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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節 失眠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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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小徑的陽光總是被如此濾成令人舒服的微綠色。
碎影鋪落的泥土道路上,飾以精細雕琢的黑色馬車發出卡答卡答的聲響,緩緩前進。
精選的兩名魔導劍士,以及十二名士兵,前後護衛著馬車,但最引人注目的仍是一名騎馭黑馬隨行的金髮青年。
與他年齡不搭的沉默氣息繚繞周身,或許是因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所致吧。若有人為此感染而感到哀戚之際,卻又會立刻被那一雙金色瞳眸所振奮。
那是充滿信念與堅定的金色光輝。如果要找個最適合擁有這對眼睛的主人,應該就是這男人無誤。
─聖劍行者•卡爾拉。
對於國使的旅程來說,這樣的護衛實在薄弱了些,但這男人在的話又另當別論。
自霧卡安直接出發已過了三天,如今已越過莎拉麥多尼提恩國境線,進入了凡卡羅爾王國的統域。一路上雖然不乏小型魔物及盜賊出沒,交給護衛兵解決便已足夠。
預計日落之前,要到達第一個邊境城市:比辛羅然。
馬車開始沒來由地搖晃,一會兒,莉安嬌細的上半身從馬車側面的小窗子鑽了出來。
「莉安?妳做什麼?」
卡爾拉也不是第一次見識到她這種脫線的行為。只見莉安又鑽又扭,好不容易才把俏臀以下從窗洞給抽了出來,整個人漂浮於空中。
「哎哎,還不是一個人坐在裡面太悶了,莉安才受不了。」
莉安頑皮地在空中來回飛繞,宛如重新回到水裡的乾魚一樣,相當愉快。
「在窗口邊扭來扭去,真是一點國事大使的樣子都沒有。」
卡爾拉無心的調侃,卻讓莉安的小臉蛋一陣湧紅。
「我…我那樣很醜嗎?」
「至少沒有很好看是真的。」
莉安的腦袋開始想像自己剛才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表情突然變的像個被責罵的小女孩。
然後飛到卡爾拉的身後,彷彿要避開他的視線似的。
「卡爾拉先生∼」
「什麼事?」
「你喜歡…怎麼樣的女生呢?」
「這個啊…我倒沒想過。」卡爾拉輕抓著韁繩,還是把注意力大多放在探路之上。
「喔…你不會討厭…肉多的女生吧?」莉安用像隻小貓的聲音般問道。
「哈哈,不會啊。」卡爾拉再怎麼木頭,也大概猜到莉安的憂慮了:「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心。價值也由此論定,而非外表。」
「況且,豐滿一點是健康的象徵,不是嗎?」
莉安紅著臉點頭─雖然不是在卡爾拉的視線範圍內。握緊粉拳、下定決心吃少一點同時,已經可以望見城市的外圍了。
*****
馬車來到城門下,一隊士兵與身著黑袍的外交官前來迎接。陌生的馬車於大道上通行,吸引了不少城民注意。
同為邊境之城,這城市雖比霧卡安來的龐大且繁榮,但路上所見,每個人都一副苦悶憔悴的模樣,即使是在白天也完全感受不到人群應有的活力與生氣。
疲憊?疾病?或是這城市的風情?不論是什麼原因,都令初來此地的旅人們感到怪異與不快─卡爾拉與莉安亦然。
來到市中心後,下褟於比辛羅然的國使館─一棟古典風格濃厚、灰白色的石造建築。
「能接待莎拉麥多尼提恩的大使十分榮幸。」
其中一名導覽人將黑馬安置於館後的馬廄,隨後領著卡爾拉來到可棲身數天的房間。
雖說是大使館,但這房間怎麼看也不過是普通旅舍的水準。簡單的擺設清一色為木製;米白窗廉透著微光,在這稱不上寬大的空間裡照出如煙淡塵。
「請安心在這裡休息幾天。若打算上路,我們會提供旅途需要的飲水跟糧食。」
相當客氣的幾句話,招待者的臉上卻是一片陰鬱漠然,而非恭敬;要說是對外地人的敵意卻也不是那麼回事。
似乎只是單純的愁悵。
「唔,謝謝。」卡爾拉擱下行李。
那人微諾,又是開口說道:「天完全黑之後,請將窗子關緊,另外到早上前也請不要走出大使館。」
「這是為何?」
「一切都是為了安全著想,請見諒。」那人冷調回應:「會再來通知您用晚膳。」說完退了出去。
卡爾拉莫名奇妙。
室內一片嚇人的靜謐。
他走至窗邊,試著以手指敲觸,發現窗板是由棉絨、木頭與特殊金屬混夾釘成,而痕跡仍新,似乎是最近才補裝上去的。
「關緊…是嗎?」
往外看去,天幕已為濃灰色的厚重雨雲所綴滿。微濕的陰暗與這城市的氣息顯得十分相配。
晚餐時間很快過去了,除了莉安異常地沒有大開殺戒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沐浴之後,卡爾拉並沒有依照稍早的指示,將窗戶關上。
是什麼樣的危險,倒想見識見識─抱持著這種想法,卡爾拉準備就寢。
陰鬱的夜色黯淡無光,趨窗前來的只有如墨黑暗。
寧靜。
並非寧靜。
細微的尖音在空氣中弋出一線。那是只有卡爾拉過人的聽覺始能辨覺的微小聲響。
儘管只把它當成入夢前的空耳幻聽,很快卡爾拉就知道不是那麼回事而後悔了。
針般銳利的高音不斷持續,並且一波一波增強,逐漸從鋼針變成利刃─刺耳聽覺竟瞬間成為皮開肉綻的痛楚。
卡爾拉很快就無法忍受,痛苦地「呃」了一聲,擋起雙耳,接著半摔下床地衝去將窗戶緊閉。但尖音無孔不入,隔音用的特殊窗板也只能抵去一二。
若仔細聽,尖銳音波在某些時候會有如音樂般的起伏;但要聽出來,也必須先忍受過高頻率帶來的瘋狂痛苦─即便是卡爾拉也辦不到。
俊美青年抱著頭,在窗邊不支伏下。千萬根針扎入腦中的極度疼痛前仆後繼;時間一久,甚至連意識都已有些渙散。
「好…可惡啊……!」
莉…安!
於思緒中驀然浮現的身影,稍微消彌了痛楚。卡爾拉如死而復生的腐屍般撐起身體,在瀰漫的銳音中搖晃不穩地撞門而出,跑向了莉安的寢室。
「莉安!妳…沒事吧!」
急切的呼喊亦不可避免地被尖銳音波淹沒;卡爾拉當下狠狠一腳踹破木門,卻只見到一具癱倒在如泉長髮中的嬌麗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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