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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 錯誤的相遇 

墨荷
作 者
樓晏
故事類型
文藝愛情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11.30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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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荷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8.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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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黎明
《晉書.天文志中》:凡五星盈縮失位,其精降於地為人。歲星降為貴臣;熒惑降為童兒,歌謠嬉戲;鎮星降為老人婦女;太白降為壯夫,處于林麓;辰星降為婦人。吉凶之應,隨其象告。

在戰亂不休的時代,人們將苦難與不平所造成的情緒,以另一種形式的童謠表達出來。其內容隱喻時事,隨著在民間廣泛傳唱,皆一一應驗。於是古人認為,當國家有重大異變時,天上的熒惑(火星)會化身為兒童,以歌謠的方式傳達預言。

婁昭君的病情每況愈下,某天夜裡睡覺的時候,衣服忽然自己飛了起來。後來她聽從巫媼的話,改姓為石,卻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北齊皇宮裡有一對出自名醫世家的徐氏兄弟,哥哥是「神童」徐之才,為婁昭君診治的是弟弟徐之範。

徐之範將診斷的結果編成一首童謠,傳達給徐之才:

【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斬塚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綎靴。】

徐之才依據從前為婁太后診治的情況,再根據童謠的內容進行拆字。「跂求伽」是胡人方言,意謂去世;「豹祠」所指的是西門豹的祠堂;「石婆」就是婁昭君。這首童謠的寓意就是:皇太后支撐不了多久。

果然不出徐氏兄弟所料,婁昭君就在四月一日病逝於北宮,享年六十二歲。她總共生下六男二女,其中四個兒子都當上皇帝:高澄、高洋、高演與高湛。這項記錄在中國歷史上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婁昭君臨終前,鄴城流傳著一首童謠:

【九龍母死不作孝。】

古代童謠是老百姓們在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小孩將其譜成歌曲吟唱。雖然是成人世界經驗的結晶,卻以孩子能夠接受的語言方式傳導,再由孩子自己更改和流傳,漸漸固定下來。童謠是天籟,是樸稚的聲音,是自然天成的傑作,最能反映時代的民心。

婁昭君病逝,高湛在居喪期間沒有披麻帶孝,仍然每天穿著大紅大紫,盡情的吃喝玩樂。宮女給他進白袍,他卻憤怒的將它扔擲在地上;和士開也勸他暫時停止紙醉金迷,卻被他狠狠的毆擊一頓。高湛在家中排行第九,應驗了童謠。

高肅喜歡樸質的木製或竹製筆桿,讓人感到書寫前刻壓倒性的靜謐。當他發覺手指傳來麻木感,他便知曉半個時辰過去了;若一時放不下毛筆,手指的麻木就會轉變為刺痛,意味著他持續寫字的動作已經超過一個時辰。

他不敢有半點怠惰,深怕萬一字跡又變成春蚓秋蛇,豈不是愧對鄭璇瑛的一番心意。手指為求精準而被固定成嚴格的姿勢,賣力而笨拙地操縱筆桿。心裡一直惦記著手書寫的溫潤,筆尖劃過紙面不小心落下一滴墨水的美麗,情緒的起伏下微微出汗的手心與握筆的力道。

漢人發明的方塊字體寫起來很費力氣,「鬱」字使人憂鬱;「鑿」字像鑿井一樣辛苦;「豔」字實在很醜,使他黯然失色。據說書法家都有練氣功,他精通十八般武藝,獨缺這一項。夜晚練字之後,翌日早晨起來,右手四指僵硬了半個時辰才復原。

「啟稟王爺,尉相願先生來訪。」

尉相願是一個稱職的心腹,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告訴自己,高肅最近變得有一點奇怪。皇太后逝世的時候,王爺整個人消沉落寞;百日之後,他的身上竟然透露出某種不尋常的熱情,特異的專注而近乎嚴肅的獃滯神情,眼眸深處隱約閃耀著炙烈的光彩。

「王爺又要出遠門啦?你最近經常去平城……究竟在做什麼?」

「你只要負責處理公事就行了,其餘的不必多管。」

高肅想要躲過尉相願精明的雙眼;後者索性不肯離開前者的視線範圍。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有任何心事就說出來吧!在下願意為你指點迷津。」

「不瞞你說,有一件事確實困擾我很久。上次你向我借的十兩銀……」

「哎呀!我突然想起一件十分緊急的事情,失陪了!」

尉相願丟下這句話,一眨眼的功夫就在高肅的面前消失無蹤。

「來人,備馬。」

「王爺您預計什麼時候回來呢?」

「目前尚未確定。孤王不在的時候,如果有任何事情,你們就去找尉相願。」

「對了,尉先生在離開之前,託付小的向王爺傳達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家僕突然顯出有些難為情的模樣:

「先生說……如果有一天,王爺遇見心儀的姑娘,千萬不要讓她知道您的身份,甚至不要利用金錢達到目的。您要徹底的征服她的心,讓她愛上您的靈魂,而不是傾心於您俊秀的容貌、崇高的地位、輝煌的戰績、雄厚的財富……等等一切外在事物。」

「你下次見到尉先生,勸他少胡思亂想。」

「小的遵命,王爺請慢走。」

七月,高歸彥自從抵達冀州任職之後,內心充滿不安,思前想後,他打算趁著高湛去晉陽遊樂的時候,舉兵乘虛直入鄴城。高歸彥的部屬呂思禮、宇文仲鸞一干人聯名密奏,向高湛告發高歸彥預謀造反,結果他們被高歸彥誅殺。

高湛一得知消息,立刻命令段韶、婁叡率領大軍前往冀州平反;高歸彥立即關閉信都城門抵抗,自稱大丞相。高歸彥原本擁有四萬名部眾,高湛派遣在冀州長大的都官尚書封子繪,搭乘朝廷驛馬車前往信都,繞城一周,向城內的官兵勸降。結果大夥兒相繼投降,並且提供大小情報,使中央軍對城內的一切瞭若指掌。

眾叛親離的高歸彥眼看大軍逼城,絕望地登城叫喊:

「孝昭皇帝初崩,六軍百萬全部由我掌握。當時我沒有任何猶豫,率眾前往鄴城迎接陛下。我當時沒有造反,今日豈有異心?我恨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等人誑惑聖上,誣陷忠良;如果陛下將他們全部誅殺,我就立即臨城自刎!」

段韶和婁叡不為所動,率領軍隊,以短暫的時間攻克信都。高歸彥單騎向北逃亡,在交津被擒,鎖上鐵鏈送至鄴城。七月二十七日,高歸彥與子孫共十五人在鄴城東市斬首示眾,家中不論主人或奴僕,高湛全部賞賜給高岳的家人,並追封高岳為太師。

秋天來了,樹葉最先知。強風掃過,大雨淋過,樹兒告訴自己要堅強,有骨氣;一陣涼風卻輕易吹落幾片年邁的葉子。涼意傳來了秋的訊息,告訴樹兒,褪下你的舊衣裳吧!一年之中只有這一季,樹葉會穿上華麗的彩妝。

就像天底下所有一切莫名其妙被遵循下來的儀式一樣,高肅和鄭璇瑛如此謹守著在平城客棧寄宿的每一個夜晚,兩人隔窗對話,相談甚歡。他的生活是完全超脫出她的想像,她一直認為統馭軍隊的將領都是擁有虎背熊腰的體格加上橫眉豎目的臉孔。有時候她會驚覺自己竟然凝望著他,便趕緊收束心神,恢復一貫的矜持微笑。

「妳上次為何逃避相親?」

「因為我不想在亂點鴛鴦譜的媒妁婚姻下淪為生兒育女的工具。我不要和一個素昧平生、沒有感情基礎的男人成親。義父義母對我很好,這是上天賜予我的恩惠,我希望可以永遠待在家裡照顧他們。」

「孝順是好事。但是有一天他們辭世,誰來陪伴妳?」

「我知道。其實……我沒有信心能夠找到帶給我幸福的對象。」

「只要妳的眼光別太挑剔,一定找得到好的歸宿。」

「你說我挑剔什麼?」

他頓時察覺自己說得太直率,趕緊打圓場:

「我覺得金錢和地位不是最重要的,選對象不能光看外表……」

「你說的是我為了擺脫追求者的糾纏,曾經放下的豪語嗎?哈哈哈……我隨便說說的!天底下哪有這麼完美的人?當時大家聽完我的擇偶條件,很識相地一個個離開;比較沒風度的人在我背後明嘲暗諷,我就把它當作耳邊風!」

她的笑聲猶如風鈴乍響,那麼清脆的流瀉出來,從心底發出舒暢的愉快。相較之下,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像她現在這樣恣意的仰頭大笑過。男孩子應當比女孩子更加開朗,他卻極少擁有可以讓自己開懷大笑的動力。

「既然是託付終生的對象,當然要選擇一個真心愛我,永遠不會變心的男人。他不必有錢有勢,只要行事正當,不會酗酒、嫖妓、嗜賭、毆妻、遊手好閒;他不用文武雙全,只要在我難過時會安慰我,在我遇到危險時會保護我,這樣我就滿足了。」

「那麼,妳應該很快就會找到合適的人。」

「為什麼?我的標準很普通嗎?」

「還有妳平易近人、善解人意的個性,蠻可愛的。」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到足以造成神秘感的地步,她的臉頰霎時漲紅發熱,臉皮一陣發麻,彷彿被他的表白窘住了,一時不曉得應該如何接下去。此刻他們都察覺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打探對方的意圖,氣氛越來越敏感,雙方都想不出再進一步談些什麼,因為彼此已經近得猝不及防了。

「啊?呃……我……我覺得有點睏,早點睡吧!晚安!」

她只好提早結束對話,過度緊張以致於關窗戶時發生巨響,連自己都嚇一跳。

翌日早晨,客棧的掌櫃交給鄭璇瑛一張信箋,那是高肅所留下的信息。

《明年春暖花開時,平城將舉行一場盛大的集市,我們屆時再見。》

她的雙頰浮現輕淡的紅霞,嘴角不自覺地勾出羞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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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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