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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節 卡爾拉的一日•寶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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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是個充滿魅力的男人,年齡約莫三十四、五歲,黑髮紅瞳,身形硬朗結實。若以外觀比較起來,卡爾拉是神聖的俊美,亞穆爾與天馬算是挑釁的帥氣,奇德則是極端的冷肅,但在他身上,卻彷彿刻滿深肅而歷練的傷痕,散發和年輕男人不同層次的成熟氣息。
「啊、真是一顆盤根錯節的健康大樹吶…如果父王也能像你一樣長命百歲,那就好了。」
憂鬱的王子哀嘆著,伸起手來扶著那根扮演「大樹」的木樑子,不知是他的演技太過精湛,或者是舞台上的氣氛所致,觀眾們能從他祈願的眼眸中看見栩栩如生的翠綠大樹,彷彿還有葉香撲鼻,身歷其境。
序幕便從此處揭開,流暢的進行下去─這是發生在某個遙遠小國家的故事,年邁的國王病危,藥石罔效,王子為此憂愁,卻無法可施。
老國王說了:「國王的人生就是國家的道路啊,兒子!在我離開前,至少讓我看見你娶王妃。你們攜手繼承我的王座與皇冠,然後替這個國家走下去。」
父王的希冀對王子而言說難不難,說容易卻又並不容易,他早有心儀的公主,只是很奇怪的,每次上門拜訪,都討不好那位美麗公主的芳心。
怎麼回事呢?倒不是我們的王子剛毅木訥不識情趣,問題實在出在公主身上─她善變,而且善變的匪夷所思,上個月喜歡貴氣的紅薔薇,現在可能愛好溫柔的康乃馨,昨兒個也許還駕著馬兒與王子馳騁競速,今天卻寧願待在庭院享用別緻的下午茶直到夜晚,你道王子能不傷透腦筋嗎?別的不論,就說求婚戒指,也不知道該準備紅寶石還是藍寶石的好。
當局者迷,而觀眾們自然陪著王子一頭霧水,女性的觀眾們,包括莉安,都正站在女孩子的立場上為王子設想辦法。
而對男性觀眾,這段看的可說是各有感觸。亞穆爾心有戚戚,卡爾拉沒想太多、像個小孩子投入在劇情裡,天馬則是聽到公主兩字就無奈頭痛。
隨著劇情的進展,劇中的關鍵人物─麻煩公主終於要登場了。台下人人引頸期待,都想看看這麼一個問題人物會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女人。
背景音樂換成了提琴協奏曲,優雅、嬌貴,又帶點不協調的野性,在旋律的紅毯上,兩道黑濃濃的豔麗少女身影渲入觀眾眼界。
「是雙胞胎啊!」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王子每次拜訪,遇見的都不是同一個公主,而是雙胞胎其中一人,剛好這兩人面貌相似,性情與嗜好卻大相逕庭,這麼一來可是搞了個大烏龍啦。
兩位公主面向舞台,烏麗的秀髮延著肩前垂散,姣好面容與豔美的胴體,宛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成雙人型,若不仔細看,也只有說話的語氣能分辨她們,一名活潑奔放,一名溫藹優雅,強烈的對比很快地就吸引了所有注意。與其說演技純熟,不如說她們獨特的舞台魅力,讓台下觀眾看的是心醉神迷。
除了三個人─
卡爾拉,亞穆爾和莉安。
同樣的,當兩位「公主」環視台下,對上三人驚疑、憤怒、堅決的目光時,都彷彿被拴在冰塊裡,一句台詞也說不出來了。
是寶石姐妹!
「怎…怎麼辦?露比妹妹?」
「那還用說嗎,姊姊,當然是逃走啦!」
該說她們敬業還是腦袋已經不清楚了呢?在跳下舞台、拔腿就跑前的最後一刻仍忠實扮演劇中的角色。
「想跑?!」
亞穆爾雙眼發紅,臉上的傷疤也變的猙獰,反手要抽出大劍,卻摸了個空,這才猛地想起劍還放在醫療院的保管室。
「卡爾拉先生!」
天馬和托倫客還搞不清楚狀況,莉安已第一時間呼問卡爾拉的意圖─是否追去?
卡爾拉差點和亞穆爾做了同樣的事─使用不在身邊的武器;失去聖劍的他,也只不過是體能比常人發達一點的普通人類,冒然追去絕非良策,若讓莉安使用魔法,或許還能困住她們的腳步…
不,莉安擅長的乃是火系魔法,若因此再讓其他人聯想到火海祈神,進而懷疑莉安的身分就不妙了,絕不能讓莉安出手。短時間內,卡爾拉作下了明智的判斷。
為什麼她們要逃?很簡單,她們害怕聖劍的力量,在她們不知道我已無法使用聖劍的前提下,我必須儘可能的虛張聲勢,走一步算一步,若怯退而放她們逃走反而會引起懷疑。
「我去追,你們留在這!」
卡爾拉撇下喝令,一人從階梯上蹬起,直接跳躍過下排的人群,拔足追去,留下滿臉錯愕的觀眾與劇團演員。
回看大街上,兩名穿著演劇服的女孩正滑稽地拉起過長的公主裙,奮力逃跑。
「哎喲∼怎麼那麼衰啊!金髮先生居然還活著!」
雙胞胎中的紅眼睛女孩哭聲道。
「怎麼辦?!柯露妮?!要不要用寶石?!」
「打不贏的啦!就算要拖延時間用它,劇團的工作也會搞丟的!」
兩人一邊逃一邊呼天搶地,才跑出不到百碼,突然一陣狂亂的噪音襲入腦海!如同一首極不協調的瘋狂變奏曲,兩人被轟的腦袋發暈,停下了行動。
「好痛!是、是小桐!」柯露妮彎身蹲在地上,痛苦壓著耳朵:「氣死我了,她攪什麼局啊!」
就在兩人遲疑之時,兩道黑暗的刺客自虛空射來!
「哎呀呀!」
幸好柯露妮絲反應極快,纖秀指間抓起紅寶石,淒赤光劍閃現,硬是把兩根臨面殺來的鋼箭給一併斬了開來;交鋒之間劍光橫溢,將堆積路旁的木桶子砍了破碎,水花四濺如霧,飛上半空。
同時,另一邊再度裂出數響破空,第三根鋼箭將柯露妮絲的裙襬牢牢釘在地磚上,封住了她的行動,只要第四箭再來,柯露妮絲就只能乖乖待在原地做活箭靶。
見姐妹陷入危境,海卡迪絲手拈藍輝,正要為她做出藍寶石護盾,卻感右手一緊一痛,嬌艷柔弱的身軀轉眼被從後方擒壓在地。
「你、你是誰啊!」海卡迪絲疼的牙根吃緊,不知來者是誰,卻想轉也轉不了頭。
「亞穆爾全都告訴我了,妳們是沙夏的手下?!」
以極速趕到現場,快如雷電擒下海卡迪絲的正是天馬。場面一片混亂,而此時我們的聖劍行者才姍姍遲來。
「哇、慘了。」
柯露妮絲本來還要反抗,眼看聖劍行者到來,便認命地鬆下緊聳的香肩,垂頭喪氣的,一副行刑前夕的絕望表情;同時,空中的水珠悉悉淋淋,盡數灑落街面,在地磚間匯流成幾個深顏色的水窪。
卡爾拉首先確認了一下狀況,慶幸兩姐妹沒做出什麼傷害到圍觀路人的掙扎,又看見那數根穿過漆黑裙襬貫入地面的箭矢,腦中剛想到一道身影,眼裡就映了出來。
「怎麼了?」高瘦的紅髮男人從人群中走出,手持銀黑弓刀,咧著冰般冷笑:「兩個月不見,身手就退化了嗎?」
「奇德!」
卡爾拉喜出過望。不管任何時候,與朋友重逢總是令人快樂的插曲。
「少叫的那麼親熱,」奇德不屑地將眼神投向寶石姐妹:「哼,怎麼,這兩個婊子居然還活著嗎?這回又搞什麼花樣?」
「誰是婊子啊!死笨狗!」柯露妮絲不滿地放聲嬌斥,雖說幼稚,卻意外地很有效的激怒了奇德─狼族最討厭的就是被和犬類混為一談。
「狗?!你說誰是狗?」獵狼的表情獰的充滿血腥味:「要我把妳的嘴割開,好清清楚楚的再講一次嗎?!」
柯露妮絲只朝他可愛地吐了個舌頭,某種意味來說,奇德的威脅完全不被放在眼裡。
「妳!」奇德可真怒了,直接抄起銀晃晃的弓刀,卻被卡爾拉喝止。
「妳們兩個,」他冷靜問道:「有什麼目的?要殺誰?」
「什麼要殺誰啊?」海卡迪絲天真無辜地回問。
「別裝蒜了,沙夏在哪裡?!」卡爾拉盡力保持冷靜。實際上在他腦中正暗自盤算一些事─
她們也是知道火神秘密的人。
─要怎麼把她們殺死!
天啊,這居然是一個自稱聖劍行者的人的第一個想法!多麼諷刺!但更諷刺的是,卡爾拉竟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但事情就沒有這麼簡單,無論如何得在她們死前問出沙夏的下落,作為給王國一個交代,於後,更要找到合適的藉口,快速地、安靜地、非公開地殺死她們。
思考至此,卡爾拉突然發現,自己已不是以往認識的自己,比起正義的追求者、執行者,他更像一個齷齪的謀殺犯。
他突然感到無比的後悔、羞恥,甚至差點當場跪下,向天哭叫,祈求神的原諒,但是,就算真的這麼做了之後便會打消殺人的念頭嗎?不會的,他就沒有任何理由讓自己的努力與犧牲功虧一簣,更不會讓莉安的生命有任何危險。
說一個謊,就要用千百個謊來圓它,那麼犯一個罪呢?恐怕也要犯上千百次才能昇華它。
當罪行在人身上重複了十遍、百遍甚至千遍之後,仍叫做「罪」嗎?那罪對於世界還具有任何意義嗎?
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於犯下罪行的人來說,最後仍能用來當作死後靈魂的路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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