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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貧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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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者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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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澄宮家的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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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貧民窟
所有人都知道,倫都斯公國最大商家──澄宮家,其當主有一名獨生女叫澄宮雪,幼年是神童,小時候是天才,長大了便變成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完全沒有繼承家業的能力。儘管當主依然非常寵愛她,但口中常常呢喃「無子可繼」,把商務上的要職分給兄弟和侄子,女兒則完全地放任,每月給她一大筆錢花費。
在澄宮家眾人看來,澄宮雪是個行為古怪的小女生。自從兩年前當主終於續弦後,澄宮雪便由原本的天才急速退化了,先是覺得唸書很辛苦而放棄不唸,但又常常躲在書室裡獨個兒看書,活像自閉兒。後來也許是悶了,常常騎著飛鳥到外面旅行,侍女完全不需要,只帶走近身侍衛隸守、商社副管事達永和老將托漢斯,回來時人人盤問達永和托漢斯澄宮大小姐幹了些什麼事,兩人均是苦笑。
追問之下,原來大小姐是買寶石。
眼見澄宮雪一次又一次捧著小箱子炫耀她的寶石,眾人只能無奈陪笑,暗嘆大小姐的奢華放縱。久而久之,沒有人再過問澄宮雪出門是想幹什麼了。
這天,澄宮雪攜同隸守、達永和托漢斯三人出門前往北區的貧民窟。路途上,她低聲向達永和托漢斯吩咐幾句,便擺手讓他們離去,自己則身穿上好的絲綢長裙,身後緊隨持槍的隸守,漫步踏向貧民窟,藍裙飄然起舞,宛如晴空下的海中小浪。
貧民窟儼然是個跟澄宮家大小姐格格不入的地區。
商舖及民宅破舊骯髒,路上的水渠旁邊可見翻肚的蟑螂,垃圾堆更是散發出陣陣惡臭,叫人反胃。貧民穿著暗灰色的寬鬆衣物,衫上是一塊塊的補丁,孩子們都只穿著竹拖鞋在亂跑叫嚷;就算是在商店內工作的商人,衣服除了整齊乾淨外就沒有任何特色,仍是粗衣麻布一件。
所以,當打扮華貴的富商之女澄宮雪出現於此地,居民的目光便不住往她身上停留。
如老鼠般的眼神,紛紛交頭接耳,神色裡流露出明顯的鄙惡。
倫都斯公國首都卡內普是個有著嚴重貧富懸殊問題的詭地。北區為貧民區,為一三不管地帶;南區則多為大商人、貴族所擁有的大土地,澄宮家主要據點亦坐落於南區。富人與貧人平時河水不犯井水,富人鄙視貧人的淺陋低俗,貧人亦憎惡富人的貪婪奢侈,兩者都不屑多看對方一眼。
當然兩方面不了有碰頭的時刻。要不是裝作視而不見,就免不了挑釁與相爭。
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揚起眉頭與澄宮雪擦身而過時,「呸」的一聲,一沫口水便吐到澄宮雪快貼地的裙尾上。
澄宮雪眼神如若冰霜,寒光倏地掃至小孩身上,默不作聲。饒是小孩倔強,挺直身子跟她怒瞪。
澄宮雪忽然微笑,從腰間的小包掏出幾枚銅幣,手指一揮,銅幣已不重不輕地擊至小孩的臉上,匡匡墜地。
雙手平繞至腰際,粉色的嘴唇盈盈張啟,語氣甚是散漫:「給你當零用錢吧。」
「誰稀罕你的臭錢!噁!」
小孩飛快撿起地上的錢幣,學澄宮雪剛才那般還擊,卻是傳出金屬相擊的咚噹聲。原來是隸守反應迅速,剎那間已經抽出手槍,一槍內竟利用反作用力把所有錢幣擊落。小孩看到隸守的身手與配備,心中既羨慕又嫉妒,卻又無可奈何,只得高哼一聲喊叫「你厲害嘛!」便倒頭跑了。
原本有些幹慣搶劫恐嚇的流氓在旁邊看到隸守的槍技後,都暗地抽氣,自己絕對不是對方的敵手。而那侍衛長得英武,眼神如鷹銳利,必是小心謹慎之輩,不易下手。向擅自闖入貧民窟的富家大小姐撈一筆自然要化作煙灰。
澄宮雪姿態優雅地以紙巾抹了抹被沾髒的裙末,然後又挺起胸繼續前行,期間竟完全沒有流露半絲厭惡之情,臉色清清淡淡,宛如聖女。眾貧民愕然,不知不覺自動散開,讓出道路給她通過,更小聲地討論她的反應。隸守禁不住自豪地微笑,小姐果然厲害,就連貧民也被她的氣質所懾服了吧。
要是這些人知道這位女孩正是外面被傳成「澄宮家愛寶石的敗家女」……到底會有什麼反應?
主僕二人大搖大擺地在貧民窟遊逛,走在前頭的澄宮雪神情淡然,一雙碧波似的眼瞳不時瞄向各小販檔口,偶爾快步上前,略顯童稚地在賣小玩具的攤子前流連;隸守則四處張望,凡到達巷子便多停留片刻細看清楚,再追上主子去。
原本人們以為這只不過是富家千金不知世情,貪玩跑到貧民窟見識一番,可是當她走了數小時仍沒有購買任何東西,有些警戒心強的人起疑了。斟酌片刻,與同伴商量幾句,便如煙般竄閃,遁隱於幽暗的小巷內。
太陽漫移,中午的烈日漸漸轉為下午的斜照,人們腳下的片片陰影越拉越長,地面的熱力正消退著。
在人較少的轉角位,澄宮雪放緩腳步,打了個手勢,隸守走至旁邊彎低身子,只聞澄宮雪極輕聲的問:「行了麼?」
隸守微搖頭,恭敬答道:「地圖裡關於貧民窟的資料果然太舊了,很多地方都走了樣。這裡的道路似乎比舊時要複雜得多。」擅於槍擊的隸守耳力極好,適才他在路經巷子時故意把小石頭勁力側踢進去,豎耳聽它的反彈聲,悠響不停,得悉裡頭還深,似乎有頗多狹窄的通道。
澄宮雪食指輕點下巴,清脆地哼笑一聲:「吶,那麼畫地圖的人還真是沒用呢。」
「不能怪他們。聽地圖商說約一年前貧民窟似乎冒出了一股勢力,將原本散亂的貧民組織起來,暗地裡購買兵器及魔法石。地圖商曾經嘗試進入巷子裡一探究竟,不過馬上就被流氓截住拷問,最後還被趕走。」
「喲,有這回事嗎?怎麼之前沒聽你提起過?」
「我也是前天到地圖商那邊才知道的,本想搜集多些情報再向小姐通報。」隸守頓了一頓,慢慢說:「小姐應該知道,這一年內貧民跟官員的爭執鬥紛比以前多了幾倍,多由貧民挑起。不過當時維尼索遇上大水災,誰都沒有理會這等事情。」
澄宮雪沉吟一會兒,不禁輕皺起眉:「這樣喔。隸守,下次這種事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我明白了。」
然後,澄宮雪眉頭鬆開,向隸守拋出美妙的笑臉:「也許這股勢力對我們來說會是好事。」
隸守微張嘴巴,思考過後還是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澄宮雪望向前方那些沾上黑污的舊式住宅及商店,撥了撥因微汗而黏在額前的頭髮,腳步又再回復正常速度。她繼續觀察商店及地上商販井井有條的運作模式,先反問一句:「我來這兒是為了什麼?」
隸守沒有作聲,只是點頭以作回答。
由於倫都斯公國皇帝駕崩,澄宮家夾在大皇子瑞亞及二皇子瓦雷格之間左右難為,其他商家想伺機從中取得好處,二皇子及那些打著壞主意的商家都已派人監視澄宮家的動向,澄宮家便是偏幫任何一方都難免遭人暗箭。澄宮雪命商社的親信達永和托漢斯與倫都斯公國商會及他國的各商家打通關係,隸守負責搜集卡內普城的大小情報。
至於她,則在考慮該如何應付二皇子對澄宮家的邀約,以及想出萬全之策,即便到了最壞的情況仍要保住澄宮家的產業。
此刻她已經悄悄將財產以不同名義散運出倫都斯公國外的分社,但許多貴重商品已印上澄宮家蓋印,不敢大量運出。所以,當她聞得貧民窟地底其實有數條連官員兵士都不知道的地下暗道,想到父親曾經提及過的走私、毒品販賣運作,她便生起將財產不動聲色地暗運出去的念頭。
「如果這裡的人只是一盤散沙,不受任何人指示,沒錯,我們就算把事情搞砸了還是會很安全。不過要是有個首領,我們不就可以進行我們最擅長的『行商』了麼?」
澄宮雪嘴角揚起,十四歲的粉稚笑臉更是甜美可人。
一個是掌管貧民窟中大批人員、擁有高勞動力的新勢力首領,一個是家財萬貫的國內第一大商家的獨生女,兩個同是利益為上的商人。
是商人間的理性對談,而非商人對流氓、窮人的狗屁溝通……
正是好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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