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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節 父心•死心•愛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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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根錫提的王前會議甫告一段落,約爾森•多摩尼克便出了城。他拋下數日來龍城的風風雨雨,前往巴普沙城趕赴天龍騎士的召見。
多摩尼克一族效命天龍騎士團約略九年,約爾森對天龍騎士此人仍不算通盤瞭解。在他印象中,他是一位全身充滿雄性氣息的典型武人,將狩獵與戰爭視為最有價值的活動,那狂刀削過似的五官總是散發著逼人的狂傲,包括約爾森在內、許多阿留卡雷德的軍官和他交談時,總是下意識地避免和他正眼相對,免的為其氣勢壓倒。
所以,當約爾森單膝跪在巴普沙的陰暗大殿、慎重瞻望騎士容顏之際,不禁愕訝。
平時和甲冑形影不離的天龍騎士如今裹著是皺邋的睡袍,像袋馬鈴薯似的癱置在披有紅龍紋章的座椅中,地上琳瑯滿目的酒瓶四散,令人懷疑侍者是否全死光了,那掌握王國最高武譽的神氣面孔更是丰采不再,爬滿陰鬱細紋。
階殿上另有兩人一站一坐;站著的是騎士的心腹,阿留卡雷德軍機營長、三大統軍之一的列多尼亞•波呂恩,而那入坐者則令約爾森吃驚。
「海米爾元帥!」
「多摩尼克,好久不見了。」
軍務尚書的軍服數十年如一日莊雅而整齊,端正的五官,一派不怒自威的氣度,對比天龍騎士的荒腔走板,更顯諷刺。
「上次見面是在令嬡的授勳典禮吧。令嬡如今也扛起一家當主之責了呢。」
「托元帥的福,小女不才,年紀又尚輕,這次榮幸負責國王行宮的護衛,誰料雷根錫提流年不利,城裡諸禍橫飛,還懇請軍務尚書不吝提點照看。」
「您是指馬連辛恩家的主人亡故一事嗎?那並非令嬡的責任啊。」
「是啊,那事兒是歐波傑克沒盡好巡察的責任。芙可休統軍領導果敢、心思細膩,是阿留卡雷德頂尖的將才,若一開始是她擔任駐軍司令,想必不會發生這等憾事,約爾森遜將畢竟身為人父,總是念茲在茲哪。」
「你謬讚了,列多尼亞統軍。」
列多尼亞•波呂恩在軍中的渾名叫做『鬣狗』。對這個人,約爾森向來無甚好感。原因非是他欠缺武人風格的矮小體型,也不是狐假虎威的態度,而僅是因為他從事的工作─約爾森討厭間諜,如此而已。
「今日騎士大人傳喚您來,不為別的,便是有項重要任務要指派給你。」列多尼亞道。
「原來如此,此等老退之身尚有機會為騎士大人效勞,實感光榮。」
「甚好,遜將,那麼我們就進入主題吧。您應該對聖劍行者這號人物不陌生吧?」
約爾森臉色霎生青白。
「老夫知道...那是在叛亂戰中,襲擊我軍騎士的無法之徒。」
「是的,這人確實是王國之敵,但也難以否認,他促成了叛亂戰的勝果,這讓凡卡羅爾王國欠了他一份情,您知道,國王正式下達了召見令,但天龍騎士大人的意思是,不該允許如此危險的人物再度踏進凡卡羅爾國土,更遑論親叩我王顏下。」
「騎士大人慮周行果、赤膽忠肝,老夫五體投地。不過王詔已下,恐怕聖意難改。」
列多尼亞淡淡一笑:「遜將言之有理,其實陛下之意我們何嘗不能理解?凡卡羅爾王國向來是冠特蘭文化的牧者、道德的指標,陛下便情願降貴紓尊,也不虧待任何幫助過王國的人,然而我們作臣子的身負輔佐之責,卻絕無理由冒這個險。」
「那麼騎士大人是希望老夫...?」
列多尼亞識相地將目光和發言權獻予軍務尚書海米爾,海米爾卻陡然改變話題。
「是了,這幾日我花了少許時間,巡遊於雷根錫提的大街小巷,也許是南土的文化對我來說太陌生吧,有個現象頗令人玩味。多摩尼克啊,你駐此地九年,能不能為我說明一下呢?」
「是,不知元帥所指的是?」
「是關於吟遊詩人們。這個城市的吟遊詩人似乎捨棄了古典的民族讚美歌,唱起遊俠風情的俗曲,特別是歌頌著年輕的無名英雄形象,多摩尼克,你說這是受到鄰國(海帝界)風情的影響嗎?」
「這...多多少少...」
「在南方,連三歲小孩都聽過聖劍行者的名號,大眾將他視為正義之士甚至守護神,多摩尼克,你想想,在凡卡羅爾國王的跟前崇拜一個外來人是多麼冒瀆!」
「是...但是他的確有恩於我軍...雖然來歷不明,或許...」
「不是來歷不明,波呂恩統軍做過調查了。他是來自聖卡多普菲的放逐者,聽說還是個上任不久的聖之裁判。」
「聖之裁判!?」
「聖裁判之於聖國,好比騎士之於凡卡羅爾。身居如此崇高地位卻慘遭放逐,究竟是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呢?無論如何,此人足信任否,已是容易判斷的了。」
「果真讓流放罪犯晉見國王,將使凡卡羅爾的威光蕩然無存、為全大陸的子民所恥笑!」列多尼亞故意放大聲量:「更別說,一個罪犯會做出什麼事如何難以預測,最差的狀況就是他對我王不利!就算他能安分,也一定會以外來人的身分向我王敲詐好處。無論如何,讓這類人物面見陛下是弊多於利...」
「那些都是狗屎!」
三人身驅一顫。
一直以來維持沉默的天龍騎士突然聲若洪鐘,攫去所有注意力。
「死守防線、令弟兄衝入敵陣犧牲的人是誰?是我。
為王國的勝利奮戰而受重傷的是誰?是我!但是誰感激我了?不只那些刁民把軍人的犧牲當作理所當然、反去崇拜一個外來人,現在連國王都要讚揚他。約爾森•多摩尼克!騎士的恥辱就是阿留卡雷德的恥辱,阿留卡雷德的恥辱就是你的恥辱!我以天龍之名命令你,全神全靈除掉這個卑劣的男人!」
天龍的暴怒鎮壓了巴普沙大殿,迴響久久不散,連海米爾也不得不重新集中精神:
「咳、總之,不該讓他晉見陛下,這點我亦是贊同的。現今龍城周邊的守軍都在多摩尼克家的統轄下,如果聖劍行者打算赴召見令,他近日的行蹤必定在遜將您的掌握之中。」
「暗殺...凡卡羅爾的敵人是嗎?」
約爾森終於領悟了騎士的用意。
「恕我直言,在下也認為這個任務由遜將您完成是再適合不過。」列多尼亞作出同情之貌:「令嬡的名聲不也是被那傢伙折損嗎?這可是替令嬡出一口怨氣的好機會哪。」
─他果然還是提了。
約爾森用力吞回憤恨,在喉頭裡滾沸。
多摩尼克家獨生女的訂婚宴最終變成一場大笑話。
本就難容於南方上流社會的多摩尼克家,今兒更成了全城茶餘飯後的消遣對象。少數重名譽的貴族會花些力氣抨責多摩尼克家的荒唐表現,其餘多數則抱持著看戲的心態,當作都市奇譚津津樂道。
而故事中最令人最感興趣的,便是那劫婚青年的身分。雖然他做的事野蠻而血腥,但賓客們日後細細回想,卻莫名地希望能和他站在同一邊,那白金色的頭髮和俊美面貌,快速地和聖劍行者的傳說結合。
把美女放進英雄故事中一向是動人且必須的,貴族們就通曉各種穿鑿附會、編造傳聞的功夫,用盡渾身解數使這場劫婚決鬥和「雷根錫提的守護神」攪和一塊兒;有的版本說,聖劍行者縱橫戰場時,見到戰天使指揮千軍的英姿,一眼便愛上了她,有的則說是芙可休在血戰危急中為聖劍行者所救,從此愛上外地的英雄,卻礙於門閥與國籍之異沒有勇氣告白...
這些人知道自己在胡扯,也知道這樣無甚道德,唯一不知這些渲染出來的謠言其實與事實八九不離。現在,凡卡羅爾王親召聖劍行者,讓這些「謠言」更添加了微妙的信憑度。
另外,也許是故事太過生動精彩,連平民之間也開始模糊地流竄風聞,不同的是,城民仍敬愛他們的「冰霜之戰天使」,而貴族們則私下戲稱她「逃婚的小母狐狸」。
這是可以忍受的嗎?
芙可休是多摩尼克家的慈母星呀!
她是潔淨的、天才的、善純而無瑕的!她是我生命的意義、家族的希望呀!
我把她當作長子養大,施予連男孩都會為之掉淚的鐵血教育,為了什麼?
我拉下老臉、捨棄武人的尊嚴,奉承騎士,討好勢利的南方名門,整整九年,為了什麼?
絕不是為了我自己!全是為了把芙兒的未來導向光輝之道!
就是憑實力也好、靠騎士的提攜也罷,芙兒總算是當上了阿留卡雷德的統軍,我也好不容易促成本家和王室近親的聯姻。
芙兒啊,妳以千軍統帥之姿,成為王室族譜的一員,將組合出多具份量的冠冕啊!而妳的孩子又將受多少矚目!他會是凡卡羅爾血統的、政治的、軍事的天之驕子,一顆超級新星!
他甚至有可能當上新一任的騎士!
妳將成為騎士之母,受全大地人的尊崇,而多摩尼克氏將堂堂錄入凡卡羅爾史的一頁。
這樣還不夠好嗎?
妳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為什麼要反抗、為什麼要逃走呢?
為什麼要把多摩尼客家的名譽和自己的未來糟蹋給那個外來人!
『不只把戰敗者當作奴隸,現在連女兒都要賣掉嗎?』
卡爾拉的斥責在作父親的腦海中日夜縈繞。
約爾森一次又一次,用崇高無私的「父親的愛」來反駁。
然而那指責不知是否太過強烈、太過深入,連「父親的愛」也逐漸失去麻醉的效果。
最後,就在此時此地,老約爾森放棄了遲遲無法成功的自我說服,選擇更輕鬆,更感性的做法。
「老將領命,這趟回城後立刻展開作戰,除掉王國之敵─聖劍行者。」
海米爾滿意頷首。
「多摩尼克,此人身負聖卡多普菲一系的血族之力,論戰力不輸給任一騎士,你務必派出最佳好手,不可有任何保留。」
「感謝軍務尚書的忠告。」
約爾森朝天龍騎士行久未使用的正式軍禮。
「老將以玻勒阿斯•軍魂之名立誓,以完成任務為最高使命,必不辱阿留卡雷德之赤龍榮耀。」
「去吧!」
於是,年過半百、身心俱疲的退將,重新扛起「父親的責任」自巴普沙城離去,他下定決心,要親手把阻礙女兒幸福的邪惡外人剷除,這不是為了騎士或國王,而是為了多摩尼克家,為了珍愛的女兒芙可休。
「敢問軍務尚書,您看約爾森遜將會成功嗎?」
列多尼亞諂媚地挨近比他高兩個頭的英挺男人,未待海米爾開口,天龍騎士立馬打斷:「他只是個連女兒也管不住的沒用老頭!不能期待他!波呂恩!」
「屬下在。」列多尼亞單膝立跪。
「傳令軍機營的暗殺隊,要他們監管雷根錫提守備隊的情報,一得到消息,立刻出動除掉聖劍行者!要做的乾淨俐落!」
「屬下領命!」
列多尼亞不愧「鬣狗」的稱號,一得到命令便毫不猶疑地動身。
海米爾點點頭,心道:『這就對了,只有情報是要利用的,至於約爾森的部隊,就讓他們收拾殘局,揹起黑鍋吧。天龍騎士雖然成 了 殘 廢,但是戰將的頭腦卻未駑鈍。』
「海米爾,」
─天底下敢直呼軍務尚書名諱的,除了凡卡羅爾王,也只有天龍騎士一人─
「國王已經知道我的傷了嗎?」
「是的,我已詳盡秉告了。」
「呵呵,呵,」天龍騎士冷笑數聲:「連參加遊行都得使用替身,更不要說騎馬作戰了。看來,就算他把我這個騎士頭銜收回去,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對吧!」
「您的醫師怎麼說呢?」
「沒救、沒救、沒救!都說沒救!我已全都殺了。」
「連我推薦的首都醫生也...」
「殺了。」
「唉...」海米爾嘆了口氣:「恕我直言,騎士紋章是國家武力的代表,無論您過去戰功如何彪炳,今後無法上戰場的話,恐怕也只有服從王令、光榮退役一條路可走。」
「我再清楚不過!是我也不會讓一個殘廢當騎士!就像我不會命令一條狗去替我煮飯一樣。哈哈哈!」
天龍騎士仰首大笑,抓起酒瓶,將滾燙與苦楚全數吞入胃裡。
「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
天龍騎士一怔。
「你說什麼?」─
「報!!」
一名傳令兵快步進殿,跪於騎士座前:「殿外一名自稱...」
「誰準你上前的!?退下!!」
天龍騎士右手一甩,酒瓶竟直直砸在士兵身上,爆成碎片。
「海米爾,你剛說什麼?什麼不是沒有辦法?」
「先別急,哪,你說,誰來了?」軍務尚書將莊穆的眼光投向傳令兵,原本暗自咬牙的可憐士兵竟如受到撫慰般精神起來。
「是、是!一名女性自稱是『公爵的使者』,求見騎士大人!」
「請她進來!」
令傳令兵遲疑的是,騎士的拜訪者卻非由騎士本人同意接見。
俄頃,自士兵退去的方向,飄來訪客的音信。
悅耳的鈴鐺碎鳴一陣一陣,和著赤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輕悶聲響。
天龍騎士刮眼一看,醉光醺影之間,是一名身穿杏色斗篷,深色肌膚的女人跪在階下。
「小女子拜見天龍騎士大人。」
再三確認那姣好的中性臉孔,天龍騎士確定自己不認識她。
「妳是何人?妳說妳是『公爵的使者』?哪位公爵?」
「小女子名叫阿緹瑟普,代表莎茨爾家前來晉見騎士大人。」
「莎茨爾家?」
酒醉和傲慢使天龍騎士最初只隱約想起:這個姓氏好像是個重要人物?
漫長又沉重的三秒。
如果他沒有失去下半身的控制權,早已從座椅裡跳出來了吧?
「日安,軍務尚書大人。」
阿緹瑟普無視天龍騎士的惶滯,乖巧地向海米爾行禮。
然而面對那溫和可人的姿態,海米爾反應得十分嚴肅,甚至可以說,有些戒懼。
「騎士大人,」
他對宮殿的主人用起敬稱─
「這就是我說的辦法。也許您能守住您的名譽,也許您的傷能治好。」
「怎麼回事!?她是沙夏•莎茨爾的...」
「天龍騎士...不,我的好友楊凱達,你願不願意,
扶持沙夏•莎茨爾公爵為新的凡卡羅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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