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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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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當午,熾烈的陽光照得森林中的蒼鬱林木其上一塊塊光亮與陰暗對比更加強烈。或許是受到陽光烤炙的緣故,林間瀰漫著一股嫩葉的味道。這片森林是野生動物的天堂,同時也是狩獵的天堂。
或許是缺少極具侵略性的猛獸的緣故,這一片林間滿是一派寧靜的氛圍。男子與莉絲走在這安靜的林野中,心中也是一片寧靜。回想起稍早時的緊張與凶險,兩人皆感覺那好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莉絲懷中那名不時伸展著四肢的女嬰,無時不提醒著他們現時與過去一段日子的顛沛磨難是如何的不同。
如同散步一般遊走於林木之間,兩人雖無定向,卻深信這般隨著感覺而走必定能夠走出這座森林。冥冥之中,引導他們至此的神自然會安排好一切。而他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也當被刻劃在日後重新建起的神殿壁上。
就在那女嬰的笑臉陪伴下,兩人走出了這座森林。刺眼的陽光驟然灑落,使得兩人眼睛稍微瞇了起來。
「我們果然走出來了呢。」男子對莉絲說道,又指向不遠處森林邊緣零散的樹樁與部分樹木明顯被刨過的痕跡,「看來這附近應該有人居住。嗯,或許是個規模比較大的村落,甚至是個城鎮。」
兩人沿著被人走過的痕跡探尋而去,終於在約一百五十里之外發現了一個村鎮。那座村鎮規模不大,但看來也能容納百戶人口。村鎮以一口較巨大的水井為中心,呈輻射對稱狀向四周沿伸出去。進進出出的村人們奔走在街道上,顯得忙碌而富有朝氣。
鎮中的房舍多是木造,但也有部分是石造的。其建築風格偏向較尖而高的屋頂,搭配五邊形的基座,看來應該是紐愛良式的建築。這個城鎮應是過去的紐愛良人建立的,與今日的新紐愛良人的建築格式多有不同。
在村鎮的一角落有一座較大的教堂,佔地約有二十座一般村民房舍大小,是以大量白石建成。從其靜立於林立的矮小房舍之中的恢弘氣度可以看出,這座小村鎮相當重視教會敬仰等禮儀。
男子與莉絲逕直步入村鎮之中,非凡的樣貌與落魄的衣著,再加上莉絲懷抱中不著片縷的嬰孩,立時吸引來村人們的關注。
只是兩人身上多處沾有血漬。莉絲一身尚算完好,又抱著個嬰孩,還不如何讓人驚心;男子卻是身上衣衫破裂多處以至幾不能成為個整體,且全身猙獰的傷口、灰暗的乾涸血跡遍佈,看來便是一個自修羅血獄之中爬起的惡魔,雖然面目和善,畢竟讓人難以接受。
在大部份村人的不知所措中,一名立於手推車之旁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迎了上來。那老者白髮蒼蒼,精神卻頗是健旺,「有貴客自遠方來,我等歡迎之至。若不嫌棄,是否到我家中一敘,也好歇息一下。在下古德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這鎮中也能說上幾句話,若有什麼需要,儘可和我明說。」說著,又稍稍提高聲音對著兩人誠懇地道:「神教導我們:對落難的旅人,要像對待流落在外的親人一般友愛。世上但凡有需要傾注你一己之力者,便不可顧而無作,只因這份報早晚也會回應到你身上。這位小兄弟,其實我年輕時也是個喜歡四處旅遊的人呢……」說話間,瞥了眼莉絲懷中的嬰孩,「不管如何,請你接受我的邀請,我很樂意一聽你們的遭遇。」
男子本想說些什麼,卻是不好打斷好人的話語,這廂聽罷後,只好應道:「那再好也沒有了。如此,我們就打擾一會。」
附近的村人緩緩靠了過來,其中一名作農人打扮的頗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真是對不住。因為先生你這副樣子太過……我從未見過,所以一時有些畏懼,差點遺忘了聖典上的教訓。」不好意思地拍拍頭,又續道:「古德老伯,不如請他們到酒館休息吧,費用自然是我出了。」
莉絲見靠近前來的村人各個面有愧色,不禁安慰道:「這不算什麼。我和大哥他,」回頭看了一眼男子,「接受你們的善意,等下或許還……卻沒有什麼能回報的,是我們應該感到慚愧才是。」
「這些待會再說吧,」一名青年有些急切地道:「這位先生看起來傷勢嚴重,還是趕緊到教堂去讓老牧師看一看吧。」這時眾人才猛然驚醒。原來看男子神完氣足,尚能神色自若地說話,竟把他這一身的傷給忘了。
當即便有兩人迎上前來要去攙扶男子。男子輕輕擺手,說道:「受惠於神的庇護,我這一身傷還不算礙事。我們可以慢慢走去,也不差這麼點時間。」
眾人見他氣色甚好,也不勉強。只是終究有些擔心,一群人便簇擁著兩人往教堂行去。一路上有好奇的村人上前探問,聽說了之後也不自覺地跟了上去。一大群近百人沿著街道緩緩向教堂推進,擠在這不算如何寬敞的街上,卻是有幾分盛會的氣氛。
看著遠處奔走相告的村民,感受著近前略顯雜亂的探問聲,男子與莉絲心中暗驚於這些村民的熱情與活力,一面不時回應著村人的關心。或許是這座落於偏僻之地的村鎮難得見到外地人,才讓這些村民們對他們好似看到了久違的兄弟姐妹般熱情。
隔著人群,莉絲可看見村人們的房舍。簡潔大方是其風格,但於細微處又有許多雕飾點綴。雖無什麼珍貴的建材充做門面,但看來卻是賞心悅目之極,毫不下於莉絲所看過的大城中用材講究的精美房舍。
感受著這座城鎮的風格,耳畔聽得愛人與這些純樸村民的談笑聲,漫步在鬆軟的土地上,莉絲再次感到今日際遇之奇,心中充滿歡喜讚嘆。
到鄰近教堂時,一條清澈的小橫切過,將小鎮劃分為不對等的兩半。河面上偶爾漂過一片片色澤碧綠的藻類,讓莉絲想起了神殿附近的那條淺溪。走在橫越河面的石橋上,莉絲暗暗想道:「或許這座小鎮也是受到那位神的庇護的呢。」
在那老者古德與男子談笑間,那座氣勢恢弘的教堂已是巍然在望。從路上與男子的談話中,古德已經得知男子與莉絲是一對私奔的情侶,為逃脫家裡人的追捕,不得已才逃入人跡罕至的密林之中;雖然成功地擺脫了追捕,卻遭受到林中野獸的獵殺;雖然受了傷,總算幸運地尋到了這座村鎮。古德不斷笑著說這是神的指引,男子更是一本正經的說道這確是神的恩典,只待到了教堂處理好傷勢,便要一一細說。
「菲奇,教堂中的這位老牧師還懂得一些有助於治療的小魔法。如果像你這樣只是一身皮肉傷的話,或許明天還可以陪我們去打獵呢。當然,真要動手的話還是不行的。你就只能看著囉,哈哈。」一名身著綠衫的青年不無好意地安慰道。
「是啊,這幾天你就在四處好好熟悉一下。我會叫上幾個兄弟幫你們蓋上一座小屋,地點隨便你選。你身上有傷不便動手,我多叫上幾人,不用幾天就可以完工了。這算是大家的一點心意。當然,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就加入我組建的建築小隊如何?我們最缺的就是有力氣的人手了,你一定可以勝任的。」一名壯碩的小夥子,帶動了更多人七嘴八舌的勸說。
「好了好了……有什麼事先等菲奇讓費歐牧師看過了再說吧。」古德此話一出,四周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這不礙事。」被叫作菲奇的男子掃了眼四周的人們,緩緩說道:「我等下還有一件比較嚴肅的事要向大家說明。我想鎮中大部分的人都來了吧,呵呵。還請大家稍微耐心等一下,這件事還是與大家切身相關的。」話語聲一落,四下裡雜亂的語聲又提了起來:開玩笑說菲奇家裡的追兵又要來了,要集結村民組織反抗的有之;心急忍耐不住要菲奇先透露一下的有之;說菲奇要傳授鍛鍊身體,使其不怕受傷之祕訣的也是大有人在。
菲奇微笑著而不回應,慢慢走近到教堂門前,興奮的村民自然就安靜了下來。古德領著菲奇與莉絲進入了神殿,大部分的村民則是留在教堂外等候。這教堂雖然儘可容納得下所有人,村民們卻是自覺不好冒然入內打擾。
教堂內桌椅講台等均是石製,色澤明亮,頗有一派莊嚴氣象。古德領頭進入了偏旁一個小室之內,菲奇進入後便看見了一個身穿純白色鑲藍邊袍子的牧師,其人眉髮俱白,一臉微笑,好似一派陽光照春雪。
那老牧師早已準備好了常用的藥物與器具,一見菲奇偕同莉絲走了進來,只對古德點了點頭就迎了上來。「這位小姐應無大礙,先讓我看看這位小兄弟吧。」說著,這老牧師示意菲奇坐到這房間後方的石床上。
菲奇坐定後,自覺地除下了身上破爛的衣物,但因血痂黏住了衣物,這一下又撕開了許多傷口,緩緩流出暗色的血液。老牧師眉頭一皺,伸出手向菲奇的傷勢探去。只見菲奇身上傷痕交錯,常常能發現一處舊傷中還有更深更新的傷;部份壞死的肌肉雖未產生病變,但色澤怪異,觸手處又是十分僵硬。老牧師將沾染了血跡的手指湊近眼瞧,看了看後趕緊自旁邊的水桶取水洗淨了。
古德看老牧師面色沉凝,不禁憂慮地開口問道:「怎麼了,費歐?這些傷痕雖然看起來很嚇人,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這番猜測自然是建立在菲奇與常人無異的舉動以及神情。
「這個……」老牧師臉有難色,又仔細看了一會,才緩緩說道:「似這般嚴重的傷勢,又是疊疊加加,就是血也該流光了……就是沒傷到內臟,渾身地肌筋被切割成這樣,也不可能走得動才是。」老牧師面帶不可思議地說道:「尤其是……這血中,恕我無法細數,至少挾帶著不止數種劇烈的毒素。我實在很難想像,難道你一點也沒有感覺嗎?」最後一句,已是對著菲奇而問。
看了一眼神色摻雜了憂心、慶幸、後怕、感激的莉絲,菲奇心下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緩緩開口道:「我也不知自己的傷勢竟有這般嚴重。呵,聽起來好像我其實應該已是個死人了一樣……不過我確實是沒有任何感覺,就好像完全沒有傷一樣。」菲奇回想起來,似乎在那神跡發生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有感覺到過一絲傷痛了。
菲奇好像看到了老牧師眼中閃過一片溫暖的顏色,只聽他說道:「那麼你一定是受到神的庇護了。神的光澤能使一切看似不可能化為可能,聖典中早有書記,古羅蘭城中三千枉死平民尚且能夠破土而出,你的傷勢自然更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了。是我大驚小怪了。」老牧師雙目瑩潤,似乎為了這般神恩心中也有些激動。
莉絲猶豫了一會,開口說道:「費歐牧師,雖然這樣的傷勢在神的庇護下沒有了傷害,但是……還是應該能治好的吧?」她自然知道神恩浩盪,但畢竟不可能讓大哥他一直維持著這看似重傷之身。神既然沒有直接治好菲奇的傷,就代表這傷還得由其他方式治癒。
老牧師微笑道:「當然能治好了。既然這樣的傷不能危及生命,緩緩調治下,終究是能夠治好的。」說著,便開始動手處理菲奇的傷勢,「就是這血中的劇毒比較麻煩,我也沒什麼好的辦法。但我想,它既然絲毫不能造成危害,那也就不必擔心,隨著時間過去,它會自動慢慢消退的」微笑著對菲奇眨了眨眼,說道:「小兄弟的實力也不會受到影響的。今天好好休息,或許明天早上醒來還能跟狩獵隊的孩子們一起去打獵呢。」
「呵呵,」菲奇微笑道:「被您看出來了呀。看來我這一身比較特別的傷出賣了我呀。」菲奇一邊幫著撕下部份傷口上那呈不規則狀的血痂,一邊試著擠出一絲鬥氣。果然,一團熾熱的空氣自指尖擴散開來。
「菲奇你應該是個相當高明的戰士吧。」老牧師熟練地清理著傷口、上藥,麻利地包紮著傷處,一邊談笑道:「或許我們米加鎮可以考慮再組建一支護衛隊呢。」
菲奇身上雖然大小傷不計其數,但一大片一大片的包裹起來卻也不廢多少功夫。就在四人不間斷地談話間,這一切已經處理完畢。
老牧師站起身來,親切地看著莉絲懷抱著的嬰孩,說道:「這是你們的孩子吧。看起來該滿周歲了吧。難道你們竟然被追逐了有一年之久?」在老牧師想來,這嬰孩最早也不過是在菲奇與莉絲私奔前不久生下,這樣算來,兩人豈不是在急難之中還要照顧好這個脆弱的嬰孩,也難為他們能夠支持到這個時候。
「啊,是我們的孩子不錯,但卻不是您所想的那樣。」莉絲輕輕將還中的嬰孩抱到老牧師手中,「其中詳情我們想等到待會向全鎮的人一次說明。」
老牧師接過嬰孩,頗是喜愛地端詳了好一會,開口讚嘆道:「好健康的小傢伙,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到艱苦環境的影響啊。」對上了她那雙充滿靈氣的雙眼,「在神的眷顧下成長的孩子。神恩體現在依修斯偕克里斯坦所降下的靈性的光輝,明亮而澄澈的波光之中,蘊藏有神性的、深邃的艾希利亞寶藏。榮光輝映,清泉相間,我要感讚這自天而降的阿利耶,我心得以明鑑。」老牧師闔上雙目,默唸著讚詞。菲奇、莉絲與古德也自覺地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時,莉絲略有點期待地向老牧師說道:「我們還沒為這個孩子起名呢,您有什麼想法嗎?」
「莉絲,先不急。待我們先將孩子的來歷說清楚之後再說吧。」說著,菲奇緩緩地站了起來。穿上老牧師為他準備好的嶄新白袍之後,他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高潔的氣質,相比老牧師的平和,自多了一絲激昂的氣息。
老牧師點了點頭,「那麼,我們就先出去吧。村民們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吧,呵呵。」說罷,當先走了出去。
四人來到教堂外,便聽到了略顯嘈雜的談論聲。在潔白的建築物四周,石椅上、草地裡、街道上,或站或坐的擠滿了人,雖然擁擠但人人親和地靠在一起,襯著藍天白雲,卻是一副美妙的風景。
看到四人一走出教堂,四下裡的聲音便驟然小了下去。站在前方的一個青年看到了身穿白袍的菲奇,遲疑了一下才靠上前說道:「菲奇,想不到你穿上祭祀袍之後還很有樣子,我差點就認不出來了。去年的祭典上我也是這麼一穿,但那份架勢,嘿嘿……還是像個穿錯衣服的獵戶。」那青年頓了頓,又道:「那個,你的傷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菲奇看是之前邀請自己加入狩獵隊的那個青年,輕輕笑道:「沒什麼大礙,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語落,又隨口應付了幾下其他人的問候。那青年直感覺現在這穿著白袍的菲奇好似有所不同了,那神態與語氣雖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但現再看來卻是多了一股令人說不上來的神聖氣息;青年本來還打算開幾句玩笑,順便催促一下菲奇讓他快開始講述他的經歷,但這時卻是心下惴惴,覺得不好再說話。
與那青年持有類似感覺的自然不止他一人。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全場就徹底安靜了下來。菲奇感覺時機良好,牽著莉絲的手,就開口緩緩將他們這一番際遇道來。菲奇並未細說他們二人的家世來歷,只簡略地提到二人的結合不被家人接受,所以私奔出逃,並且一路上躲避家人追捕、躲入森林中又遭遇兇猛野獸等大部份村人們早已聽說過的事件。
「在那猛獸之前,以我重傷之軀,且莉絲也無自保之力,我們本來也只有等待力竭受死。但突有巨力自蒼穹之外湧入,救助我和莉絲逃離死境。那時有火焰自天而降,將那猛獸隔離開,但又不使其炎熱傷害樹木以成災。也就在那火焰通天而起,驅散了黑暗的同時,原本重傷垂死的我又重新獲得了活力,也知道了要向何處逃去。」菲奇彷若有感於當時的情境,話語聲也顯得有些顫抖。
「挾帶著莉絲,我遵從著那個感覺而行。我雖然滿身是傷,卻感覺不到一絲苦楚;全力奔走,精力也不見一絲消退。當我已跑出了很遠,我仍感覺身後那火光絲毫不見減弱,仍是照亮著我身前的那條路。終於,我們來到了一處所在。」菲奇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不知怎地,就是位處最後方的村民也可以感覺得到。
「我從未想過在陰暗的森林中還會有這樣美妙的所在。在那個地方,彷彿空氣都有了生命力。神指引我們來到那個地方,卻不只是為我們提供一個休憩的地方。在那裡,還有一座至少數百年以前就再沒有人知道的神殿。」村民們的呼聲於此時響起,「我們在那座神殿之中發現了神賜予給我們的孩子,」菲奇和莉絲一起高舉起在神殿中發現的嬰孩,「為了回報神的恩典,也是為了我們對神的敬意,我們決定重新修建那座神殿。懇請大家幫我。」
在這之前,村民們都不會想到森林中竟然還會有這麼一座不為人知的神殿。這個偏僻村鎮中的人教育程度雖然不高,但早從日常教典之中學知神殿是神的榮光在地上如何重要的代表。既然已有神跡顯示出此神殿的存在,那麼由他們這些信徒來重建神殿更是不須猶豫。雖然鎮中就有一座神殿,但那和神所授意修建的神殿自然大有不同。
村民們感覺到莫大的榮譽感充斥在胸腹之間,同時又夾雜著喜悅與激動等情緒。立時便有人詢問那座神殿的詳細位置以及神的名諱等。聲音此起彼落,眾人勉強壓下過於激動的心情卻又感忍不住急切的心緒,語聲都有些顫抖。
菲奇與莉絲緩緩應對一些細節的問題,但對於神的名諱卻是不好確定是八位主神之中的哪一位。不能確定神的名自然就不好建造神殿,但從現有的神殿修復到完整卻也不是不能想像,只是在各聖典中皆沒有先例罷了。但既有神的諭示,就是當真修成無名的神殿那也是無話可說。
眾人當下便商議好一過中午,便組織建築隊的人以及部分急切的村民跟著菲奇與莉絲去那座神殿查看。受到村民們麵包與酒的盛情款待之後,菲奇與莉絲,連帶著莉絲捨不得放下的神賜之女,帶領著五十餘名村民返回森林中的神殿。
這一路走了約有兩百里。當村民們踏入那塊奇麗的寶地時,各個臉上驚嘆之一顯露無遺。午後的陽光更顯強烈,映照得林中綠意更是光彩奪目。就是處於幽深處的那座破敗的神殿也好似浮現了一層隱隱的光輝。
尚隔著一段距離,村民們便拜倒在地,恭敬地默默贊祝了一會才起身靠近前去。五十餘人在神殿內外探勘,原來破敗神殿中那幽靜中又帶著幾分寂寥的氣氛大減,回想起稍早時看到這座神殿第一眼時那古老悠遠的氣息侵染,對比起現在重新喚起生氣的神殿遺址,菲奇與莉絲又再次感覺到世事變遷之奇。
又再次立於那尊面目全非的神像前,菲奇、莉絲與建築隊頭目歐尼與老牧師費歐交流著探勘結果。莉絲懷中那嬰孩凝視著神像,目光落在或許是眼睛的部份。
「雖然很不完整,但大致上的建構形貌還是推得出來的。若要回復到原來的樣子,應該不成問題。但是一些小細節,還有那些壁畫,那就不好掌握了。」建築頭目歐尼也有些懊惱,神殿的壁畫是神殿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也是標誌任一座神殿的獨一無二最重要的建構,神殿的歷史有一半是要靠壁畫來體現。這座神殿的建成之聖典早已不知所蹤,壁畫也是不可辨認,如此就是將神殿修復,也與新修成的神殿無多大分別。
「嗯,那些壁畫先不去理會吧。」老牧師倒不焦急,「或許神會在哪一次你我的睡夢中交付壁畫的內容呢。再不濟我們也可將原來的石壁上的壁畫小心切下,再鑲嵌到新的神殿壁上。雖然看不清楚,但總算也是原來的壁畫,也好過沒有。」老牧師又向著菲奇與莉絲微微一笑,說道:「至於缺失的部份,我們可以將菲奇與莉絲發現神殿與找到我們修復神殿等事蹟,連同森林中的神跡一起刻劃上去。」
「這樣挺好的。」歐尼轉過頭看著神像,「只是您也辨認不出這尊神像嗎?」見老牧師緩緩搖頭,只好略有些遺憾地說道:「那麼只好這樣了。」
菲奇忽然說道:「你們這座小鎮究竟存在多久了呢?我想,或許這座神殿還是你們的祖先建造的呢,只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遺忘了……像是戰爭或者獸群暴動。」
老牧師說道:「不清楚,但我們米加鎮應該沒有這麼久遠的歷史,我想至多三百年左右吧……鎮裡的神殿距建成還沒有百年呢。另外,菲奇、莉絲,現在米加鎮也是你們的家了,呵呵。」
歐尼也道:「我們鎮裡偶爾也會有外人到來定居,久了也就是我們的一份子了。我的爺爺就是四十多年前來到這裡的。」菲奇與莉絲連聲稱是。
莉絲抱起了不知何時已蹲在地上拔草的嬰孩,親暱的逗弄她一會後,又將目光投向老牧師。菲奇知她現在想為孩子起名了,說道:「一些事也不需急著弄清,或許等修成神殿後就自然解決了也說不定。」輕輕抱著莉絲,「或許神也為她準備好名字了呢。」手指輕輕在嬰孩臉上劃過,惹得她喀喀地笑了起來。
當一行五十餘人回到米加鎮之後,各個便興奮地忙著奔走於鎮中各處向其他人細說這一番勘查的感受,一邊談論著當神殿建好之後每天都要走上一趟,或者乾脆要留在神殿中做一名祭祀什麼的。
菲奇與建築隊頭目等米加鎮領頭人物很快擬定了修建計畫。暫時放下了大部分次要的工作,許多村民紛紛開始收集修復神殿所需的建材,甚至拆掉了一些已棄用的建築物回收建材。最主要的白石等建材卻不那麼容易取得,歐尼決定先於隔日開工,在修建的同時也一邊收集建材。
好在村民們對日常生活必需品的儲備相當重視,如此專注於修建神殿而荒廢日常生產工作,倒也還能支持上至少半年。在全鎮人分工合作之下,歐尼預計或許只需二、三個月便差不多能完成修建工作。
隔天天剛清亮,百餘名強壯的村民便帶著各樣建材與工具向著林中神殿而去。幽暗的林中不之怎地,樹木枝葉皆疏散開去,讓陽光直射而下,照得林中光亮異常,便於村民們工作。村民們割開雜草藤蔓、刨開堆積的土石,漸漸還原出神殿的原貌,而歐尼手中的修建計畫圖紙也不斷地被修改。
建材中最緊缺也最重要的白石出於米加鎮南方百多里的一處簡陋礦場中。本來質地細密的白石也不是那麼容易發現並且開採出來的,但在菲奇與莉絲第一次前往觀察的時候就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恰好將深藏地中的一片白石層震裂破散開來,使得碎裂成恰到好處大小與形狀的白石裸露出地面,只待村民們搬走就好。
雖然菲奇與莉絲,或者其他村民們,再沒有接受到任何形式的神諭,表露關於神殿的任何指示,但所有人已對他們乃是受神命而修復神殿再無絲毫懷疑。
自開始修建神殿那日起,神殿所在那片森林便再沒有下過雨,日日皆是陽光普照,修建工作更是順利。未及兩月,神殿已是大致修復完畢,就是神殿壁上新的壁畫也已雕刻完成。菲奇、莉絲與還未命名的神賜之女栩栩立於神殿浮雕之上,與其他早已模糊不清的舊壁畫相鄰,異常醒目。
神殿內部亦被重新修整過,就是那尊無可辨認的舊神像不可被取代,其他諸如石椅等物皆被置換成新物。偏旁石室之內置放的是老牧師新製成的神殿建成聖典,石片串連而成的聖典中目前只刻滿了兩頁而已,昭示著神殿的新生。
夕陽將落之時,菲奇與莉絲帶著神賜之女立於新神殿門前禱告。兩人感謝著神所降下的恩典、展現於他們眼前的神跡、以及神所賜予他們的孩子。
菲奇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才發現莉絲已抱著孩子站在自己身後,似乎在等自己。「莉絲,怎麼了嗎?」菲奇伸手又再逗弄起那嬰孩。
「大哥,我、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莉絲有些猶豫地開口。菲奇見她臉上略帶哀意,心下一窒,但還是示意她直說。
莉絲遲疑了一會,還是開口道:「大哥,我近來感到有些不舒服。睡前與醒後都感覺有些神智不明。大哥,你知道我是個魔法師,但偶爾我試著冥想,卻怎麼也不能夠。甚至有時專心向神禱告時,都有種神遊物外再也回不來的感覺。我想……」
「究竟怎麼了?」菲奇頗有點急切地問。
「大哥,我和你說過當日,就是神跡發生的那一天,我試著使用神術吧?我想我畢竟在嘗試神術時發生了些差錯。我那時將全身的魔力毫無保留地向我所能感知地極遠處散去,雖然神跡降下之後我就沒什麼感覺了,但現在……我感覺我的魔力還在流失,儘管我早已沒有什麼魔力了。」莉絲目光投向剛剛躲到神殿之後的夕陽,緩緩說道:「它就這樣帶著我的精神不斷往外流淌而去。很多時候我都彷彿感覺到我的靈魂已經要脫離這個軀殼而去。我恐怕、恐怕不能再活多久了……」
「怎會如此!」菲奇急忙抓住莉絲的雙手,那嬰孩自然順勢落到了地上拔草,「便是這樣,妳不能再冥想以補充魔力嗎?還有沒有其它的方法?」
莉絲搖搖頭,語氣艱澀地說道:「像這般牽扯到了精神的傷害,任何人都沒有辦法的。雖然在神恩的庇護下,我還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但時間久了,畢竟……大哥,這和肉體的傷害不同。大哥你的傷勢雖然沉重,但畢竟有痊癒的一天;但我這精神上的傷害卻是不可修復……」
「不對,既然這是神恩,祂怎麼能只救我,卻不救妳?妳是我的另一半生命,若是妳死了,祂又怎算是救活了我?」菲奇緊緊地抱住莉絲,淚水縱橫地高聲呼道:「神跡還不止於此!萬能的神,卑微的我匍匐在祢的腳下,懇求祢再次救下我的妻子的生命,拯救我的世界!」
「大哥,不要強求太多。」莉絲試圖安撫菲奇的情緒,「大哥,我們已承受了神的莫大恩典,不應該再貪求更多。看,現在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你看,我們都過得快快樂樂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還有米加鎮中和善的人們……」莉絲強迫菲奇看著自己,「你看,我還很健康。在神恩的庇護下,我儘可再活上好幾年、或者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也未必沒有可能啊。」
「這不對!」菲奇激動地說:「妳應該活得和我一樣長!若是妳的生命終結了,那也將是我的壽命盡頭。」菲奇這句話卻是說得堅決無比。
莉絲又抱起了抓著草地的嬰孩,說道:「不對,大哥你不能棄我們的孩子於不顧。你看看她,你摸摸她。」她將孩子輕輕放入菲奇懷裡,「你看她多麼惹人憐愛。我們還要照看著她長大,看她每天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就是我忍不住先投入了神的懷抱,你也不能放她孤零零地在這世上啊。」
「我自然不能……」菲奇輕撫著嬰孩的臉,緩緩說道。
「大哥,我們來為她取個名字吧。」莉絲看菲奇的神情逐漸緩和下來,又再牽起菲奇的手坐在地上,另一手和菲奇一起合抱著嬰孩,「我們要想個最好聽、最美妙的名。」
「嗯……神也不為她賜名了。我們該以古米斯語言為她起名。」菲奇輕撫著嬰孩那已漸長的金髮。這時,菲奇突然發現這嬰孩其實也不如何小。她雖然身型幼小,然而手足早已長成、身形挺立,似乎已能跑能跳;雖然個頭不大,但身上各部位比例其實大不同於一般嬰孩,實不宜以嬰孩稱呼她。看來她只是身形嬌小,卻是比一歲大的嬰孩大得多。
那邊莉絲正自說著:「那麼,這名字必須要包含有深遠、廣大之意,意義又不能太過於直白。既要隱晦地帶點與神恩相關的意味,又要唸起來好聽易記。嗯……最好在尾音中帶個絲,就和我一樣,嘻嘻。」
菲奇回過神來,略皺著眉頭道:「有這麼多要求,那難度就大上許多了。不過我想,最好再帶上點成熟穩重的寓意。」
「哇,這樣又要更難了。」莉絲吐舌嘻笑了一下,「這樣,我們就要好好構思一番了……這可是關係到她的一生哟……」
那嬰孩坐在地上,又拔起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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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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