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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節 費修回憶起一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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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短短一眨眼而已,真要測量起來,約莫0.5秒鐘。就是費修說完話同時、吐完氣那一瞬間。
關鍵往往就是這麼倉促,但其中產生的神奇變化,若寫成紀錄,足以用兩三頁的篇幅來說明。
費修被踩了這一腳,驟然暴怒至連血管都要炸斷,進入幾乎失去理智的狀態!
但為什麼?有何必要如此激動了?
這一腳、不過就是敗者的垂死掙扎!
優勢不仍在費修手上?再刺一劍,吞下決鬥勝果的絕對仍是他。
由此可以鞏固他在多摩尼克家的地位,數個月後,每夜於自家床上享用芙可休聖潔處子的美麗肉體,不限時間、不限花招地侵犯她、蹂躪她…
而最重要的是,費修將洗刷數年來芙可休所給予的奇恥大辱。一切近在眼前。
如此想來,費修該開心才是啊!他就該他媽的放聲大笑、笑至疲勞昏倒啊!
但為什麼了!為什麼怒?!僅是腳被踩著,為什麼就要怒至如今臉孔肌肉變形、口沫橫飛的地步了!
理由恐怕只有決鬥的兩個人知道。
讓我們站在卡爾拉這裡思考吧!在這一瞬間,亦有些變化降臨在他身上。
其中之一,便是對勝利的預感。說來奇妙,當勝利如網中之魚時,人類反而會把「成就」、「後果」、「榮耀」這些附加的意義忘的一乾二淨。
可是勝利何來?不過就是踩在腳背上,不過就是一個不死心的、幼稚的掙扎!
若有人明白箇中翹楚,而在日後談起這場決鬥的話,必會稱這一腳為「關鍵的一腳」吧。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在任何一片土地戰鬥,這都是不變真理。
卡爾拉在決鬥開始之前,依照皮柯斯的誠實情報、費修的言談,以及自己數年來在聖國裡裁決的經驗,下了一個判斷─
費修•艾羅根是一個計畫犯。
如果把他的行為視為犯罪,那麼芙可休的家族婚約一定是某個層層綴疊的縝密計畫的一部分。
計畫的推行者,是費修。
而他,便是一個非按照計畫行事的人不可。這種幾近強迫症患者的心理,十分容易在計畫犯罪者中顯現。
卡爾拉明白,這並不是一種習慣或工作方式,而是人格在經過幼年期和青春期的成形。也就是所謂「後天本性」,猶同黴菌緊緊附著在費修深層意識之中。
卡爾拉知道,這種人最難忍受,也最容易嘗到挫敗之時,便是精心設想的計畫和真實結果產生巨大歧異之時。
費修的確嘗到了挫敗,他花了近兩年的時間,豁盡心機和手段要製造向芙可休雪恥的機會,卻在今晚,因卡爾拉陷入全盤失敗的危機…
但那還不是費修最大的挫折,還不是。
不像其他偏好聚眾行事的年輕貴族,費修對決鬥這檔事反而抱持興奮且歡迎的態度,大部分時候他拒絕只因決鬥的對象身分。然而今夜─即使對手是一個低賤的外來人,費修卻如喝了半加侖的卡弗特酒般感到熱血滾騰,似乎將他擊敗,就能得到擊倒帝王或神明那般的榮耀。
這令他捨棄無謂的計算和陰謀,用純粹的恨、殺意、鬥爭意識,來驅劍赴戰。或許他心中某處一直期待著今晚的場合出現,這可令壓抑在他「美學」底下的東西獲得短暫解放的喘息。
卡爾拉被逼於死亡線上。
再退半步,便是萬丈深淵。若用一盤棋賽比喻,費修已將對手的棋子趕入死角,而孤立無援的女王棋近在眼前,他是贏定的了─費修這麼想著,不僅如此,連觀看這場決鬥的人們也這麼想。他們圍望擁有一頭白金髮的青年,眼神彷彿在看緩緩沒入蛇嘴中的一尾田鼠。
有趣的是,卡爾拉並不感覺自己是被迫入死局的二流棋士、搔著頭準備投降。
他在等,等費修出現他最大的破綻。無論血流如注也好、烈火焚身也好。在費修作出砍、刺、跨步、灑酒等動作後…
他必定會「點火」。
聖之裁判的經驗告訴卡爾拉,費修絕對不會靈光一閃,眼前只有一個選擇給他,那就是點火。
那是計畫犯的典型行為模式,也可說是「本性」的桎梏。費修在敵人全身浸滿準備的可燃液體後,非得令他著起火來─當現實符合他所預想的景緻時,其大腦方能繼續處理思緒。
著火之後呢?
「躺在地上打滾哀號」。
想像出那景象…令費修的精神狀況回到幼小時,父親還在世的日子。
父親卡亞埃斯•艾羅根子爵和其他土生土長的傳統貴族大同小異,比較起來,卡亞埃斯子爵比較不喜鋪張、富知識,且較有正義感。不過也不免有一些貴族陋習如固執、吝嗇和寵溺子女,尤其費修又是獨子,其溺愛程度自不在話下。
年幼的費修也有個概念,那就是什麼都可以是他的,只要他要求。
然而八歲那年,盼望已久、同輩間流行的金鑽鳥領針,無論怎麼要都要不到,平時只會溫柔笑著應和兒子撒嬌的父親,這次卻於眉宇和鬍子兩端堆滿皺紋說,那是壓榨北地奴隸的產物,艾羅根家族的人不應該配戴失去貴族慈悲的飾品。
費修不懂。
他不懂貴族慈悲是什麼狗屎,也不懂為什麼同儕可以笑嘻嘻的向他炫耀而自己沒有,更不懂為什麼這次父親迴異以往,無情到嚇人的地步,毫不通融。
費修回想起那種感覺,宛如回家的人到了家門口前,突然碰上一面冷冰冰的鐵牆,不知道這牆何時建的,又為什麼而建在這裡,只知道它既沒有縫隙、也無法翻越。小費修從好言撒嬌、絕食抗議、威脅利誘到在昂貴地毯上翻滾哭鬧,使盡手段也無法讓父親同意。就連平日忙著討好他的家僕傭人們,也因為老爺的叮囑而不敢輕舉妄動。
就是幾個月後那領針失去了貴族子女的寵愛,費修也嘗不到一次炫燿的機會。
費修氣的連屎尿都差點失禁。現實和預想的天差地遠。
三年後,卡亞埃斯子爵因酒精引起的急性心臟衰竭而死去。
「我沒見過他們有過長談了。」管家說的是三年間,艾羅根家的父子。費修自己也從沒為父親的死感到悲傷。
他成為艾羅根家族的主人,同時即將繼承子爵的稱號和領地。那年他滿十一歲。
出殯結束翌日,十一歲的費修做的第一件事,是將父親私人保險庫打開。
他把裡面的黃金、債卷換成現金,然後向北地的高級珠寶市場購買金鑽鳥領針─全部買下,總數整整一千三百多個,兩大桶。
一顆領針上面的金鑽便足以支付普通收入的凡卡羅爾家庭半年支出,費修連看都不看,命令僕人送至港口,放到父親的船─懸掛艾羅根家標旗、四桅八百噸的克拉克帆船「遠見號」上。
隔日清晨,費修一個人到了防波堤上,看著無人的遠見號漂流在海平線上。有幾艘小艇在附近,一開始圍繞著它,隨後各自散去。
下一刻鐘,赤龍般的火光衝破黑藍天際,轟隆聲間斷地隨海潮襲上岸來,敲動費修的耳膜。費修凝望著染紅的海天一線,遠見號和那無聊的領針緩緩焚燒、沉入火光粼粼的海面,年幼的喉嚨放聲大笑,久久不能自已。
那笑聲很年輕、響亮,卻恐怖的令人發顫。那是費修的幼稚而扭曲的誓約,他發誓從今以後,誰都不能阻撓他獲得想要的東西,誰都他媽的不能讓他在地上打滾哭鬧。
所有步驟都妥善的實現了,所有棋子都走到完美的位置了,然而對手卻沒有「躺在地上打滾」─白金髮的青年竟無懼烈火焚身,昂然而立三吋之前,右腳還踩自己腳上。
對費修來說,絕對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你真的以為…可以用這種態度活下去而不用受到任何懲罰嗎?」
卡爾拉在火中呢喃,給人一種他已習慣熾熱焚燒的錯覺。事實上,火勢已慢慢減弱,彷彿金色羽毛似的零散地沾在卡爾拉身上。
「我踩住的是該有的距離,接著是決鬥的最後一回合。做好覺悟了嗎?我要開始了。」
「你這個大渾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腎上腺素讓費修的肌力鼓漲到極限。
銀光瞬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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