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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節 惡神的自白•夜中的調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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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一頭猛獸。
是山熊?還是密林虎?
不論是什麼,牠近在咫尺,潮濕的呼吸巨聲隆隆作響。
我睡在牠旁邊嗎?或者我已被牠吞到肚子裡了?
我束手無策,也弄不清楚狀況,我只知道自己在這未知的闇池裡清醒。
隨著時間過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低息亦逐漸令人習慣了,在這分不清是冷是熱的無垠黑暗中,我開始面對潛藏心中最深的疑問。
我是誰?
猛獸的呼吸微微加快。
我試著從混沌的記憶深池中撈出個什麼...泥沙翻滾中,景像歷歷如繪─在雨水停在半空的夜晚,一個人影浮現出來,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頭金髮耀如太陽。
我有股衝動想抓住那頭金髮,但愈是靠近,身體愈是灼熱,那愈來愈強的光輝刺的我閉起眼睛,終於,我退卻了,狼狽地墮回黑暗的水面。
好不容易,我才浮出頭來喘氣,又看到岸邊佇立著另一個人,一名女性,她穿著冰色翻花的漂亮晚禮服,蠻腰似柳,肌白如霜,一頭長髮溫柔地擺動,而我認得她!她是我真正在意、著迷的人!
她是我的妻子啊!
我歡天喜地的爬上池邊、朝她奔去,想把手中的花獻給她,但她卻尖叫嚇住了我。她跌坐在地,驚懼的表情和動作給我製造了大量的罪惡感,反而令我逃跑了。
最後,我浸回池子裡,全身黏呼呼的,只有那頭獸類陪著我,仍然吐出一陣一陣獰猛氣息。
為什麼我的妻子那樣地畏懼我?
她討厭我的樣子嗎?
可是在這混沌無邊的世界,外表又有什麼重要呢?每個人不都穿套這些黏稠的黑暗而感到安心嗎?
對!全是那道光輝的錯,那『太陽』的錯!是他把一切照出形象,是他讓我的妻子對我感到害怕。
我必須毀了他、撕裂他,讓他和我一樣浸在這深闇泥沼中,再也無法發光發熱!只有這麼做之後,我才能迎回我的妻子,和她過永遠幸福快樂的日子!
當我下定決心行動,掙脫墨闇的泥淖奮力爬出池緣,這才發覺,那獸般作響的呼吸,不正是我自己的嗎?
***
「艾羅根的亡靈」─
這是自王輿駕臨雷根錫提後,突然開始在城內流傳的兩大謠言之一,尚有其他別名,諸如「殭屍」、「死不瞑目的費修」、「惡神的化身」等等。
身分不分高低,許多人提供了各式各樣的證言。
民眾在夜裡經過荒廢的艾羅根家宅邸,時常見到窗邊亮起詭異的燈火,也有人目擊彷如惡神─賽赫來斯門的恐怖面孔在雜草叢生的庭院中徘徊。有貴族宣稱費修曾當面出現!但詳一追問,則改口說「那純金的鈕扣確實很像費修的東西」。
縱使一直缺乏決定性的證據來釐清這個都市怪談,大多數人民仍相信真有其事,原因在於,行宮守備軍的總指揮─戰天使芙可休下令,搜索並撲滅「艾羅根的亡靈」,或者任何相關的可疑人物。
名目上,此行動的理由是─無論真是亡靈作祟與否,不允許城裡有任何事端來汙擾國王視聽甚至損及王座的安寧。然而看在旁觀者的眼裡─考慮到多摩尼克家和艾羅根家之間破棄的婚約與愛恨情仇─則頗覺玩味。
第二個風行的謠言,便確實在龍城高層中掀起了不小波瀾─「有人計畫暗殺凡卡羅爾王」!
這是比前一個更空洞浮誇的謠傳,不但沒有任何像樣的依據,甚至連消息來源都追查不到是哪,然而茲事體大,龍城守備軍的壓力亦不得不向上跳一個等級,城內警備大幅強化,但在人口暴增的狀況下很難執行的有效率。
將焦點轉到城外。
傭兵潮湧入之後,龍城郊外變成了一大片自由營地,各色帳篷與旗幟林立於在農田、酒廠和道路之間,甚至延伸到遠方草原上,都還可見零星的火堆與營區。
龍城守軍司令泰瑞•歐波傑克中將對此抱持著歡迎的心態,因為假使有任何外敵入侵,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傭兵,而他們為了獲得雇用一定會爭搶先鋒克敵之功,不論有沒有正式契約,光是他們駐紮在這裡就大大提升了雷根錫提的防守厚度,如果說他們同時製造了什麼問題,至少不是守軍司令該擔憂的。
今晚,琥珀、緋紅、銀光三顆月亮在星空中靠得很近,它們的光輝幾近融成一團,淋灑夜神留連的托南平原。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亦同樣需要睡眠。自由營地的傭兵此時不分陣營、皆已在帳篷裡休息,娼妓與小販早已散去,營火被撲弱到最小限度,提供守夜者少許視野。
萬籟俱寂之時,一輛大黑車和一支護衛小隊,悄聲通過野營地外圍的偏僻茅草道路。
小隊算來不超過十名成員,裝備的款式參差不齊、各自歧異,他們全沒拿火把、摸黑前進,採取緊密隊形守著中央那台巨大而搖搖晃晃的貨運馬車,而那馬車引起了「調查者」的注目。
「調查者」埋伏在矮坡的石岡後,安靜地觀察這一行人,心想:這些人雖作傭兵打扮,但從他們行進的紀律與戒備的姿態,看得出是經過正規精良訓練的士兵。而挑深夜護送一輛來路不明的貨運馬車,更是可疑到了家。
馬車小隊緩緩朝一座淺丘靠近,這淺丘距離城池已算十分遙遠,坡度不陡,頂上生滿乾灰荒草,簇擁一棟不起眼的釀酒廠;山丘底部,有個嵌在土壁上的大木門緩緩吐出光線,走出幾個執火的「傭兵」,似乎是要接應馬車護衛小隊。
「快一點!子爵大人在等了!」
子爵大人?─「調查者」在心裡覆誦。
馬車駛進大門,年輕「調查者」亦機敏地攀上小丘,潛行到釀酒廠的一個窗戶旁,監視廠裡的一舉一動。由於和地下的酒窖相通,那是個很深的空間,馬車穿越一個個大酒醪桶,在中央停了下來,在閃晃的火光中,一名黑衣人在護衛的簇擁下現身迎接貨車,兩三個士兵挨近他說話,很明顯的,他就是眾人尊重的「子爵」。
這人就是叛徒!─「調查者」心想─假使「那位大人」所給的情報為真,那他儘管不是首謀,也必是暗殺計畫重要的一員推手。他令手下假扮成傭兵,趁著龍城現在的狀況魚目混珠,好把他要的東西輸送入城,依貨物的體積來看,可能是大批的重武器或火藥,這干人若真的付諸行動,定是一場大亂。
「調查者」憂心之餘,假傭兵們準備開始卸貨,可好,他正想看看是什麼武裝需要這麼大的車子搬運。金屬碰撞和轉軸聲紛然鏗響,而後止落,第一個貨物剛卸下車,「調查者」立即大吃一驚。
『是人!』
假傭兵們手執長刃與鐵鞭,將車台上的「貨物」趕下來列隊。他們有男有女,種族各異,大多赤裸,不然就是掛著破爛零碎的麻布,雖然沒有手銬腳鐐,但極為服從,或者說恐懼地麻痺。
「調查者」見狀,一時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失望,本該是個暗殺國王的大陰謀,原來僅僅是普通的奴隸走私。
他清楚凡卡羅爾王國境內唯一合法的奴隸,只有來自北方都市聯盟反抗軍的戰俘。依照內戰法規定,具凡卡羅爾血統和公民身分的戰俘可以免除死刑,但做為交換,該戰俘必須受到烙印,發配到國內各地充當奴工,並由俘虜他的軍官決定奴隸身份的長短,通常是二十年到三十年,若是叛軍的將領、聲望者或重要人物則可能更久,在這期間擁有他的貴族可以自由交易和轉讓,儘管十個奴隸也難換到一桶進口香料。
撇開細節和規章,光是看到這群人中有深膚的南國人和薩克蘭獸人,就知道這些奴隸絕非合法的奴隸。
「調查者」挨著木頭窗沿,困頓了半晌,心想也好,雖然不是刺王造反的滔天大罪,但既然遇到了惡事,總也不能視而不見。
正當他手握劍柄,準備殺入酒廠揭穿主首者時,只見那些傭兵將奴隸一個一個趕入一扇地窖小門。「調查者」心生疑竇─這地方已是偏僻隱蔽了,居然還有個地下窖房,可是冷藏成酒的地方?但為何要把這些奴隸送進去呢?話說回來,「子爵」要這麼多違法奴隸到龍城來做什麼?他們可不能正大光明地在街路上或莊園裡工作呀。
好奇心和直覺暫緩了「調查者」的行動,他離開釀酒廠,潛往山丘的底部,猜想那個神秘的地窖必定會有一個通到外面的出入口,經過兩圈盤繞,終於在丘下一個泥池的狗尾草叢旁找到一個隱密而腐臭的小門。
「調查者」捏著鼻子,無奈地鑽進去。門後是一個黑暗而潮濕的地道,充滿泥濘的氣味,而且沒有任何光線,洞頂又矮,他只好一邊縮起脖子,一邊伸手探著土牆緩慢邁步。
前進不知過了多久,「聲音」首當其衝自前上方傳來,那是一種無機質的碰撞聲,不規律地作響;隨著距離越近,某種淺小的、幽然的人類哀鳴,也在耳中逐漸清晰。
不久,便可以聽到有人在談話。
「...二號車滿了...」
「...注意溫度...要放到明天早上...。」
「把...遞過來...。」
下意識地,「調查者」加快了腳步,卻頓然察覺─空氣中除了腐泥的味道,還多出一股血腥味。
當他抵達地道盡頭時,血腥味已濃得令人反胃。他仰頭探察聲音的來源,細小的光條穿過嵌在泥土裡的木板隙縫,透到鼻樑上橫過一線。「調查者」壓抑心中的不祥預感,將眼睛對上隙縫,試圖看清地窖裡的情形。
當他的大腦終於釐清視網膜上的景像是怎麼回事後,火速發出一道訊息要雙手把嘴巴摀住,禁止他當場放聲嘔吐。
冷汗浸濕了「調查者」的上背部,他在心中發誓,這是他一生看過最「不祥」的東西。
***
最近把舊文章翻了翻,畢竟是四年前的東西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有小翻修了一下,大約是序行篇的第三節以後
還請多多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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