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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王來了,然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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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之日晴空朗朗,風兒挾著霜氣,雷根錫提一片歡騰。
每條巷道、每個廣場都填滿了人,城門口搶著入城的人潮更形成了漏斗型,巨大的城市集中了它所有血液,不分裡外是萬頭鑽動,水洩不通。
龍城主要幹道「圖馬洛斯大道」上最是摩肩擦踵。小報與帽子在空中飛漫如雨,推車及貨品在路旁擱置成山,連華貴衣裳的貴族放棄了馬車和身分差別,加入人龍之中。
此時此地,連早來的冬風使者都要燥的中暑。
「王來了!!!」
人海中,一個明顯略高的大漢回頭朝妻兒叫著,並指向前方的大道,他興奮的呼喊摧起了群眾更多激情─儘管他們大多什麼都還未看見─「王來了」、「我們的王」之類的歡呼此起彼落、很快的一個比一個大聲,到最後連貫在一起,形成震動樓舍的巨大噪音。
高個大漢沒欺騙他的妻兒,國王的車隊浩浩蕩蕩,威嚴地行入了圖馬洛斯大道。
雷根錫提也算大都市了,但這裡的民眾亦未見識過如此盛大高貴的行軍。光是打頭陣的樂隊,就已極是威武神氣,它們身著大紅色的長衫,長型金帽子上有些羽毛,許多未曾見過的稀有樂器整齊劃一地揮舞著、交擊著,前後伸縮著,演奏著與行進之姿同樣端正漂亮的出巡樂曲。
跟著出現的是護衛軍,前頭「阿留卡雷德」的火槍團,赤龍之鎧與直立的長火槍組合成威風的長方陣,而隨後的騎兵團更展現了什麼叫做軍人本色。由「戰天使」芙可休•多摩尼克統軍領隊,戰馬與士兵好似融為一體,在圖馬洛斯大道的地磚上踏出毫無破綻的節奏,「轟隆」、轟隆」、「轟隆」,每一波震天蹄響之間都有那麼一段嚴謹的靜謐,其威之凜,連簇擁城民都為之震懾,一時竟略微靜了下來。
這暫時的沉靜持續了數分,很快地又聽到一波海嘯般的歡呼從隔街掃過來,甚至比一開始還要巨大。飛揚的王旗遮蔽天空,八頭白馬身披繡有紋章的華美錦緞,領出一座壯麗的大馬車。
雖然稱作馬車,國王的座車與貴族的方篷馬車絕無法同日而語。黑檀木的底座上嵌著象牙白的階梯型台座,並且以王家紋章之菱形紅毯作為鋪飾,國王雙掌撐著權杖、威風凜凜、立於其上,鑲白金邊的黑圍欄在他左右畫過典雅的曲線,順著看過去,兩大騎士「天龍」、「天狼」乘在標準的王室馬鎧上,在兩翼護駕,各自更有四五十名親衛隊,以箭頭陣型齊步行進,嚴密守護。
凡卡羅爾王國就絕對需要他們堅守岡位,不過他們的嚴防並沒有冷卻任何人。夾道的熱情已沸騰到了極限,毫不忌諱地歡叫與鼓掌。
只有在國王親巡之時,百姓可不對騎士行跪禮,因為他們隸屬於王,而王,乃是民之王。
今天,人民瘋狂了。他們大多一輩子也沒到過首都,得見國王尊容的機會對他們來說是何其珍貴,有些老年人甚至掉下淚來,啊啊,崇高尊貴的凡卡羅爾王,如今就在我們眼前,經過我們平日使用的道路。
感動之際,煙火衝入半空,彩色的火花左迸右射、轟隆作響,天地相映,好不華美壯絕。
凡卡羅爾王沉穩而溫柔地對腳下的子民微笑,燦爛的光影中,心知如此大陣仗是必要、有效,更是非做不可。
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防範行蹤不明的沙夏•沙茨爾─這個可怖的舊日公爵極有可能窩藏在大地的某個暗處等待時機,而現在凡卡羅爾王腳踩的正是他的舊領。
「以身犯險」─這是最好的形容了。面對那憑一己之力摧毀四分之一凡卡羅爾國土的上古強人,護衛軍與其堅兵以抗,更實際的是在危急時刻發揮足夠能力確保國王快速的撤離。
可能嗎?
事實上,丹馮艾多的上議院並不同意這次南巡。
上議院成員大部分為資深貴族,他們通曉王國歷史,也很清楚沙夏•沙茨爾的目的乃是 對 凡 卡 羅 爾 王 室 的 「復 仇」。這仇恨既經過千年還能自塵封的醜陋歲月中復活,便絕不會輕易的消聲匿跡。
大軍第二個目的,即是鼓舞南方的人民和士兵。
狼煙靖平以來,熬過戰禍的百姓不用多說,駐守在南部的軍隊陷入士氣低迷的情形,逃兵的出現率創下過去五十年來的新高,這是由於「沙夏•沙茨爾叛亂戰」犧牲了太多的士兵。在這番慘痛代價之下,若取得了最後勝利倒還能保有最後一絲欣慰,然而,戰爭並非在王國軍的死鬥下終結,而是被一個外來人「聖劍行者」擅自宣布落幕。
這算什麼?─士兵們自問─這叫光榮嗎?這勝利能寫進什麼詩歌?
自傲的凡卡羅爾人一向瞧不起外來人,但這個「聖劍行者」不但沒收了王國的榮耀,更把他們崇仰的最強騎士「天劍」狠狠踢回北地。
老百姓從不吝於讚揚與崇拜,但士兵們是厭惡這個聖劍行者的。他們需要重拾對自己和效忠者的信心,而重新彰顯王國的軍威就成了一國之王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把浩大陣容、嚴整隊列、名將威風以及王族的臉孔展現給士兵們,令他們歡呼吶喊、令他們高舉旗幟、令他們重新打磨鎧甲、鍛鍊武技、令他們重新自豪地寫信給家人,這,就是凡卡羅爾王現在、和整個冬天都要在王國南部不斷重複的工作。
遊行在多摩尼克家的宅邸告一段落,這裡將成為暫時的行宮。確定國王與騎士們進入之後,護衛隊與當地兵隊在房子四周築起層層人牆,可謂滴水不漏。
簡樸寬敞的大廳於三天前已被布置完好,不只大理石地板磨得發亮,窗簾、燭台換上新品,連僕人的制服亦已換上甚為漂亮的新樣式,若不是國王駕臨,恐怕多摩尼克家在約爾森遜將躺進棺材前都沒機會如此整頓一番。
芙可休『一眼』環視清爽亮麗的大廳,暗自感懷:就在兩個半月前,這個大廳還進行了一次血淋淋的生死決鬥,儘管百日後的此時業已無跡可循。如果能夠,她實不願讓國王踏上這塊不吉之地。
然而,考慮到天龍騎士的領城─坐落在後方的「巴普沙城」是個軍事要塞,人口及自由度都不及龍城,並非親民行動的最佳選擇,而在龍城中最高身分者,於爵位是代城主尼吉賽德子爵,於軍階便是約爾森•多摩尼克遜將。而在凡卡羅爾文化圈軍階一般重於爵位,多摩尼克家的部隊亦足以擔任護衛,最終成為幕僚們的首選。
鋪張與激昂被隔絕在多摩尼克邸外。
凡卡羅爾王甚至不沐浴休憩,立即坐落在大廳主位的金銅玉座,由親信書記官正式宣布舉行國議。
主位以左,從靠近凡卡羅爾王的位置開始算起,依序是代城主尼吉賽德•卡斯楚夫子爵,龍城市參事會會長兼托南地方貴族臨時代表朗卓舒愛克•O•馬連辛恩子爵,龍城財政局副局長(正局長在戰亂中喪生)巴托•安迪博士,都建築規畫發展局局長達列馬•蓋瑟,中南兩國聯合商業協定副主席兼財政局顧問千色海,凡卡羅爾托南地方工匠行會會長艾薩斯•金,莎拉麥多尼提恩國使、大魔導士愛拉爾拉•卡須山爾卓休斯,伊利鈴•卡西頓及護衛亞穆爾•米索多蘭。
以右,依序為凡卡羅爾軍務尚書海米爾•巴伯斯元帥,王國五騎士之一「天馬騎士」,王國五騎士之一「天龍騎士」代表─多摩尼克家當主芙可休•多摩尼克統軍,天龍騎士團「阿留卡雷德」軍機營長列多尼亞•波呂恩統軍,同「阿留卡雷德」軍務營副營長維拉斐特•霍•西瓦迪中將,雷根錫提駐軍司令泰瑞•歐波傑克少將。
此外在王的左右,還分別站四個人:上議院南巡期間代表溫妮•A•格林懷特伯爵夫人,隨巡宮廷書記官坎普楚爾•史提生伯爵,國務尚書代理官馬佛李爾•安東尼奧男爵,和一個穿著樣式奇特的銀色輕鎧的高大漢子。他的容貌幾乎全藏在豬肝色的面甲下,估計是隨身護衛之人。
姑且不提這粗壯漢子,相較於階下的地方軍、政、經要員,前三人代表的乃是凡卡羅爾中央權力的耳目與意見。
「吾王萬歲,凡卡羅爾萬歲!」
所有人齊對凡卡羅爾王行單膝跪禮。
金座上的國王年過半百卻仍身材壯健,深邃的五官與中年後半的皺紋聯繫在一起,頗能端詳出年輕時英挺的殘影,臉的下半部整齊的灰色蓄鬍,將他的面目托出一種莊嚴穩健的比例。
實際上,凡是當過凡卡羅爾王的男人,從來沒有面貌猥瑣醜陋的。
「諸位請就座。」
眾人依序坐入富有軍旅世家風格的木椅,將敬畏的視線投向冠特蘭大地中掌握最多權力的頂上之人。他的表情透露著七分嚴肅、三分和藹,隱隱還有一絲苦鬱,毫無疑問,即使是那絲苦鬱,對這小小的廳堂而言仍重如萬鈞、無以承受。
「會議流程、討論事項依王意所示、議院協擬如下:」隨巡宮廷書記官坎普楚爾•史提生伯爵用他對中年文人而言略嫌輕浮的高聲調,朗聲朝下宣示:
「一、召騎士與其代理人向吾王上奏沙夏•莎茨爾叛亂戰的詳細始末。二、恭聽吾王敕令,向此次戰役之有功將士、人員恩賜封賞,並向戰犯、俘虜、抗敵不力、觸犯法律之王國士兵作出處置。」
「三、雷根錫提代城主尼吉賽德•卡斯楚夫子爵,向吾王以及上議院代表、國務尚書代理官匯報此次戰役非軍事之損害,包括死傷的國民人數、罹難或無法續任的官員名單、各村鎮的受害與恢復情況、國民與政府的財產損失,重要建築與設施的毀損以及任何傷害到凡卡羅爾王國尊嚴的永久性損失,都需一一詳盡說明。」
尼吉賽德•卡斯楚夫子爵抹去臉上汗水的模樣毫無遮攔地映入芙可休沉靜的左眸。
「四、雷根錫提財政局副局長及特席財政局顧問提出托南地方重建計畫的成果報告與後續評估,並由都建築規畫發展局局長及凡卡羅爾托南地方工匠行會會長進行審核,確立中央的支援與重建的步伐。」
千色海一改輕便隨性的南國服裝風格,穿著金香檳色的正式晉見服。那華麗的羽毛領、層層疊疊的黑袖摺、千百金線纏成的流蘇腰帶、還有繡球花瓣形的貼地窄裙擺,全只是將這個女人的美與神秘更加昇華而已。
「五、阿留卡雷德軍機營長、軍務營副營長,向吾王及上議院代表報告軍事上的損失,諸如死傷士兵與軍官的數目,損失之武器、馬匹和其他物資,要塞、堡壘的失陷與毀壞,此外還有托南地區之軍事現況、各地駐軍數量、邊境動態及任何值得注意的他國軍事行為,需一併詳說。六、由軍務尚書宣布『托南地區新戰略』的內容,並與王國騎士及其代理人進行商討修正。」
『托南地區新戰略』?在場只要胸前有個階級的,無不豎起耳朵,並在心中臆測。這『托南地區新戰略』何不直接定為『對沙夏•沙茨爾新戰略』或『對叛軍新戰略』,還較貼切、實際?
所謂托南地區,可不是只坐落了一座舊王國公爵的城堡而已,整個南國邊界也都算在所謂的「托南地區」之內呀!
「七、莎拉麥多尼提恩國使晉見吾王,進行外交事務。以上、為今日會議之主要事項。」
愛拉爾拉、亞穆爾和伊利鈴皆換上了簡素深色的國使服裝,那使的愛拉爾拉的紅髮發出光芒似地更加艷麗。
「在開始之前,」凡卡羅爾王在金座上發出具有威嚴的喉聲:「吾有話要說。」
宮廷書記官坎普楚爾伯爵略表訝異,仍恭敬地退至王座後邊。同時凡卡羅爾王振起了那蓋滿華麗布料與裝飾的健壯軀體。他一開口,聲音突然變的又響又遠。他向眾人道:「過去的罪孽不該延伸到未來的道路上,沙夏•沙茨爾公爵的攻擊讓吾國臣民失去了寶貴的生命,四萬人!這其中又有多少孩子呢?他們的未來全在這片平原上斷送了。」
這偉大的人並沒有特別賣弄肢體語言或悲愴的腔調,然而每一字每一句從那尊高的口中所流出的,都是以王家的威嚴與平和包裹著令人不得不懾服的沉痛與深刻。
「國家是由人民組成的。人民被剝奪了未來的希望,國家必也無路可走。吾就任凡卡羅爾王已近五十年,兩個女兒雖不成才,卻是吾的瑰寶與希望。吾民所承受的,若吾所失,吾清楚了解。吾希望各位愛卿在進行會議時,念著人民的利益而非統治者的利益,念著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別人的孩子,念著凡卡羅爾的尊嚴而不是個人的名譽。」
「陛下英明!吾王萬歲!」
除了魔法之國的國使兩人,眾人連忙站起身來,再度向凡卡羅爾王行了一次跪禮。跟著,由天馬騎士主述,芙可休統軍補充,兩人向凡卡羅爾王及上議院代表一五一十地呈報「沙夏•沙茨爾叛亂戰」的來龍去脈,當然,也說明了成為托南地區某種傳說的火海祈神,以及將天劍騎士打傷,又擊墜火海祈神的聖劍行者。
「太荒謬了!」
上議院代表溫妮•A•格林懷特伯爵夫人使用了會議開始以來最尖銳的聲音,發出主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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