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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 錯誤的相遇 

墨荷
作 者
樓晏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11.30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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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荷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8.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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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心動
河南王高孝瑜經常向武成帝高湛勸諫,胡皇后和身為臣屬的和士開在一起玩遊戲,有損母儀,不應該如此。高湛和高孝瑜雖然是叔侄,兩個人年齡一樣大,小時候經常一起玩耍。高孝瑜可能是自恃與高湛從小感情深厚才敢於直言。和士開因此痛恨高孝瑜,經常在高湛的面前毀謗他;然而,和士開總覺得光憑自己講得口沫橫飛還不夠,便想要找一個強而有力的「幫手」。

趙郡王高叡在皇室宗族中是出了名的孝子。他的父親高琛是高歡的胞弟,由於染指哥哥的小妾,結果被亂棍毆打至死。某一日,和士開與高叡見面的時候,故意在對方面前提到這一段難堪的陳年往事,並且謊稱是高孝瑜在上朝的時候公開這件醜聞。

高叡十分氣憤,便密奏給高湛一項事實:

「太行山以東的百姓只知道他們由河南王統轄,不曉得陛下的存在。」

高湛開始對高孝瑜產生猜忌,加上和士開在一旁搧風點火,促使他決定斬草除根。

六月廿八日,高湛在宴會上對高孝瑜展開車輪戰,強灌他三十七杯烈酒。高孝瑜體型肥胖,醉得不省人事,無法行動;高湛便指派隨從婁子彥駕車送他回家。半途中,婁子彥往高孝瑜的嘴裡灌毒酒,致使他難受至極,投水溺斃。

出席宴會的親王沒有一個敢吭聲,只有河間王高孝琬痛哭失聲,奪門而出。

高肅沒有參加宴會。謹言慎行以求自保已經成為他無需思索的生存法則,那是一個雖然封閉但是至少安全的世界:他沒有野心,不討好人也不得罪人,以寡欲木訥的方式選擇性的拒絕這個圈子內數不完的宴會。為了合理他的退縮,長久以來大家都曉得他的酒量奇差以及對政治極端冷感。

處理完大哥的後事,他像逃難似的倉惶離開那個令人傷心絕望的城市、人情的沙漠,只想一個人安靜的釐清那些極度混亂的情緒。自從他成為懸空寺的常客,腦海經常浮現隱居山林的念頭。大門關上與敞開都一樣,反正沒有人認識他,他可以把自己當成一個從遠方來落戶的浪人,隱匿在山彎裡頤養天年。

然後,他的紅粉知己鄭璇瑛最好住在與他毗鄰相連、距離適當的另一座山坡上。他們可以經常互相切磋書法造詣,在春暖花開時泡一壼春茶,十指包捲起填滿春季時蔬的春捲,迎著春暉笑問春風何事入羅幃。

尉相願每個月按時來到平城,這一次他向高肅稟報一件關係北齊存亡的重大事情:

「北周打算與突厥聯軍,對我國發動攻擊。北周派遣楊薦和王慶前往締結盟約,並承諾迎娶突厥可汗的女兒為皇后。皇帝聽到這個消息,嚇個半死,立刻派使節前往突厥,請求締結婚約,送出去的聘禮遠比北周來得豐厚!」

高肅立刻緊張地問:

「皇上該不會是推派我當新郎倌吧!」

尉相願笑著搖手:

「放心!突厥公主嫁來這裡是要當皇后的,當然不會叫你迎娶她啦!更何況……」

「親事沒有談成?」

「可汗看到我國的雄厚聘金,原本是答應了,還準備將楊薦等人抓起來,送到我國來處理。不過,楊薦可不是省油的燈,他不顧性命地責備可汗:『太祖皇帝當年為了與您和平相處,將柔然汗國投降的數千人全部交出,使可汗稱心如意;現在您居然忘恩負義,您這樣做對得起我國嗎?』結果可汗覺得慚愧,於是答應與北周締結盟約。」

高肅目光低垂,左手托著下巴,手指輕掩著唇;右手放在桌上,手指不斷地敲著桌面,這是他在思考時的標準姿勢。既然突厥和北周已經結為同盟,推算籌備戰力的時間,聯軍應該會在冬季期間大舉入侵北齊國土。

「下個月初一午時,來這裡接我。」



感情總是會在青春的原野無聲的滋長,無盡的蔓延。高肅與鄭璇瑛每一次相聚,雙方都能體會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彼此都察覺到對方的關心,那種恨不得把心中的千言萬語向對方傾訴的感覺。

高肅在懸空寺的書齋臨帖習字,寫到手痠便停下來休息,他的日常生活大多數的時間都會不由自主陷入沉思緬想,進而遭到瞌睡蟲的入侵。雨水讓天氣逐漸涼爽,不一會兒,他就感到一股濃厚的睡意向他襲來。

鄭璇瑛坐在欄杆上,安詳的神情讓旁人也感染到那一份憩靜。她最喜歡等待一陣滂沱大雨過後,看見太陽從雲堆裡奮力鑽出的金色光束,還有將一切陰鬱驅散的鮮豔迷幻的色彩疊出層層完美的拱型彩虹,鑲嵌在蔚藍的天空與蒼翠的山脈之間,絲毫沒有矯揉做作地展現出來,似乎沾染些許霧氣,顯得更加朦朧神秘。

她忽然想起高肅一連數日愁眉不展,憂鬱的眼眸在濃密睫毛的覆蓋下,因為陰霾的天氣而盪漾著一層薄霧。向他詢問其中的緣由,只換來簡單的回答:我大哥去世了。然後以淡薄的微笑表示他領受她的關心,她也不好意思再過問什麼。

如此美景怎能一人獨享?於是她以飛快的小碎步衝到書齋門口,瞧見他側著臉伏在堆滿紙張的寫字檯上,以交疊的手臂當作枕頭。她放輕腳步走了進去,並沒有叫醒他,而是挨著他坐下來,雙手托著下頷,靜靜地聆聽他低淺均勻的呼吸,注視著他放鬆的五官線條。

兩道劍眉微微上揚,濃密的長睫毛覆在眼瞼上,遮住銳利的星眸;高挺的鼻樑下是厚薄適中的唇瓣。如此溫文儒雅的男子,想像他身上穿著沾染黃土血漬、刻著刀劍擦痕的盔甲,騎著馬在沙場上浴血奮戰,顯然有些不協調。

沉睡的高肅被一陣喧嘩的笑鬧聲吵醒,恍惚抬起頭,眼前有一群小沙彌指著他捧腹大笑,駝著的背一波波顫動。直到他睡意消退,伸手往臉上一抹,看見指尖變成黑色,他才明白有人用沾滿墨汁的毛筆在他臉上畫了好幾筆。

「你們太調皮了,居然趁我睡著的時候在我臉上塗鴉。」

小沙彌們收起笑容,一致搖頭否認:

「不是我們畫的!」

「師父沒教過你們,出家人不可以說謊嗎?再不認錯,我就去向你們師父告狀。」

其中一位膽怯的小沙彌被高肅的威脅嚇著了,一不小心說溜了嘴:

「我……我看到……鄭姐姐從書齋走出來……」

犯罪的人通常都會回到案發現場。當高肅得知是誰在惡作劇,鄭璇瑛剛好從門外探頭進來,兩個人目光一對上,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跑,他隨即衝出去,在山林中展開一場激烈的追逐。當他追上她的時候,雙方幾乎都精疲力盡,他不禁佩服她的體力。他們相對著彎腰喘氣,他無意間盯著她運動過後泛紅的臉頰,一小撮髮絲從她的鬢邊鬆脫開來,顯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慵懶的嫵媚,不知不覺竟然看得出神了。

「呼……好累……你為什麼一直窮追不捨?」

「那妳又為何看見我就跑?」

「你追我就跑啊!」

「妳跑我就追啊!」

正當兩個人拌嘴不分軒輊,忽然,一聲悶雷將晴空劈出一道裂縫,豆大的雨點瘋狂地傾瀉下來,地面所蒸起的暑氣拚命地向四方逃逸。

鄭璇瑛趕緊拉著高肅奔向附近的一座洞穴裡避雨。當她看見他原本潔淨的俊俏臉龐在墨汁及雨水的肆虐下變成大花臉,不禁掩口偷笑。

「妳還笑?」

「別生氣嘛!我幫你擦乾淨。」

鄭璇瑛拿出絹巾,用外頭的雨水打濕,坐在高肅的面前,幫他擦拭臉上的墨漬,溫柔的動作好像花瓣輕輕拂過。當她擦完眼睛周圍,他睜開雙眼,忽然看見一朵純淨的白蓮花在面前嫣然綻放,散發著淡淡清香,令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過去觸碰。

她的唇邊蕩漾著微笑,震懾住了他的心思,頓時泛起一股異樣的情愫。此刻他的雙耳完全聽不到四周的任何聲音,只有接收到由自己胸口所傳出的,一陣一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尉相願的忠告。

『看到喜愛的花兒盛開時,就別再猶豫,立刻摘下吧!別等到它凋謝了或是被別人摘走了,才去攀折空無一物的枝枒。』

當她幫他擦掉臉上最後一小塊墨漬時,他驀然抓住她即將移開的玉手。她赫然感覺到有一股麻炙的電流,透過掌心傳達至內心,促使心跳加快、臉頰開始發燙。她緊張地抽離他的掌握,整個人不停地往後退,兩人分別依靠著洞穴的兩側。她的雙手交叉環抱彎曲的雙腿,臉蛋朝著洞穴外頭,不敢與他正視。

「這場雨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停止啊?」

「瑛兒,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我們就長相廝守。」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

「妳覺得我像是在說笑嗎?」

鄭璇瑛看著坐在對面的高肅,水滴從他的頸間流下,浮濕的衣衫擠出殘餘的空氣,不留一絲縫隙,透出了肩稜和臂膀。陰影勾勒出五官立體的輪廓,細碎的水珠沿著髮梢滴落在地面,蘸濕一圈又一圈的漬痕。

她心底的悸動猛然湧升,在心裡糾結纏繞,揮之不去。

「你……好奇怪,剛才突然抓住我的手,現在又對我說這種話……」

「我是在向妳表白。」

「啊?你說什麼?」

「我喜歡妳。」

「喜歡我?為什麼?」

他的眉頭微皺,低頭沈思了一會兒,才開口說:

「我只能夠說出為什麼不喜歡一個人,卻說不出為什麼喜歡一個人。喜歡,是一種感覺;不喜歡,是一個事實。事實很容易解釋,感覺卻難以言喻。」

她對他的表白感到不可思議:

「我的容貌不出色,也沒有婀娜多姿的體態,行為舉止更不像淑女……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點啊?你這麼優秀,可以找到條件很好的女孩子啊!」

他對她的自貶感到莫名其妙:

「妳有很多優點,為何貶低自己?況且喜歡一個人是憑感覺,不是看條件。」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他也跟著不說話,兩個人心裡不斷揣測著對方的想法。

高肅在戰場上是智勇雙全的英雄,在情場上則是隻羽毛還沒長齊的菜鳥,偏不巧尉相願不在身邊。所以他想破頭也想不透,鄭璇瑛的反應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其實鄭璇瑛第一眼看到高肅,就開始暗戀他了。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總是打扮得特別成熟嫵媚,加上格外羞怯,幾乎是肯定表達他對她的吸引。他表明了喜歡她,她心裡確實是又驚又喜;只是她不曉得究竟為什麼喜歡他。欣賞?迷戀?愛慕?還是……她想不通,而且她的腦海中曾經閃過一個直覺:他們在一起不會有結果!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兩個人的外在條件相差太多,自卑感作祟?還是其他未知因素?無論如何,以她的經驗而言,突如其來呼嘯而過的直覺是最靈驗的。她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決定將這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

天色已經變暗,雨還是下個不停,洞穴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鄭璇瑛的心跳愈來愈快,荒郊野外的黑夜使她格外感到恐懼。現在唯一可以讓她安心的辦法,就是轉移陣地到高肅的身邊,彼此可以互相照應。

正當她準備要爬過去時,心裡又開始猶豫:他剛才向我告白,現在我靠近他,不就代表我接受他的愛意?他一定會這麼認為,到時候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可是一直窩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面臨進退兩難的窘況,使她感到苦惱不已,忽然聽到對面傳來一種空腹時腸胃蠕動所發出的聲音。換言之,就是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她靈機一動,想到一個絕妙的點子:

「長恭,你是不是肚子餓?」

被她一語道破,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嗯……有一點。」

「我有帶乾糧,你拿去暫時充飢。」

「不用了。我在打仗的時候,餓肚子是稀鬆平常的事,無所謂。」

「現在不是在打仗,你不必硬撐啊!」

她一邊說話一邊挪移身體,伸長兩隻手臂,四處摸索路徑。

突然,她觸摸到一個覆蓋著布料、溫熱的物體,緊接著聽到他一聲驚呼:

「妳在做什麼?別亂摸!」

「這裡烏漆抹黑的,我看不到,所以只好用摸的。你是男人吶!被摸一下又不會怎麼樣,叫得這麼大聲,好像我在非禮你似的。不然你說,我是摸到哪裡了?」

他不跟她計較,就算有人拿刀子抵在他的脖子上,他也說不出口。

她將乾糧塞進他手中,心中暗自竊喜:太好了!總算是成功的轉移陣地了!

不料,他將一半的乾糧遞還給她,說道:

「一人一半,感情才不會散。」

她趕緊將敏感的字眼換成另一種意義:

「呃……是啊!我們的友情不會散!」

鄭璇瑛開始懷疑高肅到底哪根筋不對勁?他平時並不多話,今天突然變得有點咶噪,彷彿想要將這輩子所要說的話,全部集中一次講完似的,而且字字句句皆帶給她莫大的驚訝。她在心裡祈禱著,希望他別再作出驚人之舉,也別再說出驚人之語了。

老天爺似乎聽到她的求救聲,終於讓他恢復「正常」,默默地啃著乾糧,不再開口說話,整個洞穴內只聽到外頭嘩啦嘩啦下著傾盆大雨。夏天雖然炎熱,入夜之後還算涼爽,下雨的夜晚就更清涼了;不過若是在山區,就顯得有點濕冷。

夾帶著水氣的風一陣陣吹進洞穴,使她打了個冷顫,幸好有他幫忙擋住大部分的風雨,看來她轉移陣地是正確的。她不停地打呵欠,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被雨雲遮住,使她無法觀察天象辨識現在的時辰。外頭的雨聲像催眠曲,她的眼皮跟著節奏一開一閤,最後閉上眼睛沈沈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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