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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教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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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流轉,秋去冬盡,初春的陽光緩緩灑落重新煥發生機的綠林之中。聖日高懸於天,暖洋洋的陽光帶著神的恩澤播散於大地之上。
邊陲之地,魔幻森林之緣,一處綺麗的森林之中藏有一座隱密的神殿。略顯幽暗的樹影之下,白石砌成的神殿在幾縷陽光照射下隱隱發散出星點七彩的光輝。神殿之內敬禮的信徒雖不多,但從早到晚卻是從不斷絕,進進出出,信徒們幾乎已把神殿前的石階給磨得光滑如鏡。
偏室之中,一名牧師正講解著教義:「天分八日,萬能的造物神為使祂所鍾愛的人們能自在地活在這天地間,祂自渾沌中帶出了八個靈,賦予其各自的職責與權限,讓其護佑人類的世界秩序。」看了看乖乖坐在他身前的一位小女孩,又繼續說道:「至於那些從不純潔的人心之中誕生的惡魔以及那些受邪氣沾染的魔物等,卻是要等到被教化的聖潔能夠駐進所有人的心靈,那才能夠完全根絕。」
坐在石床上的小女孩用力壓了壓兩條腿,問道:「那麼那些來自異世界的邪魔和偽神之類的呢?為什麼神不直接把他們都消滅掉?那應該不會很難吧?」
那牧師正色道:「那不能這麼說。他們其實也只是神在祂所創造的世界中無意間從指縫流出、誤入歧途的人罷了。他們只需要被重新教導,還能夠重新引回到通往神聖的大道。仁慈的神並不會因為他們一時的迷惘和過錯,就直接消滅了他們,神給予了他們在任何時候悔悟的機會。就是在我們這個世界,也是有很多不斷挑起戰爭、迫害他人的罪人啊。在離世聖典中,妳會看到他們中有些人終究還是悔悟了;而那些臨到死仍不回頭的,神就只能將他們投入地獄中了。但即使如此,他們也還是有機會的。你所知道的一眾地獄魔神都是這樣來的,但曾經最兇狠的加法一旦悔悟,神還是接納了他,並賜與新名字。」
那小女孩遲疑了一會,又開口說道:「可是異世界有偽神入侵到我們的世界,但我們的世界好像都沒有出現什麼邪魔之類的入侵到別的世界啊。難道說神所創造的其他世界中有一些已經被邪魔完全侵佔了嗎?所以他們才要跑到別的世界去。神怎麼會讓這種事情發生?難道祂一時大意就……」
「奇凌絲!」牧師略有點動怒,但隨即又緩和下來:「奇凌絲,妳要記住且對得起自己的名字。」頓了頓,又開口解釋道:「若是在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墮落了,而神又不忍心將之毀滅,那麼還能怎麼辦呢?」他伸手拍了拍小女孩的頭,又說道:「奇凌絲,妳還小。就算是像我這般大了,有時候心中還是會有些迷惘的。但這卻不是我們竟敢質疑神的理由,懷著謙卑的心,常祈禱、翻閱盛典,或是找人解惑,日常功課不可廢,很多問題日子久了也就想通了。所有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妳也不用太過心急了。」
「是,我知道了。」奇凌絲跳下了床,面向窗外剛升起的旭日,閉上雙眼,默默懺悔與禱告。
過了一小會兒,奇凌絲轉回過身來,向牧師道:「涅歐牧師,你說我真的太心急了嗎?我只是渴求真理,我怕時間長了我也就習慣性地接受一些我原本不明白的東西了……」
牧師緩緩說道:「在我看來,妳確實是有些心急了。雖然妳有遠比常人多的時間可以去思考一些問題,但妳畢竟還只是個小孩子。呵呵,妳還沒上過聖道課,就已經學了這麼多東西,我也感到很欣慰。但是慢慢來就好。那些妳還不明白的問題不會就消失不見的,等妳成長之後再回想起來,那時思想開拓了、許多原來不明白的道理也通透了,妳自然會覺得那些問題也不需要回答了,因為妳已明白那些問題的淺薄可笑。」
微微一笑,他又繼續說:「現在我回想起來,我小時候的一些疑惑也是可笑得很啊。我那時候就會想:為什麼神讓鳥能在天空之飛,而人類就不行呢?或者:為什麼有些人就是天生善良、崇敬神、和神很親近,而有些人就生性惡劣,必須多經歷苦難、迷惘,最後才能皤然悔悟、投入神的懷抱中,這樣不是很不公平?」牧師笑著搖了搖頭:「妳看,都是些很無聊的問題吧?妳現在都很明白這兩個問題都不需要答案,但我那個時候就是想不透啊。呵呵。」
「哦?是這樣。」奇凌絲心下想著:「這跟我一直執著的問題:神的恩惠為何不能平均地分給所有人,使所有人都得救、無災無難、喜樂無憂,很有點相像啊。或許這個問題也不需要答案呢?」
奇凌絲抬頭對牧師說道:「這個,我需要想一下。」只見她略皺著眉頭,又是苦惱又是歡喜地想了一會兒,丟下了一句「那今天就到這裡了,明天再見。」就快步跑了出去。
「這孩子……」牧師坐到了石床上,翻出了一本冊子寫了起來。
不顧正在神殿中禮拜的幾個村民,奇凌絲快步走出了神殿。深深吸進了一口氣,奇凌絲走進了不遠處的一處草叢之中,挑選了幾株花草連根拔起,然後踏著輕快的步伐繞到神殿後方。
神殿後方有一條極淺的小溪。奇凌絲除下鞋襪,赤腳踏入那淺溪之中,水深也不過剛剛淹沒她的腳踝。踩著溪底,奇凌絲沿著水流來處緩緩行去,向著林中的高坡而去。
行進時,從高處葉隙間透出的陽光偶爾照射在奇凌絲及肩的金髮上,便閃爍出勝似黃金的耀眼光芒,在略顯幽暗的林中更被襯托得光彩四射。
奇凌絲跳出了小溪,腳上已沾染上了片片碧綠色的藻類等生物。奇凌絲一邊往高坡之頂跑去,一邊將腳在青草地中擦來抹去,一手抓著鞋襪,另一手抓著還附帶著些泥土的幾株特別長的青草。
坡頂是一片寬闊,綠草盈野,其中偶有幾根石柱突出。奇凌絲一爬上坡頂,就循著以往的路徑走到一特別粗大的石柱前蹲下。
石柱周圍方圓三米之內的青草都特別的長,這在風大且常有食草鳥類出沒的坡頂顯的相當突兀。一片綠海之中,就是這一塊突兀地突起,就像一座綠色的小山丘。風吹過時其他處的青草如有海浪般捲過,但直到這一處密集的小丘而止,再加上綠丘之上那刻滿銘文的高大石柱,真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奇凌絲在這片綠丘中找出幾處因某些原因而出現的缺漏處,以手中新拔來的青草填補在那些空缺處。完成之後,奇凌絲又開始往常的功課:試著解讀石柱上那刻在較高處的銘文。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收穫之後,她這才讀起刻在下方那些她能讀懂的部份。雖然早已看過不知多少次,她還是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全看過後才停下。
奇凌絲靜靜坐在她刻意為自己留下的長草中一圓形凹洞中,閉目沉思:「嗯,當神施恩給祂的信徒時……這世界上有很多人祈求神的幫助,但祂只回應一小部分人。有人因為獲得神的庇護而得到了莫大的好處,但更多人終究只能靠自己……嗯,所以才會有魔法這種東西出現吧。」
「和神親近的人可以靠施展神術祈求神的幫助,其他人也可以靠施展魔法自助。雖然神教導人類使用神聖屬性的法術,但最早的魔法好像是惡魔傳授給人類的。」奇凌絲默默想著,「我在聖典上有看到過。惡魔為了讓人類背離對神的信仰,故意教給我們魔法,好讓我們不需要那麼依賴神的救助。本意雖然是壞的,但結果卻是有好有壞……」
奇凌絲緩緩站起身,迎著風伸出了手,「火來。」一團明焰立時出現在奇凌絲掌中,映照得奇凌絲的小手紅通通的。很快地,一陣風吹來,那團火焰也隨之消散風中。
「咦?又成功了一次。」奇凌絲頗有點驚喜地跳了起來。隨即又肅整面容,再試了一次,「火來!」奇凌絲只感覺掌心上微微一熱,但卻催生不出火燄。奇凌絲微一皺眉,伸手往前一指,「雷落!」但此時光明普照天下,天上雲也不見一朵,又哪裡會落下一道雷來?
「哈,果然不行呢。」奇凌絲摸著自以為已經消耗不少力量的那隻手掌,自語道:「難道是魔力耗盡了?反正我本來就感覺不到我有什麼魔力……嗯,連火焰都發不出來,更別說什麼雷電啦。」
懊惱了一會兒,奇凌絲又坐了下來。這次試著冥想,奇凌絲靜下心來,努力讓自己的心神陷入一種空無之境。漸漸地,她彷彿感覺到自己全身浸泡在一種不知名的液體之中,空空落落地好不舒服。冥冥之中,似感覺上方極深遠處有光亮落下。
「啊,敬愛的伊修斯,我所仰慕的神。請祢以自然之術教我。」奇凌絲在心中默默念著,「天地之間,無論是山林野地之間、人群之中、荒漠之上、大海之中、祢的聖殿之前或是危難之際,要有颶風、甘霖、火焰、雷電,隨心所至,萬物精靈為我驅使……嗯、嗯,至少有熾烈的火焰可驅散黑暗、燒去阻礙、驅趕猛獸。」
又過了一段時間,奇凌絲才掙開眼睛。奇凌絲明知剛才的感覺絕不是冥想時該有的,但還是努力試著修練了一會兒,終究是完全沒有應該有的感覺這才放棄。那很明顯是祈禱時常常會出現的感覺,奇凌絲卻是無法控制。到目前為止,奇凌絲還沒有過成功進行冥想的感覺,但每天都會試著尋找那聽說該是朦朦朧朧、既有點虛幻又感充實的那種感覺。
「唉呀,自己胡亂摸索果然是很難的。」奇凌絲霍地站起,身體軟軟靠在身前那根石柱上,撒嬌地道:「唉呀,再教我一點點嘛……神說:不要緬懷於過去,人應該有面對以及開拓自己未來的勇氣與決心。呼呼,我可不是拘泥於過去的時光呀,只是以前學過的東西有點忘記了,想再聽一次。」
靠在石柱上,奇凌絲感覺目光有些矇矓,腦中也有點昏沉沉的,心中瞬間飛快地轉過一個念頭:「難道我這就要成功了?」口中還在喃喃說道:「什麼什麼冥想修練時要專心致至,但好像太專心了也不好,太專心就不能感覺模模糊糊、朦朦朧朧的了。冥想修練究竟是怎樣的呢?還是沒有頭緒啊……就不能先教那些和萬物精靈借用魔力的辦法嗎?那個時候都不教我,現在就更不可能了……,呼呼……」
眼前彷彿有一藍白色的海洋,一襲巨浪捲來,奇凌絲就什麼也不想了。迷迷糊糊之中,感覺自己好似漂盪在無垠的星海之中,奇凌絲又向更深處而去。
漫漫星海,點點繁星。或有銀白色的巨浪捲過來打過去,自己的身體也跟著被帶來帶去,但怎樣都感覺很舒服。偶爾稍稍迎合著浪濤扭動,竟也是圓滑如意,暢快非凡。
只是突然肩頭一震,奇凌絲就從那深沉不知何處醒了過來。微瞇著眼睛,感覺此時的陽光是非常的明亮刺眼,伸手遮在眼前,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只聽得耳畔傳來一陣聲音:「妳又睡倒在這裡了。快起來吧,妳看妳精心設計的綠色庇護所被妳壓壞了好大一片喔。」
奇凌絲心下一驚,急忙站了起來。心痛地看著那片被她壓彎壓倒的青草,奇凌絲伸出手試圖再將它們扶正,效果甚微。
「下午再來修復它們吧。現在已經差不多中午了,我們該到鎮上去囉。」那聲音又自奇凌絲身後響起。奇凌絲回過頭,看見一名身穿粗布衣、鬢髮半白的男子站在綠丘邊緣。那男子面目英俊,身材高大,粗陋的布衣穿在他身上也好似變得不凡了。
「父親!」奇凌絲奮力一躍,那男子伸手將她接住,順勢抱在懷中。「又長大了一點嗎?有嗎?沒有嗎?」男子抱著她左看又看,又拉直了她的頭髮,似要察看長度是否又有增加。
「唉呀,哪有那麼快的?」奇凌絲輕輕掙了一下,便落到了地上。自比了一下身高,發現還是只到男子的膝蓋高度,懊惱了一會兒,又抬頭對男子說道:「我剛剛睡著了,還有件事沒做。父親你先去吧,我很快就到。」
那男子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就先去了。注意,不要遲到太久啊。」
奇凌絲飛快地抄起放在一邊的鞋襪,一邊往坡下跑去,一邊喊道:「只是一下下而已。而且我走捷徑,或許還比你快一點呢。我在舊家等你喔,回見。」喊到最後兩字時已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呵呵,很快樂的樣子嘛。涅歐還說她現在應該是一副很懊惱的樣子。」那男子始終沒有踏入那包圍著石柱的綠丘之中,背向著身後的綠海,也緩緩地走了下去。
樹叢間,奇凌絲矮著身子快速地在茂密的林間穿行著。其實她身形矮小,就是昂首闊步在相對高大得多的草木林間穿梭,也不虞被人發現;就是發出些窸窣的與草葉樹枝的摩擦聲,也不會有人懷疑那不是某些小動物在做覓食活動。
雖然幾乎每天都這麼走上一次,但奇凌絲仍是覺得有些緊張與刺激。在林中枝葉茂密處壓下樹枝謹慎前行;於視野較寬闊處在地匍匐前進;或者有時潛入水中以躲避在她假想中隨時可能發現她的在密林中閒逛的村民。她不時轉頭四顧,頗有幾分鬼鬼祟祟的樣子。
在認識她的村人看來,她這不過是要維護自己那所謂“林中神殿對米加鎮秘密快捷通道”的隱密性的可愛而又好笑的舉動,也從沒有非要探究其中秘辛的想法。但奇凌絲卻更對這之中隱藏著的一個真正的秘密感到自豪,然偶爾也感覺有些不安。
雖然一路頗費周折,但奇凌絲知道自己這個秘密距離神殿不過二里許。奇凌絲有時也會想著是否免去那些多半是求一份安心的彎彎繞繞以及迷惑人視線的曲折路徑,但到了最後總還是遵照了以往的方法前進。
又一次來到了眼前這一處當初她挑選了很久的一處斷崖之底,奇凌絲看著這絕佳的藏身之地:覆滿綠色花草藤蔓的岩壁,從稍遠處怎麼都看不出這其實不是林中的樹木。每次看到這裡,奇凌絲都頗有點天助神助之感,以至於能讓自己發現這麼一處所在。
只見奇凌絲閃身沒入那碧綠的岩壁之中,竟致消失不見。卻是那岩壁落處頗不是規則狀,奇凌絲鑽入石縫之後,自遠處看來,這一帶卻也只是一片密林,與它處毫無二致。
陽光直直灑落石縫之內,照得奇凌絲眼前微塵俱明。那斷崖處自頂而下,多有岩壁崩落與斷裂處,其中草木橫深,日光照落也是毫無阻隔。奇凌絲緣著粗壯的樹根與其枝幹攀爬著,因有橫出的枝葉掩護,就是有人背生雙翅能從天空中向下俯瞰,也未必能發現這一名自得其樂的小女孩。
終於奇凌絲攀到了一處緊靠著綠色岩壁的枝幹分岔處。她在一處岩壁間摸索著,總算從一處長草覆蓋中掏出了一件破舊的物事。那是一本雖然污跡斑駁,卻仍隱隱泛著黯金色光芒的舊書。
就著自高處林葉間落下的陽光,奇凌絲靠坐在壁上,將那破舊的書置於腿上。先是在舊書封面上撫摸了一陣,奇凌絲閉目喃喃唸了幾句禱詞,輕輕地翻開了那本書。
那本書雖然看似厚重,但其實內容只有不足百頁。封面早已磨損得令人看不出一點痕跡,書頁也被撕去了大部分,就是剩下的書頁中也有許多早已汙濁的看不出一點原來的內容,這本書怎麼看都破舊得好似可能在任一次輕輕地翻動中化成飛灰。但這本通體由那不知名的黯金色材質製成的舊書卻是異常的堅固,以奇凌絲現時的力量卻是不能撼動分毫的。
在還能閱讀的數十頁中,充滿了以數種文字組成的架構複雜的艱澀內容。其中不乏許多奇凌絲從未在其他地方看到過的文體以及修辭。多年的參研也不過讓奇凌絲能勉強讀懂其中二三成。越是不明白就越是渴求明白,而奇凌絲更是認定這本書在被寫出來時肯定具有非凡的意義,否則也不會使用這般想來相當珍貴的材質承載這些內容;閱讀雖然艱難,奇凌絲卻是持之以恆,這本書伴著她已度過不知多少寒暑。
這本書被奇凌絲稱為聖善之書,只因奇凌絲在書中不只一次看到聖善之道這個詞。但最讓奇凌絲心驚的卻是聖善之神這段字。奇凌絲猜想或許那個字在古時並不是神的意思,但巧合不該全發生在她所能讀懂的三種文體之中;又或許那聖善並不是如她自己猜想的那樣指稱神的名諱,而是讚美神的修辭,但書文中卻極多次以聖善之神為名,表達崇慕、歡喜、讚美之意。
須知除造物主神與八大職司主神之外,天地間其餘大小神靈皆奉祂們之名,本身卻是沒有名字的,更不會有稱號了。而聖善之神卻與諸位主神不相符合,依照許多聖典中所敘述,這該當是異端神明的稱謂。但奇凌絲早被這聖善之書所折服,隱隱奉之為理,雖然心懷忐忑,也不敢讓旁人知曉,還是繼續研讀下去。
在她想來,卻是覺得:縱然這真是異端神明的教義,但看來也是屬於正派的,多看看也未必沒有好處;反正自己只是參考書中所闡述的道理,對照真神傳下的聖道加以印證,也不崇拜什麼聖善之神,那也不算是褻瀆了信仰。
只是有了這樣的認識,奇凌絲行事卻是小心了起來,有時還真有自己彷彿真加入了什麼地下邪派的錯覺。每當對這聖善之書又有了新的領悟,奇凌絲便要感念禱告天地神明一番,以示自己純心真意悟道,並無背棄神的信仰之心。很多時候,奇凌絲總是想:「這聖善之書雖然艱澀,但義理明確,一以貫徹到底,與神的教義多有相通之處,倒是比我讀過的其他聖典好懂許多。」
這聖善之書主要講述做人處事的道理,如何避免與人結怨以及如何與人解怨。雖然奇凌絲常常讀了一小段便接不下去,但還是時常覺得受益頗深。在那些殘餘的書頁中,它並不教人如何與神親近、如何教導其他人也能沐浴在神的關愛之中,它只是闡述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強調世上所有的罪惡與爭執都是由溝通之礙而來,而溝通之愛便是解決一切的金鑰。
「你要視見那些正經歷著苦難的人,不管那苦難是來自於天災、來自於他人的迫害、又或是由禍害他人而生,你都要感同身受,只因他們是……」奇凌絲唸著早已讀熟的文字,但偶爾還是有些空缺處,又有些部份是她自己猜想著補上的,「……若有那請求你拉上一把的,便不要猶豫;若有那像你伸出援助之手的,便不要拒絕,因緣這只是由一個人延伸至另一個人乃至另一個人的、迴圈……」
輕輕翻動著書頁,奇凌絲溫習著已讀通的部份,並試著銜接上其中空缺處,至於那些完全不通的卻是暫時無法可想,再加上缺漏的頁數,書中的真意便顯得空落而無法連貫:「若見有那言稱以侵犯他人以取樂者,必不信其自信者為真樂;若見得有那私取公眾之物,或曰水井、或曰日月、或曰人心,而不能分享於天下人者,必觀其人性建成之缺漏處,其中真意為心傷而非傷人……」這一段卻是寫得相當晦澀,其中貫串著幾則記敘:
「嘗世間有一暴虐成性的王,其治下人民苦勞而不能溫飽、商賈有財而不從己、將士戮力戰場卻是兄弟相向、臣下殫慮憂國而獲罪枉死,人民不堪其憂,遂訴情於上天以求垂憐諦聽。天使擒王跪於神座前,問及作為損人而不利己,是堪何故。王只稱乃興之所至,樂為之生。神怒斥其非,察明此王平日作為係出於高樓之上而遠治下眾民,乃賜與其感同身受之能,落地成草。此間十數年,昔王一改病態,親民而善於民,又回到神座前,乃改稱昔日之非我,今日真我乃生。」
「一日神遣聖使下界觀察。聖使化身為羊,隨捲毛羊群進入一牧羊人在山邊建立的圈中。聖使見那牧羊人於閒極無聊之中以鞭拍打羊群,聖使不閃不避受其十鞭。隔日聖使再化身為人接近那牧羊人,見其對待買羊人之躬親禮順、對待牧童之和藹溫慈,仍是一面出鞭拍打羊群,問道如此擊打羊群之所異於對待人群?牧羊人答曰人富情感而羊無智,故而以擊打無痛之羊以成全人之樂。再隔日聖使化身為一牧羊人且令昨日之牧羊人成今日牧羊人之羊,閒暇時聖使亦是擇其十鞭。羊痛不欲生,倒地作欲死狀。一買羊人發見上前詢問,牧羊人則引昨日之言以回之。買羊人回曰人之智貴於感同身受,今買羊以烹煮、無以回報之,只有善待終日。說罷出資購下羊,細心照顧,日暮西下時禱告再三而殺之。又隔日聖使化身為買羊人且令昨日之羊餘骨成今日之牧羊人,出資欲購餘羊。牧羊人回曰今日不同於往日,羊之智同於人之智,豈有人割下己血肉以餵食己身之理?乃拒聖使於門外。其後牧羊人待轄下羊群親如兒女,每夏時割四分長羊毛以維生,未再聞一羊之買賣。」
「荒漠之中人群每日有渴死者,神應願降下雨霖,積聚成水池。眾人喜樂間奔向池畔,卻見一少年取水而走,來去多次,池已見底。眾人再次請求於神,雨露剛落,即被少年取走。如此三次,眾人怒而質問於少年。答曰:上天降水以供我取用。再問:單人用水不需如此多?答曰:便再多取一份也是好。又問:何不讓與他人也取用?答曰:如此於我無益。眾人怒斥其非,請求神決斷。神問及眾人之怒如何以對。眾人欲使其溺死;少年冷漠以對。神問及是否取益於自己而罔顧他人者該當眾人之怒。眾人無有言否;少年冷漠以對。神招來大水,意示眾人該先少年而被投入水中。眾人驚恐而問於神。神回曰:你等嘗以手段取糧而自用,後又天降阿利耶你等十中取九,其七使其自爛;今有亡者之遺以教你,實則你已敎於此子。眾人赧然。神再問及眾人之怒。眾人答曰眾人之怒即少年之怒,誠盼其願。少年乃曰:有水澤潤於泥土,可堪承載農耕;眾人苦勞而得其一二,其餘散於鳥獸,如此已承其惠。神欣然應允。」
「世有農民之妻,其下育有十女。夫早亡而妻獨愛十女。十女感於母親操勞,萬事依順莫敢有違。世人聞知十女嫻淑之名,慕名來訪結親。母聞而動怒,令其不可為動。十女遵行母命,然情寄別處,難以自抑,消得形貌憔悴。母感念之外仍是心堅不可撼動。世人勸說於母不果,便要用強。母不得已,假意答應,暗地裡卻坑害十女,欲再自盡。世人抓住十女之母,欲要問罪。母哭曰:昔日我初誕下十女,世人無有援助於我,甚而有曰殺之以圖安逸,不忍見死,我終於養至成人;今日再有人欲奪我十女而去,竟致不能以生死相隔。世人無言以對,但終於將十女之母絞死。十女忽從旁奔出,撫母屍痛哭。世人好言相慰,卻聽十女言道:今負母業在身,此生可了。不防抽出冷刀,十女跟著屍橫母側。世人傷悲不可自制,乃懇求於神使往者復生。神觀而問曰:爾等願母生又或十女生,二者擇其一。答曰:生便二者皆生,我願以一己之命相抵。神問及原因。答曰:我等以一己之善惡度人,竟如此造孽,唯有一命堪可相抵;十女與其母一願同生,我等當設法。神回曰:性命不可相抵,然你等可以一生以抵;母與十女將為姐妹以重生。眾人答曰:我當以一身相待,如同己所出。神曰:如此大善。」
閱讀間,奇凌絲時常想到:這聖善之書果然和其他的盛典大不相同,絲毫沒有提及任何懲處罪人的事。「根據文意,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惡人,有的只是善人之間的誤會以及迷失了真我本性的可憐人而已。」
但奇凌絲轉念一想,又覺得:就算如此,那些迷失本性的人畢竟也造成了對他人的迫害;若是沒有神的開導,很多書中所舉出的事例都該以悲傷為結吧。「所以說……神要降下聖典,使得人們能夠明白事理,使得萬事圓融恰當。」
奇凌絲接著又試著解讀還不明白的部份,但果然收穫甚微,頗有點使不上力之感。不甘心之下,奇凌絲又翻看起那些她甚至看不出詞與詞之間的分界的部份文體,但覺眼前似有一團黑蛇亂舞,又似有一團團霧氣漂浮在書面上。雖然無論如何也不能看出哪怕是文字的長度,但也比一些朦朧間似乎能抓清文意的部份感覺爽快多了。
輕輕闔上聖善之書,奇凌絲又默默禱告了一會兒,這才將書重新放進岩壁之中藏好。輕輕吁了一口氣,奇凌絲自語道:「雖然感覺才過了一下下,但是父親已經快回到米加鎮了吧?看來該拚一下了。」
攀爬而上時雖然耗時甚久,但奇凌絲抱著樹幹往下滑落卻是快捷得很。感覺耳邊風聲呼嘯而過,奇凌絲借力在枝幹上幾個縱躍,就落入了一處樹洞中。在這高大而古老的巨樹之內,樹心卻是中空的。奇凌絲靠著早已被她的身體磨得光滑的空心樹道直往下滑。聞著古樹內部的清香,奇凌絲正覺快感淋漓,身體卻已滑出了她不久前又重新擴大了的破洞。
剛從樹洞中飛出,奇凌絲便安穩地跌在一處茂密的草叢之中。只是這一下,奇凌絲就已來到斷崖之外。只是此處不同於奇凌絲先前鑽入的那處石縫之處,四周同樣是草林茂密,但不遠處卻被林木掩藏著一條淺河。
奇凌絲在河岸邊的長草中翻翻找找,終於找出一堆粗陋的長板木片,或者說,只是還連著樹皮的弧狀樹幹切片。奇凌絲取出一塊置於河面,然後仰面躺在那塊木片之上,兩手緊抓著邊緣。那木片一沉,幾乎已要碰到河底。那水流也不甚急,但搭載著奇凌絲往下游而去,卻是比在林中穿梭快了不知多少。這便是傳說中的“林中神殿對米加鎮秘密快捷通道”了,但其實是“藏寶地對米加鎮秘密快捷通道”作為名稱更為恰當。
仗著片舟,奇凌絲一路穿山過林,不知省去了多少林間穿梭的麻煩。一路上只見周圍林木種類不斷變換著,時有山石小坡自兩旁晃過,或有低垂到河面的樹木枝葉拂過身體,甚至有時還能看到一些正於林中覓食或於河畔飲水的動物愣愣地看著奇凌絲穿越而過。每經過這麼一次旅行,奇凌絲都有一種好似穿梭於各不同世界間遊蕩的錯覺。如此快速的看過森林中各處不同的面貌,奇凌絲常覺胸中似有一股不知名的感覺在散發著。
這般順著河流而下雖然直截且快捷,但也是在奇凌絲無數次失敗受傷之後才琢磨出來,且若有一個不小心那便麻煩得多。河道初始雖淺,但隨著各處溪河匯流,卻會變得越發寬廣且湍急許多。河中偶有突起的亂石,全靠奇凌絲扭動身體帶著木片避開,否則在深山密林之中一旦受傷也無處求援。
況且河道多有分歧,若是不小心記錯路線而走錯河道,那麼迷失在森林之中便要浪費許多時間找尋出路了,尤其是部分河道連向淺灘,若是遇到那也只好再次依靠雙腳了;但河流漸往下游則水勢勁急,若是稍一猶豫或者不夠專注,那也可能被沖進錯誤的河道之中。
更甚者,有時奇凌絲還會遭到一些較兇猛的野獸攻擊。水源本就是諸獸爭奪之地,也怪不得牠們如此敏感。有時奇凌絲不小心受了比較重的傷,如何在父親乃至村人面前交代也會成為另一個麻煩。
但這次奇凌絲總算無災無劫地在河水推擠下出了森林,進入了橫貫一處原野的河流之中。舉目四處,四周一大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瑩綠色的草原隨風搖動,襯著與遠方的大海同一色的藍天,奇凌絲心中一陣輕鬆,腦中幻想著自己得意地在舊家中迎接被自己拋在後頭有點吃驚的父親。
雖然奇凌絲現在身處的這段河道遠遠偏離了林中神殿與米加鎮之間的直線通道,但這一段河道仍是地處高勢,水流甚急,要將奇凌絲送到鎮中卻也不需多少時間。百多里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就會過去。
奇凌絲乘著樹皮已被刮下一大片的木片自東向西而去,不多時,已能看清米加鎮的輪廓。日過正午,外出工作的村人多已回到鎮中,一時間排排房舍之頂炊煙裊裊,蒸騰著直上燦爛的陽光之中消失不見。
水勢漸緩,奇凌絲懶洋洋地躺在竹片上,很快就進入了橫穿過米加鎮的那段河道。得意地和走在街道中看見她的村民打招呼,奇凌絲坐起身子,雙手在空中搖擺個不停。
片舟緩緩漂到了鄰近教堂與鎮上那座神殿前那橫跨過河面的橋下。奇凌絲自木片上跳起,吊在橋下早已綁好的繩索上,晃了晃,就盪到了橋面上。目送著搭載了她好一會兒的木片繼續往遠處的海邊漂去,奇凌絲默默感念了一番,這才轉身欲要離去。
「哇呀!小不點,妳又坐船回來啦!」橋邊站著五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正面對著奇凌絲,其中一個領頭的說道:「小不點又長高了一點嗎?來比比看吧……小傢伙就是要多吃才會長得快喔,小不點還是這麼矮,肯定是整天到處玩耍,都不知道回來吃午餐了吧……」另外四個小孩連聲附和。
奇凌絲緩緩走下橋來,正正站在那領頭的孩童前。奇凌絲確實比那幾個孩童矮了一些,抬起頭看著那領頭的,說道:「小鬼頭,看到姊姊要尊敬一點。你除了勉強比我高上一點點,也沒有什麼了嘛。」奇凌絲心中暗道一聲又來了,知道避讓無益,腳下也不忙走開。
幾個小孩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什麼姊姊,連說話都要仰起頭才能看到我的姊姊,我可不認識。」「什麼高上一點點?是高出半個頭!」「唉呀……小不點想裝裝樣子,也要多吃點東西,長高一點後再說嘛……」「唉,真是的。為什麼好好一個小妹妹還要裝什麼大人呢?」「原來我眼前的是一位侏儒族的姊姊啊。真是失禮了。」
奇凌絲皺了皺眉,緩緩說道:「我只不過是發育地慢了點,論心理年齡可是比你們大得多了。」擺了擺手,續道:「從我通曉五種語言、看過神殿中所有的聖典以及鎮上所有的書、設計並且參與建造十多個建築物就可以看出來了,我可比你們成熟多了。」
回應她的卻是幾句:「裝什麼大人嘛,還皺眉呢,不倫不類的……」「小孩子怎麼也裝不出大人那個樣子的啦,不就是多懂了點東西咩,妳能像建築隊的人那樣抬起一顆三十年的樹木嗎?」「搞不好等我長大加入狩獵隊之後,小不點還是這麼小呢……那時誰才是小鬼頭啊?」「鎮上的書也才四十幾本而已,只看圖畫的話,我還可以在十分鐘內看完呢……得意什麼啊?」「真正的大人才不會這樣跟我們計較呢,還搬出那一串什麼東西啊,明明就是心虛了,十足的小孩子……」
奇凌絲有些脹紅了臉,稍稍提高了聲音說道:「早在我第一次和大人一起工作的時候,你們還不知在哪吃奶呢。我發育得比較慢正好是神的意思,讓我有更多時間學習知識,長大了之後才能有更高的成就!這可是費歐老牧師說的。」
「是嗎?」那領頭的孩童強硬地說道:「至少妳現在就是個小不點!自以為已經是大人了嗎?讓妳一隻手,我看妳連我都打不過!」讓其他小孩退開,他擺出一副動手的架勢,挑釁道:「來吧!讓我看看妳的挨打能力又提昇了多少!」
奇凌絲摩擦著雙手,牽著嘴角微笑道:「呵呵,還記得你上次的教訓嗎?看來你已忘記我擁有著怎樣的力量!」神情一肅,雙手比劃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的軌跡,輕聲唸道:「火來!」但覺手上一熱,一團明晃晃的火燄便出現在雙掌中。
那名領頭的小孩看了看其餘四個小孩一眼,也回給奇凌絲一個微笑,說道:「居然又被妳成功了?不過,像那種只能黏在妳手上,一飛出去就會熄滅的小火又有什麼用?還是趕快認輸吧,我會打得輕一點。」
「是這樣嗎?」奇凌絲忽然托著手中的火燄,向著他衝過來,口中喝道:「看絕招,火雲掌!」掌中的火焰跳動了幾下,隔著奇凌絲掌心一小段距離,確實被推到了那小孩面前。
那領頭的小孩一轉身就跑,引得奇凌絲追在他身後,其餘四個小孩緊隨其後。六人在四周轉了幾圈之後跑入了一處小巷道中。奇凌絲人小腿短,短時間內追不上那領頭的小孩,一面努力維持著掌中的火燄,一面喊道:「快認輸吧,前面是死路喔!若是我一個收手不及,你就慘啦!」
那領頭的小孩跑到巷尾吊著奇凌絲繞了一個彎,險險地避過了奇凌絲的魔手,又吊著她往正向著他們跑來的其餘四個小孩而去。
「噗哇!」就在奇凌絲與那四個小孩即將交錯的時候,那四個小孩手提四小袋清水迎著她迅猛地倒去。奇凌絲掌中的火焰毫無疑問地被消滅,胸前一冷,濕了一大片。水自還來不及侵蝕到奇凌絲的下身,那領頭的小孩突然一轉身,一拳重擊在奇凌絲的肚子上,將她打倒在地,屁股重重地落在地上。
「這就是魔鬼教給妳的魔法嗎?正義總在最後時刻反敗為勝!」那小孩不無得意地說道。
奇凌絲坐在地上,臉上與頭髮也是一片濕潤,雙手緊緊抱著肚子。她臉上滿是痛楚之色,似乎連話也說不出,雙目微紅地看著那小孩,心中又是氣憤又是委屈,也不知該不該掉下眼淚。
那領頭的小孩避開她的視線,頗有點不自然地說道:「那、那就這樣了。要報仇的話儘管來好了。」說著,帶領其餘四個小孩快步離開了。
過了一小會兒,奇凌絲才將目光從已空無一人的巷口移開。感覺臉上一片濕痕,也不知自己到底有沒有流淚,奇凌絲撫著肚子緩緩站起身來。奇凌絲用力繃緊腹部的肌肉,彷彿這樣能夠減免疼痛。
奇凌絲拉起衣領擦了擦臉,用力擰乾胸口上濡濕的衣服。奇凌絲避上眼默默念了些聖善之書上勸人放下怨念、結起善緣的字句,又默唸了幾句禱詞,這才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小巷。
走在路上,已經能看到一些準備外出繼續工作的村人了。奇凌絲心想自己與父親還有幫忙作飯的熱心村民雖然吃得比較晚,但現在應該已經在等著自己了。稍稍加快了腳步,奇凌絲來到了小鎮邊緣那座屬於他們的小屋前。
剛一推門進屋,奇凌絲就聽到父親的聲音:「奇凌絲,妳又被野獸追了?」眼前的是父親那和藹的笑臉,又聽他說道:「妳還是遲到了……這次有沒有受傷?」
奇凌絲快步上前,跳到正坐於餐桌前的父親的懷中,抱著他撒嬌道:「唉呀,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再受傷了。就是衣服有點濕而已。」說罷,埋頭在他懷中蹭了蹭。
男子懷抱著奇凌絲,憐愛地在她腦袋上輕撫了下,然後將她抱起,放置在一旁的特高木椅上,說道:「好了,已經等你好一會了。今天涅歐也陪我們一起用餐。」
「菲奇,看到奇凌絲撒嬌的一面才感覺到她還是一個小小孩呢,呵呵。」牧師涅歐坐在對面微笑道:「這樣才比較配小奇凌絲的身分嘛……她最近太認真了。」
「啊,涅歐牧師,你也在啊。」奇凌絲嘻嘻一笑,說道:「提前見面了呢。你中午要跟我們一起怎不早說,累得我早上說錯話了。」
涅歐說道:「妳走得那麼急,我來不及說。」看了看奇凌絲,又續道:「看妳這個樣子,難道是已經想通了?」
「哪有那麼容易啊?」奇凌絲扭著刀叉,說道:「就正如牧師你說的,我確實不用太心急嘛……慢慢地我遲早會想通的吧。」
涅歐笑著說道:「這樣也算是想通部份了吧。嗯……再過幾個星期妳就要開始聖道課了喔,到那個時候妳大概又要忙起來了吧。不過妳已經懂得很多,說不定還可以為同學解惑,也為自己解惑。」
聽到解惑,奇凌絲不禁想起藏在岩壁中的那本聖善之書。其實那本書是她在林中神殿附近挖找到的。本來是想拿給老牧師看一看,順便炫耀自己的運氣的,但當時奇凌絲不懂事,想著要藏著那本類似聖典之類的東西作為私人珍寶,便沒有交給老牧師。當奇凌絲多次研讀過那本聖善之書,並且疑惑叢生之後,就不敢將它交出去了。現在回想起來,奇凌絲倒是有些慶幸當年的不懂事。
奇凌絲對聖道上的疑惑有泰半是自那聖善之書而起。這些疑問有些都可以算是離經叛道了。有時一個問題解決了,卻又會發現另有問題跟著它的解決而冒出。有時她的問題也會弄得涅歐牧師心有不快,奇凌絲雖然心中抱歉,卻也不敢將那聖善之書拿出。
有時看著涅歐牧師那似乎隱隱泛著神光的臉,奇凌絲會感覺有點心虛,腦中那些出自聖善之書的字句也會和聖道中的文字攪在一起,分不清哪邊是哪邊。
當奇凌絲回過神時,只聽到父親的聲音正說著:「我只希望她能夠活得快活。那些關於聖道的複雜問題是不是能想通那也沒什麼。或許奇凌絲只是一時間學了太多東西,所以有點不適應。等到了聖道課重新從基礎學起,應該沒有那麼多問題。」
「菲奇,」奇凌絲愣愣地看著她的愛倫阿姨一改過往的文靜,不斷說著:「奇凌絲只是過於急切地想融入大人的世界。不用擔心,我可以找來許多和奇凌絲同齡的孩子,讓她多和他們在一起說話、玩耍什麼的,這樣該會好很多。而且……」奇凌絲邊聽著,邊在心裡說:我早已經過那個時期啦!
向著眼前還未一動的午餐看了一眼,卻發現對面的涅歐牧師向她眨了一眼,輕輕說道:「又陷入沉思啦?先放在一旁,趕快吃吧,都要涼了。我保證,在聖道課開始後,每天還是一樣為妳留下兩個小時的時間專門給妳講解聖道的教義,也能解答任何問題喔。」
奇凌絲對他露出一個笑容,執起被她擦得油亮的刀叉,投入面前那盤猶有餘溫的食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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