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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午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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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懸於天的聖日光輝直面照射,自雲中灑落一道道熾烈的光芒。從盛極的焦熾光亮漸轉而變得柔和而溫煦,光線照拂下的山林又似乎表現出不同於日升時的光彩。
當奇凌絲又準備領著阿所拜離開這處岩壁之中時,才發現此時天日的不同。天際灑落的陽光熱度籠罩著全身,一片暖洋洋,令奇凌絲似有一股脫去一切衣物束縛直接接受陽光的衝動。
抓住衣服用力地扯了扯,奇凌絲作勢要直接將上衣扯碎,但很快便停了下來。她轉過頭對阿所拜道:「現在的陽光照得人很舒服,如果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阿所拜微笑道:「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只是妳今天心情不一樣了,感覺自然也不同。妳若是每日都抱持著不同的心情,每天的感受也會不同。這在武術之中也是有講究的,便是與自身屬性相合的光華收斂。跟著我,妳很快就能達到……好吧,妳每天都保持著今天這樣的心緒情況,那也就可以了。」
奇凌絲瞪了阿所拜一眼,說道:「唉,今天又花費了這麼多時間……不過也未必就一定會遲到。阿所拜,我知道你的速度很快,不過今天我指點你一條捷徑。走!」說著,又拉著阿所拜的衣角便要往下跳去。
奇凌絲卻是未感覺到任何拉扯,只因阿所拜早已緊緊跟在她身側,便聽他說道:「這般多門道,還倒要見識見識。」奇凌絲便放開了手,空出雙手以虛虛抓住樹藤往地面滑落。
仍是熟練地穿過錯綜複雜的樹藤岩壁的迷宮,或許是奇凌絲下意識的要在阿所拜面前顯示速度一般,才只是覺得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奇凌絲已帶著阿所拜從樹洞落到了岩壁之外了。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我還真以為那個洞是妳挖的呢……嘖嘖,也真虧妳能想出這個辦法。」阿所拜的聲音又響起。但奇凌絲卻不理會,又拉著他往林間深處跑去。
來到了小溪邊,奇凌絲很快就從一邊的草叢中翻出了幾塊木片。奇凌絲一連遞給阿所拜五塊木片,示意他以自己的辦法拼湊起來。
「看來妳是要我跟妳玩這什麼泛舟旅行了?就憑幾片破木片?就這麼淺的溪?」阿所拜只掃了幾眼,便已發覺奇凌絲的用意。
奇凌絲整了整衣衫,說道:「你能想到更快的方法嗎?除了那種飛來飛去的辦法之外。」只是兩秒不見阿所拜回答,又續道:「這就是我的秘密辦法啦,來試一次你就知道了。這其實很有趣的,或許你還會愛上它。而且,也只有我懂得怎麼弄喔。這可也是我的苦心結晶。」
阿所拜道:「那麼我便要平躺在水面上?就如水中浮屍那般?任何一個有尊嚴的武者,在非情逼不得已的情況下,都不會做這麼掉面子的事。」
奇凌絲去了鞋襪,藏在懷中,接著走入溪中,讓一塊木片漂浮水面上。她只是隨意道:「阿所拜師父,反正在我面前,你早就沒有什麼臉面了,也不差這一次啦……而且,這附近也沒有人。如果妳願意跟我一試,我反而會覺得你不拘小節咧,又還能掉你什麼面子?」
阿所拜手持五塊木片,說道:「哼哼,妳說的這是什麼話?對武者來說,不管是否有人旁觀目睹,首先是自己那一關就不能輕放。做了就是做了,就算沒有人知道,自己卻是清楚得很,一輩子也難忘去。」
奇凌絲上身往木片上壓去,令那木片稍稍陷入水中更深。又聽她說道:「你不要把這麼有意思的事說成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我可是很難得才傳授人我這門絕技,你若不領情,那也很傷我的自尊,從此我們便也是仇人了……」
阿所拜道:「嘿,妳這娃兒……嗯,想來以我的身份也不致有人說三道四;何況乖徒兒的面子也不好駁下。嘿,既然如此,我便是陪妳玩一回又有何妨?」說罷,也毫不遲疑就走向溪邊。
奇凌絲見狀便整肅面容,開始向阿所拜講授種種如何乘坐木舟、控制行駛以及判斷水勢等訣竅。又說了說一些應該注意事項,以及走錯河道的後果、誤判形勢的危險性,奇凌絲就開始示範改良了無數次的正道上木片方式以及乘坐方式。
這邊廂奇凌絲已經四肢展開撐在圓弧狀木片的邊緣,回轉頭向阿所拜那邊看去,卻見阿所拜已經平躺在被他以不知何種手段連接在一起的木片上,態勢頗隨意而輕鬆,卻未如奇凌絲的指示那般緊撐在木片邊緣。
只聽阿所拜在那嘆道:「這麼躺下的時候,才真正領會到其中別扭的滋味啊……這溪是如此的淺而窄,正常人也別想浮在水面上了……呼,如這般偏移倒錯的景象、無奈的躺倒姿勢、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錯身、自眼前直落的光線照射、身下不著實地的空虛感……」
奇凌絲瞧見阿所拜與身下木片那完全漂浮在水面上的情景,對比自己身陷近半水深的危險境況,心中還是感到有些佩服他的鬼門道,口中卻說道:「阿所拜,你這樣隨便地躺在那裡,是不相信權威之學嗎?」
不知怎地阿所拜竟還能瞪過來奇凌絲一眼,只聽他辯道:「這當然是不得已的。妳沒有考慮過這拼湊而成的木片是多麼不結實吧?我若不是這樣輕輕靠著,恐怕還未開始航行,就已經解體了。」
奇凌絲回道:「既然如此,你自求多福吧。現在我們出發吧。你若不行了就大叫,我肯定會想辦法停下來救你的。走囉!」身體帶動木片一滑,就開始往前行去。
回轉頭,奇凌絲便看到阿所拜也緊跟了上來,便也轉而專心地駕馭著木片與溪流。耳邊但聽得身下木舟受到水流撞擊的聲響,摻上身後阿所拜所在木舟所發出輕微近乎於無的響音。
一路仍是穿行越野,飛快的沖過一片片綠林。每到經過一道岔口時,奇凌絲總忍不住回頭向阿所拜望去,卻幾次弄得自己差點翻覆。但見阿所拜第一次行駛這泛舟便能緊跟著自己,雖是少不了自己的引領,但奇凌絲心中還是有些佩服,以及一絲失落感。
或許是被這個伙伴分了神的緣故,奇凌絲這次卻不怎麼感覺到以往那種孤行穿越眾般世界的意味。心中所思所想,也不再是繃緊了精神在意自己身邊的危險,而是身後的阿所拜是否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失了蹤影。
奇凌絲在心中不斷說:「畢竟是第一次,就算是失敗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這次遲到得嚴重些,也沒什麼。受點傷,躺個幾天也就是了。」回轉頭去,卻總能看到阿所拜還能支持著緊跟在後。
每到岔口或者記憶中的巨石抵流、凹凸河床帶動亂流處等需該注意的地方,奇凌絲總要開口高聲說與身後的阿所拜知曉,卻也無法避免地喝了不知多少口溪水,直讓她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吃得下午餐。但也是這般分神之故,奇凌絲也有好幾次差點陰溝裡翻船,雙腿雙臂處有幾次撞傷,但在清涼的溪水沖刷下,也不覺得如何疼痛。
一路穿流過林,奇凌絲帶著阿所拜被匯集而成的河水帶出了森林。便看被拋在身後的樹林漸漸變小,四周視野一片開闊,奇凌絲不由得意地對阿所拜喊道:「果然感覺很快吧?在森林中很多地方我都有準備好木片,隨時都能快速地趕往米加鎮呢!」
阿所拜不時側過頭看向周圍的景觀,心中也不禁隱隱覺得:這樣平常難得體會的橫觀景象,卻也頗有意思。感覺著身下河水的清涼,阿所拜開口道:「河道一旦開闊起來,感覺也不是那麼糟。」
奇凌絲放鬆了身體,懶懶地倚靠在木舟之上,繼續喊道:「那當然了。現在只要輕鬆的躺著就好。河水自然就會把我們送到米加鎮了。呵,這多麼輕鬆啊……」
阿所拜道:「這樣就直接行到米加鎮了?那樣不就會被人看見了?」但隨意地平躺於河面上,卻是也不想起來了。心中真覺得就這樣跟著河水被帶到鎮上也是不錯的體驗,更隱隱有些期待鎮上看到的人該會有怎樣的反應。
奇凌絲全身早已浸濕,也不再顧慮,雙手雙腳緊緊抓住木舟,用力一翻,便一個翻轉讓全身浸入水下,木片在上漂浮著。只過了一會兒,奇凌絲又再翻轉回來,口中叼著一截水草,心理說不出的舒服爽快。身表處處一陣清涼,奇凌絲已可以忘記全身種種如腹中積水、割傷、撞傷等不適。
長長吐了口氣,奇凌絲還從口中噴出了幾大口水。半截水草掛在臉上,奇凌絲閉眼休息了一會兒,又出口道:「阿所拜,這一下有什麼感想呢?果然覺得很有趣吧?沒想到你第一次就能不出差錯地跟上呢。不過這還只是一般,下次我帶你從森林中一處大石與高地之間沖下來,還會沖過幾個高位瀑布呢。那個時候我也不能像剛才那樣及時點撥你了,呵,那樣才刺激!」
只聽阿所拜如在奇凌絲耳邊,緩緩道:「其實我已經使了四十幾次小手段了,否則現在妳應該在煩惱著怎麼游回去找我了,呵呵……不過妳似乎受傷了吧?」
奇凌絲讓下身用力沉入水中,卻差點整個前後翻轉落入水中,只好乾脆翻了一圈轉回到水面。喘了口氣,奇凌絲才道:「這只是小傷。雖然最近都不怎麼受傷了,但是當初我剛開始研究這個水道技巧的時候,常常會撞斷腳、被劃破身體,然後泡在水裡被沖下來好一段呢……那個時候連口水都是紅色的,也不怎麼樣,還是每隔幾天就再試一次。」
阿所拜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我有點好奇,妳父親當時會是什麼表情,又說了些什麼……」
奇凌絲空出一隻手撥著水,一邊緩緩道:「就會向我勸說、讓我待在家不要出去,還有暗中跟著我到森林裡……唉,森林裡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吸引著我,秘密也不少,有些都被迫跟父親分享了……也有些看起來特別危險的被破壞了……呼,有些時候情況比較複雜,現在想起來都還不太清楚當初是怎麼結束的。」聲音卻有些輕,但想來阿所拜也能聽見。
阿所拜道:「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話音一轉,又說道:「但妳和我學習修練武術之後,必然不那麼容易受傷了……這武術卻和妳父親那套體練鬥氣的修行不同,似妳這般未長成的身體就可以開始修練,而且還有另外的好處……」
奇凌絲感受著水流拂過身體,也一邊說著:「似你這般閒極無聊的人,若能夠接受神的信仰教化,得到了心靈寄託,那也不會有這樣的執著或者那樣的煩惱了……隨便把你那些什麼震世的修練法門寫下來,然後隨便找個地方放著等人去學,然後就可以專心去遊歷大陸,感受神造的萬物美好之處了……呼呼,神學可以是你現在人生的追求了……」
奇凌絲與阿所拜兩人這般談天,偶爾望一望四周的景色,便這般順著河流行往米加鎮。過不多時,兩人已經能看到米加鎮那清楚的輪廓。天上白雲冉冉,米加鎮中也是一片炊煙裊裊,直連上天際。想到在這一天中已是用餐的休息時間,奇凌絲心中又感到更加輕鬆。
緩緩地,兩人被河水推進了米加鎮。鎮上的人本來早已習慣奇凌絲這般獨一無二的日常活動,但看到阿所拜這外來客竟也加入,心中的好奇與探究又再被燃起。三三兩兩的村民隔空與阿所拜喊話,亦有和奇凌絲搭上話的,情緒中不乏驚奇、興奮等。
感覺只過了一會兒,奇凌絲與阿所拜已經來到教堂附近的那座橋邊。俐落地翻身上了橋面,奇凌絲也不意外地發現阿所拜又早已神出鬼沒的出現在了橋上。目視著隨著水流向海面遠去的木片,奇凌絲心中又默默的感念了一番。隨意瞥眼間,卻發現阿所拜所成的木片早已自然地散落歸為五片,零零散散地漂去。
奇凌絲回轉頭又要再瞪阿所拜一眼,卻發現他全身竟一片衣角也未沾濕。奇凌絲繞到他身後,再轉回過來,開口道:「這一手果然高明。不過這樣就沒意思了吧?唉……」說罷,拖著一身濕漉而沉重的衣褲望橋下走去。
阿所拜跟在她身後,笑道:「所以妳要體會修練武術的好處啊……」
奇凌絲邊走著,邊用力擰乾濕透的衣服,形態頗不雅觀。她走在街道上,偶一回頭對阿所拜道:「那又是什麼修練了六十年、一百年之後附帶的好處吧?」
阿所拜呵呵笑道:「妳現在開始練,還沒等到身體長大,就已經可以練成了。就是想要練到我這般外力難侵的地步,對妳來說也不會太困難的……」
奇凌絲腳步一頓,說道:「就到這裡吧……你看,那就是米蘭姊的家,我們先進去看看,打個招呼吧。」也不等阿所拜回應,就快步跑進了一間雕有草木圖案的房舍之中。
一踏入屋,奇凌絲便看見了正將一盆蔬菜端上桌的少婦,以及坐在桌前,臉上鬍鬚幾乎把嘴蓋遮住的一名男子。對著那名垂著一頭深黃色長髮、臉上掛著一抹和煦的微笑的女當家,奇凌絲就一聲喊:「米蘭姊!」又對著那衣上還沾著灰黑的濃髯男人喊道:「波里,你好啊!」
正要坐到餐桌上的卻是一臉驚愕的奇克與力克兩人。頂著一頭紅棕色短髮的奇克本來要大叫「奇凌絲!」,但此時卻被壓入心間。奇凌絲既稱自己的母親為姊,自己一時卻不知如何稱呼她了,只好說道:「妳、妳怎麼突然就闖進來了?」
奇凌絲向奇克與力克輕點頭,又向米蘭與波奇夫婦道:「呵,今天回來得早一點,就順便來看你們過活得怎麼樣……看來很值得人羨慕啊……」奇凌絲又看向桌上的菜式,卻是彩色的有五樣之多,其中魚肉俱有。
「喂,說這種話又有什麼意思?」力克與奇凌絲打招呼之際,奇克卻對奇凌絲的說話頗不滿意。米蘭與波里卻是感覺十分自然,齊齊瞪了奇克一眼意示責備。
米蘭從一旁的櫃子中取出了一條毛巾,遞給奇凌絲,示意她擦擦頭臉。
米蘭微笑道:「奇凌絲,妳有好一段時間沒來了呢。呵,如果妳覺得我做的菜可以勉強比美愛倫手下的美味,那妳今天大可以在這邊和我們一起吃午餐。」聞言,波里與力克皆是點頭。奇克坐在餐桌前,卻是直接拿起一塊烤麵包拋給了奇凌絲。
波里摸了摸奇克的頭,親切地向奇凌絲說道:「奇凌絲,也有好幾天沒有看到妳了。呵呵,聽奇克說他已經和妳和好了吧?我這個笨兒子醒悟得也不算晚嘛……」
奇凌絲回道:「下午休息過後還要到森林裡抓蟲呢。現在看來,奇克和力克你們兩個應該是很期待的吧?」力克點頭應是,奇克卻說:「是挺期待到時候可以繞多少彎路鍛鍊體力。」
波里拍了一下奇克的頭,微笑道:「這傢伙明明期待得很,就是嘴硬。奇凌絲妳只要順著自己的方便將他的意思反過來就可以了。他在森林裡如果不聽妳的話,回來就儘管向妳米蘭姊還有我說吧。我保證讓他有個難忘的回憶。」
力克也在一旁笑道:「奇凌絲就像是一道大門的鎖啊。我苦心營造與奇凌絲和好的這一天可是很久了啊,這一下什麼都解放了。零食、甜點、積木什麼的全都復活了。無夜禁、無勞動的日子……呼,奇克,你敢說你沒有笑嗎?」奇克卻是羞惱地不吭一聲。
米蘭微笑道:「只要是跟著奇凌絲妳,奇克他們才被允許進入森林……呵呵,奇凌絲,妳可是掌握了他們的尾巴了喔。」又將桌上菜餚推過,指著奇凌絲手上的麵包說道:「吃一點試試吧……愛倫不會介意的,除非妳不小心在這裡吃飽了。」
就在此時,已被奇凌絲大力打開的木門邊上又傳來敲擊聲。看著米蘭與波里一愣,奇凌絲撇嘴道:「唉,肯定是阿所拜了……總是這麼裝模作樣的。」
波里聞言立時拉著奇克與力克站了起來。而米蘭則迎到門前去,將門外的阿所拜領進來。阿所拜一身穿的是深色的尋常衣裝,但穿在他身上就多了一派莊嚴肅穆的氣息,使他一走進屋內,就好似將屋內的空間撐開了些許。只見他臉上表情端正,似隱有一層莫名的色彩,彷彿在屋內吹起了一股臨近海淵的微風。
「阿所拜先生,你好。」波里略略行了個禮道。米蘭、奇克與力克也打了個招呼,然後讓出一個座位於阿所拜面前。
此時屋中的氣氛就好似被掀開了四面牆壁與房頂,直面山頂的罡風與熾陽的照射,圍繞四周的群山與無際的海面推送來一波波無可言喻的磅礡氣息。奇克與力克有些緊張地站在餐桌邊一動不動,米蘭與波里卻在問候著阿所拜這幾天在鎮中的生活。
「鎮上的人十分熱情親切,讓我回想起了在故鄉的溫暖。你們不用如此拘束,我也只是來打個招呼,感謝各位前幾日的盛情款待。」阿所拜手上的禮數卻也做得恰到好處,若符合他的身分。
波里與米蘭又是一番客氣,直面阿所拜那若有威儀的身影與儀態,又邀請阿所拜入座用餐。阿所拜卻是委婉地推辭,離著餐桌是不遠也不近,口中又說著很快便該告辭。
奇凌絲隨意瞥眼過場中諸人的神情,寫意地吞吐了幾口氣之後,慢悠悠地說道:「你們看阿所拜這副裝模作樣的樣子果然很有意思吧?他在外面站著聽了這好一會兒,然後再持禮敲門進來……呵,屋裡的空氣都變重了一點點。」
轉過身去,一手抓起了阿所拜的右手,奇凌絲說道:「喂,阿所拜。不用客氣了,隨便吃一點,然後就走吧。拖太久的話,那今天還是要遲到了……」
反射般地,阿所拜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那一股如淵般的氣息有若幻夢破滅般消逝無蹤。只聽他對著奇凌絲說道:「奇凌絲,妳總是這麼說話……」隨手拿起桌上一塊麵包,就放到嘴裡啃了一口。奇凌絲卻瞧見他的手指還未觸碰到,那塊麵包便飛到了他手中。
「阿所拜,真有你的啊……」奇凌絲也用叉勺取來肉片與菜葉就著麵包吃了幾口。還未完全咀嚼吞下,又說道:「一百四十年的經歷果然讓你成就百變的工夫。剛才那一下我也差點被騙到了呢……嘻,這是你花了多少年練出來的呢?」
阿所拜正將剩餘的麵包塞入嘴中,一聽此言,口中瞬時清空,開口說道:「要練出可控制自如的氣勢,十年的功夫也就可以勉強達到了。不過這個……」
奇凌絲又打斷道:「好,只要十年便好。這樣我也勉強有些期待了……」轉頭對波里與米蘭說道:「你們看,這傢伙看起來也沒有年紀很大的樣子,而且還可以看對象變換待人處世的風格。你們只要隨便、方便,就算把他當成一個年齡只大一點點的朋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啦。」又對奇克說道:「奇克,你很有經驗了,對不對?」卻只見奇克扭過了頭。
米蘭微笑道:「在奇凌絲面前,這些輩分尊卑之類的關係都不存在了……」隨即神態較為輕鬆地對臉上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笑容的阿所拜道:「阿所拜先生,你今天下午打算和奇凌絲一同到森林裡嗎?」
阿所拜道:「那種小孩子間的聚會我實在沒有什麼興趣。我想我還是和菲奇多親近親近比較有意義……」
奇凌絲說道:「小孩子間的聚會?但是你對小孩子的玩意倒還維持著幾分享受的樂趣。而且如小孩子般的遊戲若是用在大人身上,你也是樂之不疲啊……」
阿所拜說道:「小孩子心性貪玩,不懂節制。奇凌絲全身一片濕漉,應該及早換上乾淨衣物。如此,我們就先告辭了。」
波里遞過一張餐巾給奇凌絲,說道:「那麼今天下午,奇克那小子就交給你了。」接著對阿所拜道:「阿所拜先生,就請你盡情享受午餐以及鎮上的午後生活吧。若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來找米蘭。她會一直待在這裡的。」
阿所拜道謝了聲,就將還咬著半塊麵包的奇凌絲拉出了門外。
到了街道上,阿所拜說道:「這個順道的拜訪也花了不少時間。我看奇凌絲妳這個偶爾遲到的說法也是很不準確。」
奇凌絲將半塊麵包拿在手上,開始走了起來,一面又對阿所拜說道:「這幾天連續遲到倒是少見,說不定便是因為你的緣故。在你出現前,我確實是很少遲到的。」
「那麼這樣呢?」阿所拜話音一落,奇凌絲便感覺身子一輕。彷彿間感覺天地日月震顫轉動之後,奇凌絲已發覺自己站到了舊家的門前。朝旁一看,阿所拜仍是若無其事地站在一邊,好似兩人本就是慢慢走到了門口。
奇凌絲奇道:「怎麼回事?難道我們不知不覺地已經到了?我的記憶有缺失!」頓了頓,交換了一口空氣,又對著阿所拜道:「以後沒事不要玩這種小把戲!這讓人感到不自由。」
阿所拜嘆道:「唉……我也只是想讓妳見識一下一百年功力的移形換影。這就是那什麼聖善之書上說到的“善意之行作惡意解”嗎?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感受到實例……幸或不幸?」又對奇凌絲說道:「還站著做什麼?妳先進去吧。」
奇凌絲微笑著說:「還是你先進去吧。你好歹也是我名義上的師父。讓你走在前面也是應當的。」
阿所拜也微笑著說:「還是應該你走在前面才對。畢竟妳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嘛,我這個客人當然該走在後面。何況妳全身都已濕透,就不要再站在門口吹風了。快走吧。」
身邊若有若無地吹起微風,奇凌絲略略感覺有些冷,便拉著阿所拜的衣角,說道:「你跟我一起進去吧。」便隨便敲了兩下門,走進了屋內。
奇凌絲與阿所拜一前一後走入了屋中,眼前便是擺放在桌上的四份午餐。愛倫早已來到了此處,正倚在對面的窗旁。見到奇凌絲與阿所拜走進來,愛倫立即走到了近前,說道:「奇凌絲、阿所拜先生,你們先來了啊。午餐已經準備好了,若是受不住飢餓,現在就可以吃了。」
奇凌絲說道:「愛倫姊,不急。我們路上經過波里他們家的時候,就已經吃過一點麵包了。」說著,示出手上還剩一點點的麵包。
阿所拜道:「是妳在,原來菲奇還沒到嗎?沒想到這次他比我們還遲。」
奇凌絲說道:「原來你也有感覺錯的時候。這一樣神通你還差幾年練成?看來這一樣比較難啊……」
阿所拜瞪眼道:「妳還是先去換衣服吧。」
愛倫這才發現奇凌絲的衣服是濕的,說道:「奇凌絲,妳今天怎麼把衣服全都弄濕了?快到房間換過。」
阿所拜又道:「不只如此,她身上應該還有十三處撞傷,約二十道大小不一的割裂傷。骨骼肌里或許沒有絲毫損傷,但胸腹之間或許還有些受寒。」
愛倫聞言,一把抱起奇凌絲到懷中,就向她原來的房間走去,口中向阿所拜歉意道:「先失陪一下。」阿所拜只是「嗯」了一聲。
愛倫將奇凌絲輕輕放在床上,又找來了醫療物品、幾條乾淨毛巾以及乾淨衣物等。奇凌絲只是軟軟地躺著,讓愛倫為她脫去緊緊貼著身體的衣物,一邊端詳著愛倫臉上的神情。
奇凌絲身上傷處雖多,但也不如何嚴重。早已見慣的奇凌絲與愛倫兩人有若習慣成自然般地一坐一躺。奇凌絲胸腹裹著熱毛巾,四肢上一處處青紅之色。愛倫一邊為她舒緩疼痛,處理傷口,一邊問道:「今天怎麼又受傷了?」
奇凌絲露出微笑,語聲若有感情地說道:「是為了照顧阿所拜受的傷。」愛倫聞言頗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那是怎麼回事?」
奇凌絲道:「嘿嘿……妳不知道今天我們是怎麼回來的吧?我們是從河上流過來的。我就是帶著阿所拜走河道,所以才會分神,然後就受傷了。」
愛倫看著奇凌絲,似是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奇凌絲,妳竟然會讓別人知道妳的秘密通道?這真是……讓我有點驚訝。」說著,又抱住了奇凌絲,貼著她的臉說道:「或許以後我們可以常常看到從河上游沖下來的小傢伙們了……」
奇凌絲搖搖頭道:「還是不可能啊……這個快速通道之所以只可以是屬於我的秘密,那是因為它危險而且限制多啊。一般的小孩是不可能像我那樣操縱那些木舟的;而且森林裡的河道大部分都很淺,年齡比較大一點的話,木片就吃水更深,也就更危險。像阿所拜那樣有古怪能耐的傢伙可是很少的……」
愛倫說道:「像妳這樣的古怪小孩更是絕無僅有呢……」臉容一正,又說道:「其實我的意思是,或許妳可以教他們在森林外的那段河道行舟。他們平常也不會到森林裡去,也不必能夠從神殿快速回到鎮上。妳應該知道他們一直都很羨慕妳那樣有趣的活動,只是妳一直都不怎麼理會他們……」
奇凌絲道:「唔,他們也從來不說清楚……好吧,今天下午也順便帶上他們好了。」躺在愛倫懷裡,奇凌絲又說道:「愛倫姊,都弄好了?」
愛倫起身讓奇凌絲在地上站好,說道:「還有什麼好不好的?以妳的體質,這樣的小傷只要清理乾淨就可以了,擦不擦藥也沒有什麼區別。」催著奇凌絲往門外走去,愛倫口中說道:「現在午餐才是最重要的……看起來妳今天下午會很忙的樣子。」
奇凌絲讓愛倫彎腰在身後推著走,回到了餐桌前。不知何時,菲奇已回到了家中。此時,菲奇與阿所拜正各自佔據了房屋一角,橫空間斷之中似有兩團幽焰在隱隱爭鋒。
阿所拜正坐在餐桌前,身前餐具雖未直對著菲奇,卻隱隱指向他的身周,便似有一張網般往他處罩去。阿所拜身坐處又正好將身後窗戶對向菲奇的光景遮住大半,只餘邊緣的一輪光圈環繞阿所拜身周。本來這些也不算什麼,但在心中若有所想的菲奇眼中便有所刺激。
菲奇卻不入座,身子虛虛靠在餐桌邊,一手垂在身側,另一手卻按著桌沿。桌面為之傾斜了一個極微小的角度,正正對著阿所拜坐處。這也只有阿所拜能看得出桌面的傾斜,甚至是木質地板的傾斜。菲奇雖未看向阿所拜,但視線所在處卻能籠罩阿所拜任何可能移動的身形。
這片形勢自然不是愛倫以及奇凌絲能夠看得明白的。但只聽奇凌絲說道:「父親,你回來了啊。阿所拜也在。看來又是彈性交流的時候了。呼呼……我也來到。」奇凌絲感覺傷處一陣陣清涼,走近餐桌時,又更感覺有股股暖流湧動。
愛倫走到餐桌邊,說道:「菲奇大哥,快坐下吧。」話音剛落,菲奇也就坐在了餐桌邊上。隨後,愛倫與奇凌絲也就座。
「父親,今天有什麼收穫嗎?」奇凌絲於一片靜默的用餐氣氛中,第一個開了口。在鋒芒相向的阿所拜與菲奇兩人,以及為其氣息壓著的愛倫,卻也感覺有些突兀,但又十分自然。
菲奇隨口回道:「還算過得去。林中飛鳥禽獸雖屬欺善怕惡之類,但也還沒有怯懦到能被一些空虛的強力完全折滅。生命的渴求總能壓過任何非屬心靈上的偉力。是人還是獸,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手下動個不停,就似在述說著什麼毫不足道的小事。
愛倫這時才開口道:「菲奇,你應該已經知道奇凌絲與奇克他們已和好的事了吧?下午時他們還要一起到森林裡玩呢。」
阿所拜那蒼老的聲音此時透出一股若有感悟的情緒,只聽他緩緩道:「心性自由,行事隨心所欲。天性灑脫之人多有不能見容於凡俗人之處。一些於人獸草木無傷之雅事,在庸俗惹塵的瞳光照射下,或是可笑、無聊、遭鄙夷的。凡人視世務只見謀求生存之機,哪裡又懂得萬物之有靈豈止是不可思議之處?」
奇凌絲忽覺餐桌上似有微風輕起,但聽見菲奇笑著說道:「那真是好極了。人性之真知真樂,就在於生命與精神的互相平衡,否則傷人也傷己。奇凌絲能夠重新融入一般人的生活圈之中,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僅憑這一點,就足以為人師、為人父。或許我也該做點什麼?」
奇凌絲嘴角輕輕勾起,輕拍桌面,說道:「我還打算教人在河面行舟喔!父親,你可以幫忙造一些比較耐用的小船啊。荒廢半天工作也不算什麼。」
愛倫也說道:「感覺起來,今天似乎可以成為一個特殊的日子了呢。不如我去聯絡大家,準備一頓盛大的晚餐好了。鎮上所有的小孩,都可以歸到奇凌絲手下了呢……」
阿所拜說道:「既為人師,又算是感謝鎮上人們的款待,我也該盡上一份心意。」
菲奇說道:「既然如此,乾脆算作一次讓所有人都參與的活動好了。建築隊或者器具隊的人自然可以來協助清理河道以及製作木舟;點心與晚餐等自然也會需要人手。其實也未必每個人都需要擔任什麼工作,能獲得一份參與的心便已足夠。至於一些沒有什麼明顯用處的人,只需要站在一邊觀看就好。」愛倫看著阿所拜,說道:「阿所拜先生也跟著奇凌絲行舟過一次,或許也能夠分擔奇凌絲的指導工作也說不定……」
奇凌絲看著菲奇手裡的刀叉微微有些變形,讓取起的食物接連於半途掉落了三次才終於放入菲奇口中,心裡暗暗覺得好笑。將口中食物吞嚥下後,奇凌絲說道:「我看這事件流程也很簡單啊。就是我帶人到森林裡玩,然後帶他們出來玩水;接著就行舟而下,直到鎮上;到鎮上之後大團聚,就可以吃吃喝喝。基本上只要找幾個人削木成舟,讓晚餐也準備好,那就可以了。」
阿所拜說道:「如此我可以擔當護衛之責,也不會有人發現。森林中也不是全無凶險,我自然會跟著。菲奇既然自願做那木匠之功,那也勉強算是與我同道,有共事之緣。」
菲奇說道:「自數日前起,林中較兇猛的大型野獸已絕跡;就算是一些小型走獸也難再見到,就是見到也會自動避開了……我想,你就不必再去驚嚇那些只剩下觀賞價值的小動物了吧?」
類討論中,奇凌絲很快就將面前的食物清理乾淨。午餐時光自然很快過去。奇凌絲不願多等,告別了仍在桌前的菲奇與阿所拜,先愛倫一步就踏出了家門,要去召集她那些玩伴以及學生們。
午後時分,上完課的小孩子們原本也沒什麼事情做,或是在家休息,或是在外玩耍。奇凌絲只是在街上逛了一圈,就能找到數十名聚在一起玩耍的小孩。
「啊,奇凌絲也要帶我們去抓蟲嗎?那我要趕快去通知大家。」或者「咦?是奇凌絲說的?那真是……啊,我現在就去拿我那些寶貝!」等等語句若有重複地在奇凌絲走過的地方響起。
一般的小女孩是不會對抓蟲這種遊戲感興趣的。但是木舟的遊戲以及對森林裡的嚮往已經可以壓倒一切。「奇凌絲!這次要到哪一邊的森林去啊?應該不是神殿那邊的吧?那裡我早就走膩了!」或者「喔!從森林邊上坐那個木舟回來嗎?應該不會像奇凌絲那樣受傷吧?唉,就算會受點傷我也要去!」等聲音常作回覆。
在鎮中的水井邊,奇凌絲背上已經賴著個身形比她還要小上一些的小女孩,雙手環繞著她的脖子。站在奇凌絲身前的一個女孩雙手搓揉著衣角,目光不敢直對奇凌絲。
「嘉妮,妳在這裡做什麼?」奇凌絲擋住直射而至的太陽之光,身周隱隱散發著一輪光圈。奇凌絲一頭耀眼的金髮在陽光照射下迷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直面看去,幾乎看不清她的面容而只見金光閃耀如日輪般的景象。
嘉妮口中囁嚅著說不出一個字,在看到從奇凌絲身後探出腦袋的妹妹之後,情緒才平復許多,開口道:「奇、奇凌絲,現在家裡很可怕,所以、所以我出來走路。」
奇凌絲微笑道:「哪裡又很可怕了?不過既然這樣,妳在下午的時間應該很空閒吧?不如陪我們到森林裡玩?我還會教妳怎麼行舟喔。就是我平常玩的那個,而且這次不用怕受傷。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呢。」
嘉妮通紅著的臉上稍微泛開些許喜悅,只聽她說道:「那、娜妮也去嗎?我、我不知道媽媽和姊姊會不會讓我去。嗯,很謝謝妳。」說著,又是一鞠躬。
奇凌絲湊上前,放開托著身後人的雙手,讓她死命箍著自己的肩膀以及頸部。奇凌絲雙手抱住嘉妮,將她用力離地抱起,虛虛在空中一拋,又落回到地面上,說道:「嘉妮,連你姊姊都會去的。這已經可以算是一個大型活動了喔!沒有必要想太多,最重要的是你究竟是不是想跟我們去?」
嘉妮倚在奇凌絲懷中,臉上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只聽她低聲說道:「我、我當然願意、願意去……」一動也不敢動地僵立在地,嘉妮臉上的紅顏色已擴散到衣領之外裸露出的全部肌膚。
奇凌絲放開了手,重新將背後的小女孩背好,微笑著說道:「真是太害羞了啊。好,訓練得妳大膽一點就列入短期目標之一啦。」又指著背上的小女孩說道:「妳看看她。」那小女孩貼在奇凌絲臉側,說道:「什麼?」
嘉妮雙手抱在一起,垂於胸前。她聲如蚊蚋地說:「我、我還是做不到那樣啊……」說著,又是一鞠躬然後轉身快步踏出,若有聲音傳來:「我、我去拿我的裝備,等、等一下再過來……」
「等一下!」奇凌絲一聲大喝,果然驚得嘉妮止步,更差一點摔倒。嘉妮回轉過頭,看見周圍有些人將目光投注了過來,臉上血色又上湧。小心翼翼地看了奇凌絲一眼,又走了回去。
「不需要什麼裝備了,妳現在這樣子就可以了。就在這邊等著吧,所有人都會到這裡集合的。呵呵,等一下妳就可以被所有人朝拜了!」奇凌絲嘻嘻笑著,又拉著嘉妮稍稍遠離了水井。
「嗯。」嘉妮微低著頭,目光垂在地面上。她身穿淺色的長袖長褲,將全身包裹著一層又一層,頭戴一頂稍為寬大的皮帽,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張臉以及一對手掌。靜靜站在奇凌絲身邊,她也不敢將目光到處亂轉。每當奇凌絲稍微離開身邊一會兒,她的心中就更加緊張;當奇凌絲又回到身邊,她就又下意識地更靠近她一點。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嘉妮突然感到背後被人重重一拍,接著頭上的皮帽就被取下,藏在其中的長髮也飄散落下。嘉妮心中一驚,竟也不敢回過頭去看,只是身體稍稍向前避了一下,雙手趕緊抓住身邊的奇凌絲,靠了上去。
來人卻是一個年紀大上許多的女孩,足足比嘉妮高出了一個頭。她身穿深色的長褲長袖,卻將袖子捲起,露出一雙與微黑的手掌相對比的白嫩手臂,此時手中正抓著嘉妮的皮帽。
奇凌絲抓著嘉妮的身體將她扳了過來。嘉妮一眼看到那人秀麗的臉龐以及標誌性的取笑神情,口中驚呼道:「姊姊!妳果然也來了!」
那女孩和奇凌絲打了個招呼,順手摸了摸還賴在奇凌絲背上的小女孩的腦袋,走到嘉妮身前,頗沒好氣地說道:「妳又在驚訝什麼啊?這世上大部分可怕的東西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不過……這次妳怎麼這麼主動地在這裡等著?我還以為妳看人多就會躲在家裡不敢出來,或者偷偷藏在什麼地方等我們出發了才又偷偷摸摸地跟上呢!害我到處找了很久!」
「嗚、嗯……」嘉妮呼吸了幾次,這才平靜下來,說道:「姊姊,對不起。那個、帽子能還我嗎?」在親密的人面前,她還是雙手搓揉個不停。
奇凌絲將那皮帽從那女孩手中搶過,戴在嘉妮頭上,略過她感激的眼神,說道:「呼……米妮妹妹,我們現在應該上路了。要知道,越晚出發,玩的時間也就越短了。」
那女孩笑著說:「是,奇凌絲姊姊。」居高臨下,又摸了摸奇凌絲的頭,說道:「奇凌絲妹妹,一路上多多關照了。」此時趴在奇凌絲背上的那小女孩也伸出手來,勉強碰到了那女孩的頭髮,也輕輕拂了拂。
此時一名年約十一、二歲的男孩帶著另一名小上一些的男孩走了過來。只聽那個年紀較大的打了個招呼,說道:「呼,真是好險。奇凌絲妳這一下真是太漂亮了。若是等我再長大個一兩歲,我恐怕就不好意思來了。我哥哥就是這樣,還要去協助父親工作呢!他不知有多羨慕我!」
嘉妮聞聲馬上避到了奇凌絲身後去,與那名彷彿黏在奇凌絲背上的小女孩靠在一起。奇凌絲見到來人,歡快地說道:「利多!連你也被我收編了啊!看來我又一次統一了天下!」
「柏克是我的跟班,不過現在好像已經不是了……」利多推著跟在他身邊的那名男孩。本來在今天之前奇凌絲還在我行我素之時,鎮上的小孩多是以這利多為首,帶著所有人玩耍、嬉戲;只是這種景況似乎只要一天就能完全改變。
此時已有越來越多人聚到了奇凌絲身邊。奇凌絲平時未如何注意,現在一番交流,竟發現許多人似乎都長大了不少。甚至還有幾個成人偕同幾個少年上前來寒喧一番。一邊感嘆著錯放許多時光的同時,奇凌絲也在心中回想著最近的時日中究竟有些什麼樣的痕跡留下。
感覺卻是迴圈般的平淡而少變化。雖然學通、想通了不少東西,但怎麼也感覺及不上現時的輕鬆寫意與自然。面對著眼前那一張張盈滿喜樂的臉孔、一道道充滿活力的身影,確切的充實感才像奇凌絲展現出了一樣舊日的回憶與感動。
帶領著逾百名年齡大小不一的小孩,奇凌絲一出米加鎮便向西北方向而去。沿著幾呈直線而下的河流,奇凌絲等人走在河岸邊朔源而上,一路上聊天打鬧不斷,極為快活。
奇凌絲長時間要同時與近十名男孩或女孩談話,嘴上幾乎從未停過,才走在半途,已將水囊中的水喝去三分之一。偶爾還要應付還賴在她背上小女孩的咬耳朵,奇凌絲仍是步履輕快,小小身軀之中似蘊藏有無窮的精力。
奇凌絲始終將嘉妮拉在身邊。她身處在人群之中最熱鬧的地方,竟偶爾也有人向她搭話。無論是男孩或女孩、年紀較她為大或相當、有意或無意說話,總能弄得她臉色羞紅不可自抑,從無一刻能紓緩下來,弄得她有些頭暈臉熱。好幾次奇凌絲將她抱到懷中好一會兒,她才能稍稍平靜下來。而她的姊姊米妮自然也就跟在一邊,偶爾也逗弄一下她。
奇克走在奇凌絲旁邊,終於忍不住說道:「奇凌絲,我覺得有點擁擠與吵鬧。妳帶了這麼多人出來,和我一開始想的根本就不一樣!」
一個女孩立即瞪眼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全都是多餘的,不應該阻擋你獨享奇凌絲給予的好處是嗎?」奇克回道:「本質上就是這個意思!但我也只是說一說而已,妳那麼敏感做什麼!」
奇凌絲拍了拍奇克的肩,說道:「這也沒有什麼啊,人多也會比較好玩些,可以玩的遊戲也更多樣啊!而且很多人都不會跟著我們抓蟲的,到時候你抓一隻最漂亮、最大的蟲,還可以跟人炫耀呢。」
那女孩對奇克說道:「如果你拿蟲嚇我,我一定會打你!」奇克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哼道:「抓蟲嚇妳?那還真是浪費了!我是不會驚嚇我好不容易抓來的蟲子的!」
那女孩正要發怒,卻聽力克懶懶地說道:「這有什麼好吵的啊?反正抓了蟲最後還不是要放掉……我只想看蟲就好。不喜歡看的話就去看花看草……」
在不絕的話語聲中,奇凌絲帶頭走進了河流出處的一片森林之中。這一段路雖然不短,但也未必比往神殿的路程來得長,正是一片興高采烈之情,更沒有人會感覺到一絲疲累。
剛走入幽靜的森林之中,也許是氛圍的影響,所有人都放低了聲音。只見四周一片蒼翠之意,那股自然的氣息與往神殿通路上那被清理過的道路自帶給人截然不同的感受。有些還未見識過純生自然的森林的小孩卻是一時也忘了說話,只是在四處跑跑跳跳,觸摸著似乎有些特別的林木等物。
入到林中,奇凌絲似乎就真成了王。聽她調派與指示,所有人雖然隨意,卻不失規律地跟著奇凌絲在林中走著。有時奇凌絲還能在某些花草之間找出可以食用的果實或者草葉等物,惹起許多小孩的一片讚聲。
「奇凌絲,妳現在就是要帶我們去妳說的那個有許多我們沒見過的蟲子的地方?」奇克問道。
奇凌絲看向四周期盼的眼神,笑著說道:「是沒錯。但那個地方也有許多漂亮的花草以及奇特的植物,所以那些蟲才那麼喜歡那裡。」
又走了一段路,跟在奇凌絲身畔的嘉妮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著高處一個方向,問道:「奇凌絲、奇凌絲,妳看那是什麼東西?」望她所指處看去,卻見林梢樹葉遮擋、陽光映照而不能直視之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動著。陽光掩映下那團影子微微散發出紅光與點點湛藍,雖看不清,卻能想像它的美麗。
「居然被妳發現了啊。真是難得呢。」奇凌絲微笑著說道:「那是一隻很特別的鳥。那種鳥一身羽毛光彩亮麗,很喜歡陽光,所以都待在樹梢上。它們似乎對樹木有某種特別的好處,很受歡迎,又以樹梢的嫩芽為食,都不怎麼下來。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到它們的真身呢。」頓了頓,奇凌絲又對嘉妮說道:「不過為了獎勵嘉妮的細心,我只告訴妳一個人它的真實樣子喔。」
在嘉妮不知所措下,奇凌絲靠到了她的耳邊,在她滿是期待於羞紅的臉旁,輕輕說了好一段話。奇凌絲背上的那個小女孩也歪著腦袋湊了上去,當奇凌絲紅潤的小嘴離開嘉妮納同樣紅潤的耳朵時,那小女孩得意地說:「喀呵,我也聽到了。」
奇凌絲背著那小女孩跳了跳,說道:「娜妮,不可以!」那小女孩說道:「什麼?」奇凌絲正色說道:「娜妮,妳聽到就算了,但不能跟別人說。不然我就再也不背妳了。」
奇凌絲背上的娜妮端正小臉,說道:「我絕對不說出去!」隨即又嬌笑著說道:「那麼作為交換,我也告訴姊姊妳一件秘密!」語落,腦袋又湊到奇凌絲臉旁,小嘴輕輕咬住她的耳朵,似乎說了些什麼。
奇凌絲臉色微紅,轉頭看了看娜妮,又看了看又搓起手指來的嘉妮一眼,口中說道:「是這樣?真想不到……」
嘉妮臉色通紅地看著可視為一體的奇凌絲與娜妮,說道:「娜妮!妳說了什麼了?是不是關於我的?我、我又沒允許妳說出去!」說著,竟有些猶豫著是撲上去抱住兩人好,還是向外逃出去好。
奇凌絲看她羞怯的眼神,心中感覺有趣,見她似乎又有逃避的意思,大喊道:「嘉妮,妳先撐過這一輪吧!大家!想知道剛才看到的那隻鳥究竟是什麼樣子的,趕快去問嘉妮!」
圍在旁邊的小孩們早已感覺心癢癢,此時聞言更不猶豫,圍著嘉妮就開始又磨又求地問了起來。嘉妮面對這場面,心中亂成一團,不知該如何應對。脹紅著臉,哀求的眼神投向奇凌絲無果後,嘉妮乾脆就閉上了眼睛。
但此時米妮在她臉上舔了一下,驚得她身子一顫,睜開了眼。只聽米尼柔聲對她說道:「好妹妹,妳告訴我吧。只要妳告訴我那隻鳥究竟長得什麼樣子,我就幫妳擺脫他們!」嘴角一努,意指嘉妮身邊這些纏著她的人。周圍的人一聽此話,反應更烈,直攪得嘉妮心頭一片混亂。
終於嘉妮閉上了眼睛,長長尖叫了一聲。待周圍安靜了下來,嘉妮仍是閉著眼睛,小聲說道:「對、對不起,不過我……」但聽小孩們似乎又要紛亂起來,又大聲喊道:「停!我現在直接告訴你們了!聽不清楚我不管了!奇凌絲說:那隻鳥的身體……」
奇凌絲站在一邊等著這齣鬧劇結束。身旁奇克又不耐煩道:「一隻破鳥有什麼好看的!這樣真是浪費時間!奇凌絲妳以前畫的那張鳥圖還放在我家呢,我都已經看爛了。」
奇凌絲說道:「但你也沒看過真鳥吧。算了,反正很快就到了啊。」但利多卻說:「奇克,回去之後你把那張鳥圖拿給我看吧,我送你一對全新的手套作交換。嘿嘿,那些小鬼肯定不會想到我只是站在這裡就可以看到圖,而他們在那裡辛苦還只能用聽的。奇凌絲,如果妳還畫一張圖給我的話,我就拜託我父親為妳做一雙全新的鹿皮靴作交換!」
奇凌絲說道:「沒興趣!繼續走吧!」
一路上頗多可以讓人駐足觀看之處,也不乏可以讓人好一頓玩鬧的時候。在有些人殷切期盼下這路程顯得長些;在一些人玩鬧之中時間顯得流逝慢些。但總算奇凌絲帶著所有人來到了一處美麗的所在。
奇凌絲本來已好長時間沒有過和這麼多人玩在一處,此時身處毫無意義的玩鬧與笑語之中,卻是感覺說不出的愉快。一路上或有人從哪裡摘下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又或者奇克等人迫不及待地抓了幾隻長相怪異的蟲子來展現在自己眼前,連帶地引起一些女孩的噁心反感;又或者其他人的讚嘆與興趣,奇凌絲心裡總是想要好好地、暢快的大笑一番,就只是單純地為笑而笑。
來到眼前這一片綠樹、清泉、小溪、青草佔滿視野的一處絕佳所在,不同以往地,奇凌絲開始想像當這塊地方充滿了玩鬧的孩童、歡快的叫聲與笑聲時,那會是怎樣有別於幽遠寧靜的美妙景象。
果然四下裡是一片歡呼聲。也不需奇凌絲再多說什麼,小孩們皆能自動地衝入這片小天地之中。隨著他們翻滾的身軀而擺動的草浪、因他們而濺起的水花,哪一處不是充滿了稚嫩的喊叫聲?那些帶著歡快意味的。
奇克拍了拍奇凌絲的肩,讓她回過了神來。只聽奇克說道:「奇凌絲,妳說那些奇特的蟲子在哪裡?會是藏在溪水中?花叢裡?埋在土裡?石縫裡?」
奇凌絲微笑道:「絕對是個你不會想像得到的地方!走!都跟我來!」奇凌絲領著奇克等對抓蟲有興趣的人,讓他們戴著手套、手持著各種捕蟲工具以及誘餌,走向一片山泉邊的矮林間。
偷笑著,奇凌絲走到了一株直徑半米粗細的不知名樹木前,從腰間取出了一把短劍,襯著上面開出的側刃刺進了樹幹之中。奇凌絲用力劃出了一道極深的傷口,又將它自兩邊切割開來擴大。純白色的樹汁汨汨流出,直滴到地面上。
奇凌絲拔出了短劍,得意道:「仔細看咯!」只見自那白色的樹脂之中,竟然爬出了幾隻白色的甲蟲。若不是如此近看,還真無法辨清這些沾染著樹汁的甲蟲和乳白色的樹脂會有什麼不同。但更加令人在意的是,這些甲蟲竟然藏在樹幹之中。
「這是什麼?」奇克驚咦道:「這、這些樹被它們弄死了嗎?」再仔細看向這些樹木,只見一株株枝幹渾圓高挺,枝葉伸展向各處,葉片呈心型而片片飽滿蒼翠,分明是無比健康而富有生命力。再看那還不斷流淌著的樹汁,真如無窮無盡一般,真讓人看著也為它心疼。
奇凌絲笑道:「才不會呢!這些甲蟲可是這些樹的好友呢。這些樹本來就是空心的,剛好讓這些傢伙住;而且這些蟲也可以幫這些樹製造這種樹汁。」說著指向整片樹林,說道:「這些樹裡面全都有呢!而且還有分不同種類的,但幾乎全都是甲蟲。而且這樹汁也挺好吃的,如果你們敢吃的話啦。裡面或許摻有一些幼蟲或者蟲卵,但至少我吃了完全沒事。你們也可以試試。」
奇克叫道:「妳吃了沒事又不代表我們吃了也沒事。不過倒是可以考慮帶回家煮來嚐嚐……」在一片噁心的呼聲中,奇克將水囊中的水倒光,湊上前去盛裝那些樹汁。力克在旁看著,或許想著自己也能分到一些,卻不需要親自動手。但隨著奇克一句,「力克過來協助,不然我是不會分給你的。」便只好跟上前去。
奇凌絲笑道:「這些甲蟲我也吃過呢,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是特別軟。」看其他人似也有些意動,便又劃開了幾棵樹,露出了樹汁。幾個男孩也取出了短刀,便得奇凌絲提醒:「一棵樹只能劃一道傷,而且不能太長。」
奇克說道:「裝滿了!」封好水囊的口,又對奇凌絲說道:「奇凌絲,妳居然敢生吃甲蟲!」奇凌絲輕拍他的腦袋,說道:「笨蛋!當然是烤熟了之後才吃的,而且我也只吃過一次而已!」
奇克看著還賴在奇凌絲背上的娜妮,從一地樹脂中拿起了一隻有若他手掌般大小的甲蟲,湊到正親暱地貼在奇凌絲身上的娜妮臉前,白色樹汁還滴滴淌落。「娜妮!」奇克叫喚一聲以引起她的注意。
「什麼?」娜妮一轉頭便看到還在活動著的巨大甲蟲幾乎貼著自己的臉,一愣之下,似乎還有幾滴樹脂濺到了她臉上。哇地一聲尖叫,娜妮趕緊轉回頭去,將臉貼在奇凌絲背上,發出隱隱的抽咽聲。
奇凌絲轉過身來看著奇克。奇克緩緩將甲蟲放下,說道:「這個、這小傢伙一直緊緊跟著,我還以為她也喜歡蟲子……」
奇凌絲說道:「笨蛋奇克,你自己喜歡就好了,管別人做什麼?」說著,抖了抖背上的娜妮。奇克看了看藏在奇凌絲身後避不見面的娜妮一眼,說道:「這樣,我帶她去玩水還有摘花的那些人那邊好了。」
娜妮又探出頭來,腦袋貼在奇凌絲身側,雙目清明、咬字清晰地說道:「不用!我今天就待在姊姊背上就好!反正你喜歡那些蟲子。」
奇克正待再說些什麼,奇凌絲就打斷他,喊道:「我們現在先去把這些甲蟲洗乾淨。這樣你們就能看出這些甲蟲的特別了。」
乘著興頭,奇凌絲等人又來到山泉邊。在玩水的小孩們頗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奇凌絲接過一個個被找出來的甲蟲,在泉水之中洗滌乾淨。當清澈見底的清泉之中起了團團白霧,那一隻隻白色的甲蟲也清楚地現於人前。但幾個在泉水中嬉戲的女孩卻跳上了岸,雖感覺有些噁心,但還是站在岸邊觀望。
那些甲蟲通體呈白色,或帶著星點或者帶狀的黑藍等其他色彩。大部分身體成完美的橢圓,部份甲蟲卻是或圓或方不一而足。而各種甲蟲的外殼形狀也各有特色,部分還帶著奇形怪狀的突起以及探出殼外的觸角。
「怎麼說呢?反正是白色的甲蟲,又這麼大,怎麼看就是覺得很特別吧……」奇克如此說,其他人也覺得就是這個感覺。
奇凌絲招呼在遠處觀望的人來見識這些甲蟲,又說道:「還不只是這樣呢。你們可以再去找找看還有什麼其他的甲蟲吧。我在這裡等你們。」奇克等人聞言立時跑離開,留下原地的奇凌絲與娜妮集合體,以及本來沒有興趣但現在被勾起好奇心而也等在原地的其他小孩。
在接下來的時間,不斷有人拿來沾滿白色樹汁的各類甲蟲。雖然多有重複,但偶爾還是能夠看到一些形狀特別的甲蟲,看得眾人驚呼連連。過不多時,更有些女孩也看得心癢癢,跟著去親自找一些自認為最特別的甲蟲來。可惜當她們沾著滿身純白色的樹汁回來時,大部分人皆因為那些甲蟲活動掙扎時的噁心感而放棄,空手而歸。
接著部分女孩便脫下衣服,在泉水中清洗一遍後,又抱著衣服再去抓一次蟲。這次她們卻用衣服裹住那些甲蟲回來。其它女孩以及男孩也樂得看著好戲,也頗期待女孩子會抓來一些怎樣不同的蟲子。
一些男孩平常是輕易看不到女孩的裸體的,此時不免多看了幾眼,卻也沒人在意。幾個女孩更大剌剌地赤著身體站在奇凌絲身前,請她將這些甲蟲洗乾淨,好讓人看看這些在她們看來還算可愛的蟲子。
可惜這些甲蟲除了體型較小外,和之前的蟲子比起來也是大同小異。當下幾個女孩又有不甘心的繼續去找一些其他的蟲子,也帶動其他更多人也跟去看看。最後更有一半的人都加入了抓蟲的行列。所謂的噁心感在所有人的熱情以及白色樹汁的遮掩下,也不怎麼有什麼大不了了。
過了一會兒,一群女孩簇擁著一個女孩跑到了奇凌絲身邊。一名女孩手拿著一個編成複雜的花圈,遞到了奇凌絲臉前,說道:「奇凌絲,這個屬於妳。我們編得很牢,我想妳可以戴好幾天的。」
奇凌絲定睛一看,發現那花圈確實粗壯得很,且編法相當講究,呈螺旋繞絲狀。仔細一看,竟是由至少七種不同花色的野花,混以她最喜愛的青草編成。奇凌絲心中高興又有些感動,低聲說道:「謝謝。」
忽然,奇凌絲在人群之後發現了一道嬌小的背影。奇凌絲高聲喊道:「嘉妮!我的手髒,能不能幫我戴上?」幾個呼吸的時間,嘉妮那嬌小的身軀就被推到奇凌絲身前。
奇凌絲伸手在嘉妮臉上抹了一把,更抹出了一抹紅霞。「怎麼樣?很奇怪的味道吧?」聽著奇凌絲的聲音,嘉妮確實也覺得她手上那股來自樹汁的味道帶有點純粹草木生命的芬芳氣息,卻又藏著濃厚的詭異腥味,讓人感覺有一絲絲噁心的同時,又有一種詭異的舒服與嚮往。
「幫我戴上花圈吧!我會感激妳的!」奇凌絲的聲音迴響起。嘉妮看向四周的男孩以及女孩,無不在意示著自己趕快行動。嘉妮接過了花圈,又看著奇凌絲,不知怎地又開始害羞起來。
在一片歡聲中,嘉妮雙手托著花圈,通紅的臉湊近奇凌絲同樣興奮得微紅的臉,將花圈輕輕放在了奇凌絲頭上,又由掛在她背上的娜妮將它扶正。奇凌絲順勢偷偷在嘉妮臉上親了一下,輕聲道了句:「謝謝。」
眾人的歡呼聲更巨,嘉妮臉上紅暈更深,快速退到旁邊去。此時娜妮也將臉湊到奇凌絲嘴邊讓她親了一下。然後遞上花圈的那個女孩也湊上前求了一個。更接著,一個個接連不斷。嘻笑之間,奇凌絲又被潑了一身水。緊接著又是一片水戰。
下午的時光緩緩而逝,就在眾人玩鬧的編花圈、打水、抓蟲等活動中。當奇凌絲感覺到天色已漸漸向晚了,所有人都是全身濕漉,或者赤身裸體。水池邊沾上了白色樹汁的衣物堆成了貼著岸邊的一條線。小孩們或者躺在岸邊休息、或者還在水中嬉戲,甚至有還在洗著白色甲蟲的。
催拉著還顯得頗有些戀戀不捨的小孩,奇凌絲只是一句:「接下來才是最精采的行舟呢。」便讓所有人精神一振,快速地穿回衣服、將甲蟲放回去,準備離開森林進行最後的遊戲。
循著原路而回,奇凌絲腦中還殘留著不久前的隨心歡樂,且更深處於一片興奮討論的話語聲中。有人問起是否還有下次這樣的活動,奇凌絲也不多想,就給予了肯定的回答。靜下心來後,奇凌絲也還有些期待下次類似的活動,更在心中暗暗想著要準備什麼更有趣的遊戲,而又不具危險性。
一出了森林,奇凌絲等人便看到菲奇等村人已候在河道旁,腳邊更放置著許多結實的木舟。此時天色只是稍稍見暗,許多小孩似乎是看到了父親、母親,或者哥哥、姊姊,喊叫著就衝了上去抱在一起,口中不停說著今日遇到的趣事。
奇凌絲也是一聲歡呼,就向前衝著,跳到了菲奇伸展開的懷抱之中。奇凌絲用臉在菲奇胸前蹭著,嬌聲說道:「父親……」然後,稍微感覺有些不自然,調整了下姿勢,正音說道:「父親,你們等多久了?」
菲奇笑而不答,摸了摸她的頭,才說道:「妳今天應該玩得很高興吧……還外帶了一個小朋友呢。」奇凌絲聞言才發現娜妮一直都沒有離開過自己,仍然賴在自己背上,此時正和自己一起窩在菲奇懷中。
「喀呵呵,菲奇大叔的懷裡就是這個樣子的感覺啊……要不要再靠近一點呢?」娜妮一臉陶醉地說道。菲奇本來就是鎮上許多人崇拜的對象,就算實際給人感覺一般,在心理作用下,也不可能會有人說不好的。在娜妮來說,菲奇的懷抱雖然一點氣味也沒有,但也勝過任何氣味了。
奇凌絲叫道:「娜妮,妳這小鬼……果然是相當有毅力啊。」只在菲奇懷中躺了一會兒,奇凌絲很快就又背著娜妮下到了地面,附帶著娜妮的一聲嘆息。
奇凌絲走到一片木舟之旁,仔細端詳了會兒,又用手摸了摸,只感覺做工雖然簡單,但卻極其結實而且輕巧。奇凌絲感歎了聲:「這比我平時用的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啊……不過也只能用在較深且寬闊的河道了。」
這些木舟雖簡陋,卻也是由三塊較巨大的木片燒彎接合而成。排水力較強、速度較快且操控容易。並且所有稜角都已磨平,內裡的木板上更劃有凹槽,能讓人乘坐得較安穩而不易滑落水中。
等著所有人談論興致稍減,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活動時,奇凌絲一聲喊叫,就開始指導所有人行舟的辦法。原來在這樣寬闊的河道上行舟也不甚難,也不如林中那般有諸多講究以及錯綜的岔道需要注意,便是大人們也未必不通曉。便只是一會兒功夫,奇凌絲就已提點完畢。未聽清的也能有其他人複述。
奇凌絲帶著奇克等幾人就先在河面上示範、試驗起了木舟。既有完善的工具,又有確切的辦法,在這平靜的河面行舟原也不甚困難。也花費不了多少功夫,所有人就都基本掌握了行舟的辦法。
一人一舟,孩子們一個個平躺在河面上,雖然感覺有些不安甚至害怕,但對照身周的同伴,以及一種莫名的刺激以及興奮感,卻還沒有人想放棄。
在岸上大人們的注視以及鼓勵聲下,奇凌絲第一個順流而下,緊接著是奇克等人一個個接連而下。然後,便有人發足在河岸邊跑起跟著,表示一路關照的意思,但終究不可能一直都跟上。
從遠處看,河面上就是連成幾條曲線般的木舟順流而下。不時有些人的木舟碰撞在一起,除了輕微的碰撞聲與帶著興奮的尖叫聲外,就只有一片歡聲與議論風景的語聲。奇凌絲始終保持在最前頭,不時提醒何時應該準備轉彎,如何調整重心。
順河背日而下,眾人頭頂著漸落的聖日隨水漂去,感覺是說不出的新奇與愜意。一開始或許有些不安,但很快地所有人都享受起來,甚至期望能夠和其他人碰撞一下。
奇凌絲躺在一片木舟之上。或許是這木舟不一樣,又或是周圍多出這麼多不一樣的同伴,奇凌絲感覺這次行舟又有不同的感覺。聽著耳畔不絕的歡聲笑語,奇凌絲只感覺心中說不出的溫馨,不時也跟著笑上一陣。
奇凌絲平躺木舟之上,娜妮平躺於奇凌絲身上。這木舟是如此好控制,以至於奇凌絲乾脆都隨便地躺在其上,雙手不抓著木緣,而是抱著躺在她身上的娜妮。仰望著慢慢從觀向天際的視線中退去的夕日陽光,奇凌絲偶爾也逗弄下娜妮,惹得她一陣陣嬌笑不止。「在這之前,我怕是從未想過我會有一天這樣行舟吧?」
「但是,這感覺真是美好。」奇凌絲心中也再不多想,把玩著娜妮的頭髮,偶爾搔一搔她的癢。在這時,身下的水流似也離她遠去,溫暖的陽光、悅耳的笑聲,一切交織成一片醉人的舒暢,沁入奇凌絲周身。
在昭示著一天之結的夕陽光輝中,奇凌絲載著滿溢的歡快與滿足,輕鬆寫意的讓河水把她送回到親切的米加鎮中。河水匯流往大海,但在那河口終結之前,奇凌絲就已經要在米加鎮上岸,永遠停留在那和平安樂之中。在這一天的最後,直到晚上,又從明天開始,這樣的安心與快樂都是不會消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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