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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節 艾斯妲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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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洪。
「哎呀呀呀∼」
跟隨追跡精靈•比歐蘭提歐斯飛行,來到龍城西邊樹林的莉安此時宛如落巢雛鳥,在陰空中畫著羸弱的曲線,好不容易在樹木間找到一戶燈火,降了下去。
「真討厭的雨。」
似乎離開了故鄉,就老是遇到下雨的日子呢─莉安如此想著,站在木屋簷下,拍打袖延和肩膀的水漬,如果頭上還有那頂魔導士的寬大帽子至少能起些遮掩的作用吧,然而成為國使以來,在馬卡特蘭堡時的學生打扮似已生疏了,心中不覺有某種「我已經長大了嗎」的錯覺。
方有感觸,木屋的門便「嘎吱」地推了開,長方型的光芒溢至腳邊,屋裡的喧鬧聲也傾洩而出。只見從門後探出一個紫羅蘭色頭髮的女孩,身高與莉安約略相同但體型嬌瘦,臉兒背著燈火,蒼白穩靜。
「抱歉,莉安打擾到你們了嗎?」
未等她開口,莉安就先打起招呼。澄黃光暈落在那飽滿可愛的兩頰上,彷彿淋上一層薄薄的蜂蜜。
「沒那回事,」那女孩用銀鈴般的細聲道:「不嫌棄的話,進來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真的嗎?得救了!」性格直爽的莉安很快就答應。「感謝妳們!」
在這人煙稀少的小山岡上,這棟木屋算是十分顯眼的寬大建築了。一走進門,是一座巨大的鏤空木製掛鐘,沒有上任何漆料就掛在玄關正前方。雖然精緻地值得細看,但莉安馬上被裡邊的雜談歡聲奪去注意。
「喔喔!是美女啊!我還道這兒的盜賊竟是大雨也勤啊!」
「喂喂、別看到女孩子就把人中拉的長長,難看死啦!」
「呼哈哈!阿努帕人中都可以收把刀的,妳沒見識過嗎?」
木屋的主人們似乎十分歡迎雨夜的不速之客,你一言我一句地喧昂起來。莉安看著那木製的大餐桌、豐富的餐點和圍成一圈形形色色的傢伙,這才辨識出來幾個熟面孔:「原來是你們─劇團『幻想艾斯妲』!」
「喔!承蒙關照,小妹妹我記得你喔!」餐桌左側,一個屁股坐著兩個板凳、巨體的獅頭男萊斯特笑著招手。隔壁,一隻全身麗紅的巨大鸚鵡說著流利驚人的冠特蘭登通用語,兩隻腳爪抓在椅背上:「還沒吃飯吧?快過來一起坐吧!對我們來說,沒什麼比和觀眾一起用餐更棒的啦。」
「不過,得注意不要吃到阿金掉的毛。」獅男亮著利齒竊笑。
「吵死了!要比脫毛,誰比的上你的換毛期!小美女,可別跟這傢伙靠太近說話,小心吃進一嘴毛,連鼻孔都會堵住啊!」
「真可惡,我要把你的翅膀烤來吃!」
「來啊來啊!有種就來抓啊啊!四腳的是飛不上天的∼笨蛋∼」
隨著大夥的起鬨喧鬧,眼前就這麼上演了一齣獅子抓鳥的鬧劇。
「還是先把衣服換了吧,都濕透了。」
紫羅蘭色頭髮的少女微笑著,在拍手歡笑的莉安背後說道。
兩人從二樓的房間下來是約五分後的事了。莉安換上了一件東方樣式的窄黑連身裙袍,搭配一領麥穗色的披肩。那領披肩穿戴在原本主人身上,自肩膀到胸口可保守地遮掩,然而要藏住莉安異常豐碩的上圍就明顯不足了。穗與黑挾出了一片半月形的開口,兩丘雪脂,一線深溝,自然的天險就這麼暴露在空氣裡,更隨著腳步波濤震湧,刺激視覺,足以令人意亂情迷,不飲而醉。
莉安似乎已習慣男性們驚豔的眼光,亦打量起眼前的人物們,一半是舞台上曾看過的演員,一半則是生面孔─包括那名紫羅蘭色頭髮的主人。另外,身著簡樸的海卡迪絲和柯露妮絲盤著長髮,比肩坐在餐桌角落,似乎尷尬、又戰戰兢兢地瞄著自己。
莉安並沒有多想,僅報以甜甜的微笑。只一會兒,眾人就在餐桌上聊了開,氣氛愈發熱絡。
「好好吃!」莉安豪放地放下空空的湯碗,嘴角沾著一抹乳白:「謝謝招待!」
「怎麼樣,小桐的手藝不錯吧!就算只用便宜的奶油和玉蜀黍,也可以做出這麼好喝的湯。」
「承蒙大家的幫忙呢。」桐花捻著餐巾,姊姊似地拭去莉安唇邊的湯漬,隨後優雅地收拾起已空的碗盤。
「來、試試這個,階蘭京風味的野豬肉捲。我親自獵的喔!」獅男萊斯特將一個大木盤端至莉安席前;莉安也不客氣,用木製的叉子和湯匙挾起一卷,嚐了起來。
「喔嗚!好吃!」
「哈哈!對吧!雖然調理的還是小桐啦,不過要沒有能辨別獵物優劣的好獵人,也不會有這麼好的食材可供料理呢。我說的對吧!」
「肉質什麼的對你來說根本沒差吧!把剩下部分全部生吃掉的傢伙!」一個額頭以上批著蜥蜴鱗皮的男團員吐槽道。
「能吃就是福,在我們故鄉都是這麼說的。」桐花對莉安投以微笑。
「這麼說來,萊斯特前輩是我們當中最幸福的了吧?」
「啊∼好羨慕!分我們一點吧!」
寶石姊妹亦放開了心情,小孩子似地起鬨。
「喔喔!我超幸福的!!」萊斯特向天咆嘯。
「你該不會喝醉了吧?」
一個男人忍不住笑著吐槽萊斯特,在這近乎小型酒宴的熱鬧晚餐中,他僅是默默地,微笑地偶爾說上兩句,以劇團一份子的身分享受喧嘩與氣氛,低調的舉止令人無法聯想他正是幻想艾斯妲的團長─琉恩。不過,明眼人或許始能察知一二─這張桌子乃是以他為主位而入座的。
這種細示暗徵要令莉安察覺就太強人所難了。她任桐花拭著自己的嘴角,一面道:「說起來,莉安從之前就很想知道─劇團的大家究竟是哪裡人哪?都不是凡卡羅爾王國看慣的面孔呢。」
「喔?終於等到妳問了。」
劇團的眾人各各相視一眼,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
「東方龍朝,都是。也應該不難猜吧,有薩喀蘭獸人血統者大多都是東龍的子孫。」
「原來如此。薩喀蘭大主系有所謂的『獸徵』,大家都有,可是,」莉安好奇的眼神轉往投向桐花:「小桐妳我看不出來呢?」
桐花無語微笑,將右耳前的薄紫髮束朝臉前挽去,一雙大小相疊的蝶翼自耳後滑出,蝶翼上閃爍著彩色琉璃般的繽紛光輝,彷彿一片縮小的星湖,漩入莉安的眼眸的闇空中。
「真美…。」莉安讚嘆。
「那麼莉安小姐又是哪裡出身呢?」桐花令髮束漫回原位。
「莎拉麥多尼提恩。」
「原來如此,西邊的魔法國度啊!」
「秀一下魔法給我們見識見識吧!」
「沒錯沒錯!」
獸族臉孔的一行人突然變得十分亢奮。莉安倒也無意藏私,第一個念頭就想作個火焰的把戲,突地憶起自己的紅印法術早已被師傅愛拉爾拉下了限制,便改變主意。
「小桐,伸出手來,像這樣子。」
莉安做了個捧水的動作,桐花依樣畫葫蘆,將纖白的手掌併攏朝上。
「別放開喔。」
語畢,莉安將右手覆在桐花的掌心上,手背微微拱起,彷彿有什麼貴重易碎的寶物在兩人的手間。
圍觀的眾人亦靜了下來,興致勃勃地等待。壁爐的火焰霹啪作響,只聞少女的溫潤呢喃。
「好了!」
莉安輕聲一笑。
包括桐花在內,人人都露出了「什麼好了」的疑惑眼神。不過下一刻,當莉安將手拿開,眾人眼睛都為之一亮。
「這是…?」
桐花睜大了美麗的雙眼。因為一朵冰霧凝成的白色花蕾萌生在她的掌上,更令人驚嘆的是,冰霧的正中,一尾清冰凝成的蝴蝶好似在休息般,不時輕拍閃著油燈黃光的透明雙翅,身姿朦朧卻又極是生動,彷彿手一微震,就會令她受驚而逃。
「嗚喔喔、好厲害!」眾人響起了歡呼與掌聲;桐花也十分驚喜:「真是神奇,直到現在,我才感覺手裡有一些寒冷。」
年輕的魔法師害臊地搔著後腦勺:「其實我也很少成功啦,現在最多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
「小妹、我也想要一隻作紀念,成不成啊!?」
「我想要一隻馬!」
「有沒有辦法做人形啊?」
「我要星星月亮!」
眾人興奮地七嘴八舌,莉安受寵若驚,只得苦笑。
「呃…哈哈,這只是冰而已啦。沒有冰之精靈的看照,大概在五分鐘就會融化了。」莉安笑道:「這樣好了,以後我來找大家玩,再給你們看更棒的魔法!如果你們還待在這兒的話。」
「不用擔心,這麼棒的落腳處可不好找呢。」艾斯妲團長琉恩以沉穩又可靠的聲音說話了:「本來似乎是製造木鐘的手工房哪,有起居室和廚房,後頭還有一間擱置原木的倉庫,對有人又有道具的我們來說,可算是要感謝上天的好地方。」
「凡卡羅爾人還真是奢侈呢,這麼完善的地方竟也隨隨便便地廢棄。記得當初來的時候,很多漂亮的木鐘就跟垃圾一樣堆積在這兒呢。」萊斯特指了指玄關前的空間。
「是因為能子晶的開發吧,你們聽說過嗎?有了那個玩意兒,不使用馬匹就能讓馬車跑動!」
「不用馬的馬車,那還叫馬車嗎?」寶石姊妹突然用同樣的聲音插話。
「就是這樣才被譽為新時代的力量啊!也難怪大家都趨之若鶩了。」
「…不過不愧是凡卡羅爾人呢,為了追求力量什麼也不重要哪。」
「喔呵呵…你是指北方的戰亂?還是指世界王的血統呢…?」
話題突然轉入了不屬於野劇團的領域。莉安正聽的懵懂,耳邊泛起清音。
「莉安小姐,今晚要在這裡落腳嗎?」
桐花正開心地令冰蝶攀附在指背上,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但這一問卻令莉安跳了起來。
「啊、是了,對不起各位,莉安還得到別的地方哪!不動身不行了!」
「雨還沒停呢!」
「沒關係。是小了點。」
「好可惜啊,等會兒還有對劇本的排演說。小妹不想觀摩一下嗎?幻想艾斯妲的排演可是千載難逢喔!」萊斯特半開玩笑地說完,一個蜥蜴臉的團員笑著拍了一下牠的鬃毛。
「真的嗎?好想看看啊!」莉安:「可惜不行,今天我有很想見的人。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莉安絕不會錯過的!」
「那,還要再來玩啊魔法師!」
鸚鵡阿金拍起毛茸茸的翅膀,眾人響起熱情的道別,寶石姊妹也步調一同地在胸邊輕揮手掌。
「一定的!謝謝招待!」
告別意外的晚宴,莉安可說是喜形於色,十分滿足了。這不是好運氣,好兆頭嗎?一個大幸福來臨前的快樂插曲─莉安隱隱相信著。
雨神的脾氣稍緩了些,但仍不許旅人趕路。
「來。」
烤乾的衣物收在一個皮革背袋,桐花禮貌地遞給莉安,又拿上一口粗重的傘。莉安好奇地瞧了起來,因為那和凡卡羅爾文化圈內常見的洋傘或黑織傘不同,是一口充滿東方氣息、多稜多角的栗色厚油紙傘。
「這附近沒有什麼危險的魔物,但冒雨趕路還是請多小心。」
「謝謝妳,小桐。」莉安撐開傘冠,比預想中的輕,也比預想中的寬闊:「雖然現在才問…我可以叫妳小桐嗎?哈哈!」
桐花溫柔地點了點頭。
「那麼,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囉!」
「好的。」
「好開心呀。」黑髮的妖精用輕度的浮游術滑下階梯,在泥濘的頭上哼著小調:「
日子一天天溜過身邊,
有什麼比好朋友更值得回首盼望?
抬頭看見雲的形狀才發現夏天到了,
把藍色也吸進鼻子裡的是你的味道。
啊啊…轉眼星星就落在手裡…
啊啊…馬卡特蘭的星星落在手裡…馬卡特蘭的星星落在手裡…
」
少女的粉腮邊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彩虹屑光,毫不掩飾開朗的心情划著空步,往朝思暮想的方向而去。
「阿金。」
桐花回到屋內,便立刻喚來艾斯妲的國王鸚鵡。阿金剛才似乎太興奮,竟失足落入一桶啤酒裡,現在羽毛還濕淋淋的。
「她的『魂』讓我有不祥的預感…請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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