至今的角色,到目前還沒缺漏扮演過喔∼至於性別,」鬢髮被風吹著,斜在一旁,「呵呵,當然也是沒有一定∼」
回來,快回來!喚著劍,終究劍還是像片羽毛,輕盈的被玩耍、舞動,回不到主人身邊。綠光褪去,黯淡的像是失去生命,不復往常。
「唷唷,」攝人的媚眼眨著,嘴邊的笑意渲染開來,「好兇狠的眼神啊!先不急著拒我於千里之外,我可不是敵人喔!『此趟前來,必有目的』,我說的對不對啊?」
隱隱約約的雲煙氤氳漫開,逐漸地掛在週遭,像條銀白絲綢布幔。皓駿試著動動手,卻發現意識懸懸蕩蕩,像聽著催眠曲,慢慢的入睡。小蝶展華的身影早消失在重重白煙中。
「這樣好了,」雪白手腕深入髮髻了搜索,「看著這把玉鈿,會減輕痛苦些。」好一陣子才拿出來,同時多了件飾物。
皓駿沒辦法的,迷迷茫茫的望向那把女飾,恍惚須臾,一個瞬間意識想法像被抽氣機抽吸似的,同漩渦般咕嚕咕嚕的冒著泡,來不及產生絲毫痛苦,便墜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墜入黑暗前,他只聽到一個聲音,軟軟綿綿的,好像身體跌落在軟軟的厚墊上,「不要急,一切你該知道的,待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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